第26章 026
书名:请你参与我的冬天 作者:澄礼
第26章 026
回家吃饭……
徐念溪屏住呼吸,抬脸看程洵也。
卧室门?打开了个折角,一点室内的?空调风从室内吹到他?身?上,程洵也额发微微拂动?,挡住他?的?眉眼。
他?人很高,带着柑橘味的?气息居高临下地笼罩在徐念溪身?上,照例还是让她有点被入侵的?不适应,但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明显。
毕竟她还指望着,程洵也说点什么,拒绝冯沛艺的?提议。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程洵也看了眼徐念溪。
她咬着唇,长而卷翘的?眼睫几不可闻地在抖,仰起下巴看他?,眼里莫名带着点为难。
模样不像是,想去的?样子。
程洵也收回视线,拒绝,“不了吧,妈。外面?大雪,路况不好,我?们很难回去。”
对面?的?冯沛艺不满意:“有什么难的?,又不远。而且是你开车,又不是车开你,你难个什么劲儿?。”
“你要是知?道难,怎么不知?道念溪饭都没吃,这么晚了,你们不回来,念溪吃什么……”
冯沛艺还是一贯的?不给出?个足够说服她的?理?由,她就?不会同意的?性子。
徐念溪眼巴巴地盯着程洵也,唯恐他?在冯沛艺的?攻势下,答应了。
好在程洵也又说:“有吃的?,我?做了饭,没和她说而已。”
程洵也好像,也是不想回去的?。
不过这么大的?雪,路况又不好,他?开车只是为了带她回去吃个饭,确实也不值当。
冯沛艺话音一顿,语气颇为狐疑:“真的?吗?”
“嗯,真的?。”程洵也说完,又看了眼徐念溪。
感受到他?的?视线,徐念溪瞬间会意,怕冯沛艺听不到她说话,还特意垫高脚尖,“真的?,阿姨,我?们有吃的?,您不用担心……”
她这模样实在费力,程洵也干脆把手机放在徐念溪手上,冲着她抬了下眉。
那意思,你就?这样说。
有了徐念溪的?话作证,冯沛艺没继续让她和程洵也过去吃饭了。
只在电话里嘱咐徐念溪,她以后没吃饭,就?随时随地回家属院去,她和程洵也爸爸给她煮。
说完,冯沛艺挂了电话。
徐念溪把手机还给程洵也。平时不太明显,但是两个人站得近,身?高差就?很明显。徐念溪等仰着头,才能看到他?脸。
“你的?手机……”,徐念溪往上举了举,示意让他?拿,“还有,对不起。”
她考虑不周,和冯沛艺说了那些话,连累程洵也被指责。
程洵也拿了手机,没应她那句道歉,只说:“出?去了。”
……
程洵也离开后,徐念溪关了卧室门?,重?新扑到被子里,慢慢叹了口气。
这次可以因为大雪天,路况不好,加上程洵也配合,来拒绝冯沛艺。
下次呢,还能拒绝吗?
她总要和冯沛艺他?们见面?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徐念溪就?觉得焦虑。
房门?被敲响,徐念溪起身?,打开房门?,又是程洵也。
“怎么了吗?”
“出?来准备吃饭。”
“吃饭?吃什么饭?”徐念溪不解。
“我?不是说了,我?做饭了吗?”
可是这个不是胡诌的?,用来拒绝冯沛艺的?吗?
难不成是真的??
许是徐念溪脸上的?疑窦太明显,程洵也一字一顿:“诚信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美德,而我?就?有这种美德。”
“……”
他?这种一言不合就?自吹自擂的?习惯是怎么来的?啊。
徐念溪无言以对,砸吧砸吧嘴,然后干巴巴地“哇哦”一声。
程洵也没对她这种拙劣的?演技发表任何意见,只道:“快出?来。”
-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碟菜,都是家常菜,但是卖相着实不错。
这是徐念溪第二次亲眼程洵也做饭。但一如既往的?,不像他?这个大少爷做出?来的?。
只不过,徐念溪往厨房看,玻璃推拉门?里,程洵也正在切菜,咔嚓咔嚓声在房子里回响。
他?姿态娴熟,袖子还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明显的?手臂,显然很是得心应手。
充分说明,虽然看着不像,但就?是他?做的?。
徐念溪拉开推拉门?,进了厨房:“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程洵也动?作一顿,侧脸看她:“切葱,你会吗?”
程洵也语气捎了点怀疑,像觉得她不能胜任一样。
徐念溪没计较,而是很认真的?点头。
她厨艺不好,做出?来的?菜不好吃,但最基本的煮饭切菜倒是会的?。
程洵也从岛台离开,把刀和案板让给她。
徐念溪上前一步,顶着程洵也的?目光,郑重?其事地把翠绿的?葱花切成一段一段。
她架势挺够,程洵也见她会,没再留意,转身?去了冰箱,拿出两颗鸡蛋。
一时之间,切菜声和打蛋声在厨房响起。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很大,飘飘扬扬的?,时不时砸在厨房的窗户玻璃上,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像冬日里的?火炉,时不时火堆会“噗”一声。
一切都很静谧,又带着几分配合无间的行云流水。
徐念溪切完葱花,又指着碟子里洗好的?番茄,自告奋勇:“需要切番茄吗?我?可以。”
“嗯。切吧。”
“好。”
简单几句对话,徐念溪再接再厉,继续切番茄。
记忆中,她从来没在厨房待过这么长时间。
年少那会儿?,她很怕进厨房。
她的?卧室书桌和厨房正好相对。
每晚放学回来,她做作业时,都能听到徐国超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砸得砰砰响。
徐国超会边砸边骂王君兰,说她明明是个女人,饭也不会做,卫生?也不会打扫,一切都要他?来。不知?道娶她干嘛,自己真是后悔和她结婚……
噼里啪啦的?摔锅声和带着怒气的?斥责埋怨声,总让徐念溪恐慌。
许是这种声音听多了,徐念溪除了喝水和一些必要家务以外,很少主动?进厨房。
总觉得里面?没有好事发生?。
这次是徐念溪第一次,主动?在厨房待这么长时间。
好像厨房也没她想得那么让她不适。
估计是想得太入神,没留意圆滚滚的?番茄滚了下,刀还径直往下,切到徐念溪的?指腹,当即血流不止。
“嘶……”她下意识抽了口凉气。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程洵也,他?关了火,几步走过来,攥着徐念溪的?手腕,打开水龙头。
徐念溪踉跄几步,人将将站定,就?感觉水流在冲刷她的?伤口。
许是切口不深,水柱很快没有其他?颜色,回归透明。
程洵也关了水龙头,观察伤口一会儿?,留下句“等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徐念溪捧着还湿漉漉的?手,下意识点头。
过了没半分钟,程洵也提着个小药箱回来,拿了消毒酒精和创可贴出?来,正打开包医用棉签。
那模样,似乎还准备再处理?下。
徐念溪提议:“要不,别管了……”
血都没流了。
而且,只是一个小伤口,没必要弄这么大阵势。
程洵也没理?她,径直蘸了点酒精,点在徐念溪的?指腹。
当即,火辣辣的?灼烧感,触不及防地炸开那一小块皮肤。
徐念溪没忍住,又“嘶”了声。
“嘶”完,就?看见程洵也抬头看她,语调平平,还学她的?语气,“哇哦。原来你还知?道疼啊,我?还以为不知?道呢。”
“……”
天呐。
这阴阳怪气的?。
她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疼。
但徐念溪理?亏,只能闭嘴,任由他?操作。
于是食指指腹多了一块创口贴,上面?还印着草莓熊图案。
可爱得有点过分。
徐念溪正看呢,程洵也收了药箱,递给她:“拿去放着。”
“放哪儿??”
“客厅电视柜,没关上的?那个抽屉。”
“好。”
只是等徐念溪放完了,厨房推拉门?也对她关闭了。
徐念溪想打开厨房,重?新进去。
刚握上扶手,推拉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程洵也不让她进,堵门?的?恶霸似的?:“你不用进来了。”
“可是,我?番茄还没切完。”
“我?切了。”
“那,那……”徐念溪透过他?身?体的?空隙,往厨房探头探脑,寻找自己能干的?活,“我?还可以帮忙整理?餐具,或者帮你端菜什么的?。”
“不了,我?自己来。”
“可是……”她不做点什么,心里会不踏实。
程洵也看她的?目光带了点谴责意味,像是她很坏一样:“徐念溪。你是不是很想我?被我?妈骂?说我?奴役伤患。”
他?这话再加上这神情,徐念溪瞬间老实了,再也没敢提,她要帮忙什么的?。
虽然她的?一切和程洵也没什么关系,但被冯沛艺知?道,定会变成程洵也的?一场无妄之灾。
好在,也就?只剩下番茄鸡蛋汤。
程洵也很快煮好,端上餐桌。
热气腾腾的?白气混杂着饭菜香,把这一小块地方?的?空气,弄得湿润。
这时,徐念溪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
程洵也洗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交代声:“吃饭。”
徐念溪“哦”了声,又看程洵也。
他?手肘上的?衣服已经?被放下来了,于是人照例还是跟厨房的?烟火气,沾不上什么关系。
下巴微扬,神情嚣张,活像个颐指气使的?大少爷。
但徐念溪是亲眼看见他?做菜的?,这顿中晚餐,有99%都是出?自他?手。
她做的?就?是切了撒在番茄鸡蛋汤上的?葱花,以及切了半个番茄,还切到了手。
两个人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徐念溪轻轻咳嗽声,打破安静:“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而且还做得这么好。你真是太厉害了。”
既然付出?不对等,那她起码得说点好听话,让程洵也心理?舒坦。
只是徐念溪显然不是个经?常做这事的?人,夸他?时不小心就?带出?了咏叹调,听起来不伦不类的?。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刻意又怪异,耳根红了点。
程洵也倒是对任何夸奖都受之无愧,抬着下巴,毫不客气:“我?当然厉害,不用你说。”
“现在,吃饭。”
“……哦。”
吃完饭,程洵也收拾餐桌,徐念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争取做到,她虽然手受伤了,不能帮忙,但是心永远和他?同在。
只是程洵也显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还觉得她碍手碍脚。
脚步顿住,不满地看她:“徐念溪,你……”
别挡路。
话没说完,就?见徐念溪歪头看他?:“怎么了吗?”
室内开了空调,但徐念溪怕冷,还是穿得很厚,眨眼歪头,脸颊被挤出?点软肉的?样子,像只懵懂困顿的?小熊。
程洵也顿了两秒,烦躁地“啧”了声,觉得她有点可爱。侧过脸,耳根红了不少,嘀咕了句:“没怎么,你想跟就?跟吧。”
只是他?这话时效性不太长,徐念溪想跟着他?进厨房,他?又不让了。
程洵也摆摆手,模样挺横:“你不准进厨房,自己找个地方?坐着。”
他?这会儿?特像幼儿?园班上那个最凶的?小恶霸,长得可可爱爱,人却凶巴巴的?。
谁不听他?的?话,他?就?要翻脸。
很是霸道。
徐念溪只好坐在餐桌的?椅子上,隔着推拉门?,看程洵也收拾厨房。
他?袖子半挽,在水流的?冲刷下,洗着碗碟,动?作利索,显然平时常干。
也不会像徐国超那样,边打扫边斥骂,好像通过这个行为,就?能把全身?上下的?怨气发泄出?来一样。
“程洵也。”徐念溪忍不住开口。
程洵也为了防止她进去,还把推拉门?关了。
这会儿?她说话,他?隔了几秒才听见,动?作一顿,犹疑地看过来:“你叫我??”
“嗯”,徐念溪点头,“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见她点头,程洵也关了水龙头:“委屈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你都做了。”
程洵也顿了下,似乎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她,“这又不是多难的?活,我?做就?我?做,有什么的?。”
语罢,他?人还很警惕,看推拉门?:“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想来帮忙吧?”
他?一脸她要来陷害她的?防备模样。
徐念溪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这个心思,又问:“那你不会骂人吗?”
“骂谁?”
“骂我?。”徐念溪举例,“就?好比,我?不洗碗,你骂我?,明明是个女人,连碗都不洗,不知?道和我?结婚干嘛。”
这种声音,她听得很多。
为了逃避这种声音,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徐念溪便会主动?帮忙分担力所能及的?家务,扫地拖地,晒衣服收衣服、端菜洗碗等等。
她这么做了之后,徐国超确实会少骂一点王君兰。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害怕这种声音。
程洵也神情更莫名了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似的?,但依旧耐着性子回她:“好端端的?,我?干嘛要骂你?还是说有别人这么骂你?”
他?语气重?了几分,有那么点那个人是谁,他?帮她去收拾他?的?意思。
徐念溪赶紧摇头:“没。我?只是举例。”
程洵也松了口气,把碗筷收进柜子里,随口说,“如果真有人这么对你说,你就?打他?。”
“啊?为什么?”
程洵也关上柜门?,语气轻描淡写的?:“因为没人规定家务一定得女性做。只是他?不想做,欺负你去做而已。”
程洵也做完了一切,打开推拉门?,走到她身?旁,“走吧。”
徐念溪没动?,而是盯着程洵也看。
像看一个会动?的?稀有物种。
程洵也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对着客厅的?玻璃,看自己:“怎么了?我?身?上粘脏东西?了?还是头发乱了?”
徐念溪移开视线:“没,都没。”
她只是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错的?结婚对象。
比如程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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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振荣和清平步卓的?合作不是正儿?八经?的?。
但毕竟是合作过,有这个名声在,振荣也逐渐步上正轨。
见前景良好,陈振还准备再招个人。
为了能招到人,陈振特意大早上跑过来,把公司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连公司牌匾上的?蜘蛛网,都给弄掉了。
期间,徐念溪又和鲁惟与见了一面?,一见面?,鲁惟与就?震惊地绕了她几圈。
“溪溪,我?怎么觉得你胖了?”
徐念溪捏了捏自己的?脸,疑惑:“……我?胖了吗?”
徐念溪不是易胖体质,却也不是易瘦体质。她成年后,体重?保持在96斤很多年。
鲁惟与摸着下巴,观察完她,肯定点头:“对,胖了。”
旁边药店门?口就?有称,徐念溪站上去称了一下,确实胖了,现在99斤了。
鲁惟与啧啧称奇:“怎么回事啊。溪溪,怎么你结个婚还胖了呢?”
徐念溪想了想:“大概是……心宽体胖?”
她和冯沛艺相处得很好。
程洵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王君兰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她了。
这些因素综合下来,徐念溪会胖好像也不奇怪。
鲁惟与看着她,忍不住笑眯眯:“溪溪,希望你一直这么心宽体胖下去。”
徐念溪跟着笑:“我?也希望。”
她们吃完饭,往外走,鲁惟与还时不时看她,再自己偷偷笑。
“怎么了吗?”徐念溪问。
鲁惟与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嗓音很柔软:“就?是突然有点庆幸你和程洵也结婚了。”
徐念溪愣了两秒,才慢慢道:“确实。”
如果不是和程洵也结婚,她也不可能得到现在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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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溪回去的?时候不晚,正好是晚上六七点。
她打开门?,就?看见程洵也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望过来:“回来了啊。”
室内开了空调,程洵也就?穿了件黑色低领毛衣,毛衣特有的?柔软材质,再加上落地窗外的?夕阳渡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有种平时看不见的?居家散漫。
再加上他?这句难得的?寒暄,让徐念溪愣了会儿?,才慢慢“嗯,回来了”一声。
徐念溪投桃报李,问他?,“你吃饭没?”
程洵也回得简短:“吃了。”
没话题了。
徐念溪磨磨蹭蹭回自己卧室。
把自己丢到被子里,总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她其实可以和不够熟悉的?人,保持很礼貌客套的?关系。
比如同班同学,又比如同事。
没人会觉得她不善于交际,顶多会觉得她有些安静内敛。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其实真的?不擅长交际。
不擅长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说给别人听,也不擅长打开自己、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不擅长和程洵也这种半生?不熟的?人相处。
好在,她和程洵也就?目前这样,其实也不错。
她没有那么非要打破这层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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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西?津下了一场雨加雪。
豆大的?雨点混合着雪花一起往下砸,柔软的?雪地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洞,陨石降落了一样。
徐念溪那会儿?和姜颂在公司外面?买中饭。
这雨加雪下得太突然了,两个人都没伞,匆匆买完饭,跑回公司。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淋成了落汤鸡。
到了公司,站在空调前吹了好久,身?上才干得差不多。
原来以为没事的?,但下午开始,徐念溪眼前发晕,鼻子也有点堵。
她强撑着上完班,回到程洵也的?房子里,一进门?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冯沛艺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但徐念溪那会儿?已经?睡着了,自然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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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洵也回来时,天色很晚,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他?身?上被打湿了不少。
放下钥匙,他?下意识往徐念溪卧室看过去。
往日这会儿?,她的?卧室门?缝都会隐隐透出?几分润白光亮。
显示出?,她在家。
今天,她的?卧室却奇怪的?全黑一片。
程洵也洗了澡,再出?来时,徐念溪的?卧室依旧是黑的?。
再一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
冯沛艺打电话过来:“念溪在家吗?”
程洵也:“不清楚,怎么了?”
“我?给她打电话,”冯沛艺道,“她没接,所以我?问问看她在家吗。”
“我?看看。”
程洵也挂了电话,叩响徐念溪的?房门?。
敲击声在房子里安安静静地回响。好半晌,正当程洵也以为无人开门?的?时候,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徐念溪伸出?睡得乱糟糟的?脑袋,“有事吗?”
他?敲门?敲得突然,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把她的?问话搪塞过来,只好说了实话。
“没事。就?看看你回来没。”
如果是往日,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徐念溪肯定会盯着他?,颇为提防机敏。
好像在说,你过界了。
但今天倒是老老实实的?,有问有答,也没之前那么防备。
“哦。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徐念溪嘀咕,还揉了揉眼眶,一脸困倦。
程洵也便以为她睡糊涂了。
借着透进卧室的?月色,确实也能看到徐念溪两腮泛红,眼神茫然,是个没什么警惕心的?模样。程洵也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没什么事了。”
“哦。”
“那我?出?去了。”
“哦。”
她这一口一句“哦”的?,程洵也没忍住扯了下唇角,觉得她这样傻兮兮的?,一看就?没他?聪明。
他?没打算久待:“走了,你接着睡。”
“哦。”
刚“哦”完,一直在揉眼睛的?徐念溪身?子忽的?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得亏程洵也反应快,接住她,徐念溪才没磕到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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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溪,起来吃药再睡……”
徐念溪就?感觉,有人在叫她,还时不时摸下她额头,紧接着就?有个很冰的?东西?,放到她额头上。
太凉了,迷迷糊糊之中,她挥手把这东西?丢出?去。
拿感冒药的?程洵也只听“啪”的?一声,地板上多了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湿毛巾。
他?“啧”了声,弯腰捡起毛巾,第三次了。
徐念溪好像就?和这毛巾过不去一样。
一放到她额头上,她就?掀了。
很是不配合。
程洵也洗干净毛巾,重?新放在徐念溪额头上。
又警告她:“最后一次,再掀小心我?发脾气。”
不知?道是他?的?警告有用,还是徐念溪没有力气再掀了。
这次,毛巾在徐念溪额头上活得久了点。
程洵也满意了,又隔着被子,拍了拍徐念溪。
“吃了药再睡。”
谁啊,不停说话,还把冰冰的?东西?放在她额头上。
徐念溪皱紧眉,动?了动?身?子,想把头上的?东西?掀下去。
这次没成功,因为她伸出?来的?手被程洵也眼疾手快地按住,塞回被子里。
想做的?事没有做成,耳边还一直又声音,徐念溪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醒后,也不乱丢毛巾了,只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程洵也看。
像是觉得他?出?现在自己卧室很奇怪。
程洵也觉得心虚,干咳一声,虚张声势地:“那什么,我?可不是故意要进你房间的?。是你发烧了,我?进来看看你。”
徐念溪其实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他?这人张牙舞爪的?,好吵。很想让他?闭嘴,便慢吞吞“哦”了声。
果然,程洵也不说话了,神色也理?直气壮了起来。
像拿到了许可证似的?。
但安静没几秒,就?堂而皇之地命令徐念溪。
“起来,吃药再睡。”
“起来起来。”
他?这人。真的?。好吵。
徐念溪不想和他?对话,重?新闭上眼,装看不见。
只是徐念溪的?其他?感官还在,就?听程洵也像只蚊子似的?,在她耳边嗡嗡嗡。
“吃药。”
不理?。
又戳了戳。
“吃药,吃药。别想逃避。”
继续戳。
还是不理?。
再戳。
“……”
徐念溪受不了,掀开被子,坐起来,难得地有了点情绪,认真地看他?:“你好烦。”
“你吃了药,我?就?不烦了。”
“真的??”
“真的?。”
徐念溪将信将疑,接过他?递过来的?药,一口吞了,重?新钻回被窝里。
然后趁程洵也不备,“嗖”地一下,把额头上的?毛巾丢了出?去,正巧不巧,丢在程洵也身?上。
“……”
典型的?打击报复。
程洵也看着胸口的?水渍,“啧”了声,语调凉凉的?:“徐念溪。你生?病了怎么这么横。”
徐念溪听见他?说自己坏话了,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
程洵也嘴角抽了抽,看在徐念溪是个病患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程洵也出?去放东西?了,卧室便没人吵了,但也太安静了。
凌晨一点,落地窗外灯光半明不灭,卧室里只有徐念溪的?呼吸声。
徐念溪慢慢拉起被子,把自己重?新埋起来,蜷缩在一起。
房门?被敲响,徐念溪没什么力气开门?:“进。”
程洵也进来了,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摸了摸徐念溪的?额头。
似乎觉得还热,搁了块毛巾在她的?额头上。
徐念溪眼睛打开:“不要毛巾。”
“行。”程洵也不强求,“那你睡觉。”
“好。”
只是越想睡,越睡不着。
徐念溪睁开眼,就?见程洵也窝在墙角小沙发,借着壁灯,在看手机,指尖时不时动?一下。
“你不走吗?”
“不着急。”
徐念溪人还迟钝,也没深究,“哦”了声,重?新闭上眼。
可她真的?毫无睡意,忍不住睁开眼,看程洵也。
橙色小壁灯下,程洵也整个人都是雾蒙蒙、暖洋洋的?。
像只形状奇怪的?大号暖手宝。
徐念溪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刚刚态度挺不好的?,程洵也好心照顾她,她还凶人家。
“程洵也。”
程洵也放下平板,看过来:“干嘛?”
“对不起。”
“道什么歉?”
“我?刚刚态度不好,凶了你。”
她每次生?病的?时候,脾气都特别大。
不过之前只是会自己和自己较劲,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
永远都在担惊受怕、不能勇敢面?对世界的?胆怯和没安全感不好,不擅长和人交际、不会打开自己的?笨拙内向不好……
但没想到这次她会冲着程洵也。
程洵也顿了下,看她。
徐念溪脸埋在被子里,她很瘦,唯独脸颊上有点肉,这会儿?被被子一挤,嘟嘟的?堆在脸上,神情还颇为不好意思,跟刚刚的?不配合截然不同。
这人生?病还有两幅面?孔的?。
程洵也谈不上生?气,倒因为她难得一面?而觉得新奇有趣。
哼了声,移开目光,大发慈悲似的?一摆手。
“没事,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哦。”
“你快睡。”
“好吧。”
过了会儿?,徐念溪又默默钻出?脑袋。
她只是一动?,就?被程洵也注意到。
在程洵也的?视线里,徐念溪声音很小,视线错开。
“……我?现在睡不着。”
“睡不着,”程洵也重?复了一遍,疑惑地说,“那你想干嘛?”
徐念溪想了想,“我?想玩游戏,切西?瓜。”
“行。”程洵也起了身?,去了他?卧室,拿平板过来。
徐念溪接过平板,登陆自己的?号。
游戏开始了,程洵也就?看到,徐念溪全程注意力高度集中,指尖划得飞快。
一时之间,安静的?卧室里,只有切西?瓜的?背景音乐,还有唰唰唰的?切中声。
切了好一会儿?。
然后平板上,一刀一个CGP以531分的?战绩,位列程洵也好友榜倒数第七位。
“……”
徐念溪往上看了看。
程洵也的?大名赫赫在列,和她这种猜不出?身?份的?ID相比,程洵也的?很直接:程。
第一名,113497分。
第二名则是严岸泊,96480分。
这个分差太离谱了,徐念溪有点丧气,把平板递给程洵也。
“不切了?”
“打不上去。”徐念溪嘀嘀咕咕的?。
程洵也顿了下,看她那张不服又不爽的?脸,笑了,哼了声。
“你不行,我?打给你看。”
“真的??”徐念溪的?眼睛都亮了。
“嗯。”
程洵也坐到她身?边,和她那种正襟危坐的?样子比起来,他?模样格外淡定,拿平板的?手也没有拿得很紧,指尖点得又快又轻微。
徐念溪注意到,他?切的?时候,不会像她一样,划过整个屏幕,只切水果落下来的?那一块地方?。
这样大大节省了时间。
等程洵也打完这局,一抬眼就?看到徐念溪亮晶晶的?双眼。
“我?来我?来,我?现在行了。”
切西?瓜声在卧室里响了好一阵子。
落地窗外的?建筑大楼夜灯都熄得差不多了。平板被程洵也抽走,徐念溪还有些念念不舍。
“我?还没打完。”
程洵也关了平板,提醒她:“你在发烧,早点睡觉。”
“好吧。”徐念溪只好躺下,躺下没几秒,又看程洵也,“那你能守着我?吗?等我?睡着你再走。”
程洵也顿了下,看徐念溪。
徐念溪安安静静和他?对视,一副又像知?道,又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
程洵也没犹豫太久,“行吧。”
徐念溪把被子捂住下半张脸,嗓音轻微:“谢谢你。”
她其实有点害怕一个人。
也有点害怕过度的?安静。
但还好此刻,程洵也愿意陪着她。
可能是那盏小壁灯,萤火虫似的?那么亮着,也可能是小壁灯下的?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徐念溪闭上了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
第二天,徐念溪是被照进落地窗的?一束阳光叫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酸软的?身?体,一寸寸被拉伸回正。
房门?被人敲响,徐念溪起身?,穿好拖鞋。打开房门?,程洵也的?脸映入眼帘。
“怎……”么了吗。
语句出?口的?一瞬间,昨夜的?种种,在一瞬间涌入脑海。
无论是她淋了雨,发烧感冒。
还是夜半,程洵也喊她起来吃药,她反而倒打一把,嫌他?很烦,甚至还朝他?扔毛巾。
亦或是他?不计前嫌,陪着她打了几个小时的?切西?瓜,再守着她过夜。
“身?体好些没?”程洵也没发现她的?戛然而止。
徐念溪几乎是用本?能回:“好些了。”
“那就?行,出?来吃早餐。”
“好。”
程洵也走后,徐念溪坐到床上,刚开始很安静,但安静没有一会儿?,她扑到床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难言的?尴尬和羞耻弥漫全身?。
天呐,徐念溪,你昨晚到底在干嘛?
没有一件,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她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挪出?房间,坐上餐桌,她也没好意思看程洵也。
程洵也倒是没发现她的?异常,把碗碟推给她:“喝粥。”
“哦好、好的?。”
两个人都是吃饭没什么言语的?人,于是餐桌这一块儿?的?气氛,沉默安静。
徐念溪边喝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程洵也,就?见他?神情淡,垂着眼喝粥和平时毫无区别。
顶多眼眶多了黑眼圈,然后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哈欠。
哈欠!
程洵也打哈欠!
程洵也虽然不表现出?来,但谁都知?道,他?是那种特别有帅哥包袱的?人。
每天穿搭不重?样,大冬天也从不会像严岸泊他?们一样,把自己裹成粽子。
打哈欠这种动?作,他?更是很少做。
这时,徐念溪才终于切身?实地感受到,程洵也照顾她一晚上,这个事实。
甚至还被她要求,留在她的?卧室,等她睡着。
指尖掐了掐掌心,徐念溪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仗着程洵也人好,这么没有分寸。
愧疚心起来得很迅速。
她轻轻咳嗽声,打破安静:“那个……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
程洵也人还困倦,语调懒洋洋的?:“没事,谁叫我?是个好人。”
他?还是一贯的?作风。
好像照顾别人是件正常自然的?事。
徐念溪却不能把这件事随便带过。
徐念溪想了想,提议:“我?请你吃饭,可以吗?就?当谢谢你照顾我?。”
程洵也这会儿?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语气散漫中带着点臭屁:“我?很忙的?,你得排队。”
徐念溪态度很好,诚心道:“没事。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什么时候再去。”
估计是她态度太好了,程洵也反倒有些心虚,仔细想了想,最后展眉道,“那就?这周周六吧,那天我?可以抽出?时间。”
-
周六很快就?到了,徐念溪和程洵也那会儿?都在房子里。
徐念溪整理?好自己,出?了卧室,程洵也已经?在客厅了,正低着头看手机。
今天的?西?津天气不算冷,程洵也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内搭件白色毛衣,不知?道是为了搭配,还是他?本?身?就?有点近视,特意带了副平光眼镜。他?应该还捯饬过发型,每根发丝落下的?位置都刚刚好。
整个人精致得不像是只是随便出?去吃个饭,反而像是要出?席什么人生?重?大场合。
徐念溪又看了看自己,一件普通的?长款羽绒服,配条厚实的?羊毛围巾。
和程洵也比起来,她整个人好像有点过分日常了。
程洵也听到她的?脚步声,放下手机,往外走:“好了吗?走吧。”
徐念溪跑了几步,追上他?:“你说,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程洵也停步,不明所以:“干嘛要换?”
“我?们俩不像是一个画风的?,”徐念溪实话实说,“你太好看了,我?又太日常了。”
程洵也嘴角翘起来一点,觉得她有眼光,又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你想换就?换。”
“那你等我?一下。”
话落,徐念溪匆匆进了卧室,花了点时间,才出?来。
“好了。”徐念溪道,又望向看着她愣神的?程洵也,有点拘束:“怎么了?是穿得很奇怪吗?”
这会儿?她穿着件长款针织裙,外披灰色大衣,还化了妆。
应该是好看的?,但她很久都没有正正经?经?地打扮过自己,一时之间,难免不自信。
程洵也被她的?声音提醒,收回目光,轻咳声,说了句什么,边往外走。
徐念溪却愣在原地,因为程洵也说的?是“挺好看的?”。
直到上车,徐念溪还有些回不了神,看程洵也的?目光,颇有些惊奇。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程洵也这个自恋大王夸人。
夸得还是她。
程洵也估计是被她看烦了,“啧”了声,转移她的?注意力:“别看我?,看看等会吃什么?”
徐念溪出?发前其实已经?看好了两家店,这会儿?只用二选一:“日料和西?餐,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看你的?。”
徐念溪在两家店中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日料。
“这家日料,可以吗?”
程洵也扫了眼她递到眼前来的?手机屏幕:“西?餐不好吗?”
徐念溪解释:“这家西?餐偏甜口,你应该不爱吃甜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我?感觉的?。”
一般男生?,好像都不爱吃甜口吧。
等绿灯的?空隙,程洵也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徐念溪莫名有了点,他?等会说的?话,估计又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复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程洵也来了句:“没事少感觉我?。”
徐念溪:“……”
行吧。
这很程洵也。
-
到了日料店,点好餐,等餐的?功夫,徐念溪和程洵也面?对面?坐着。
气氛安静且漫长。
徐念溪咽了下唾沫,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话题展开对话。
但也没用她想多久,因为程洵也开口了:“打游戏吗?”
“切西?瓜吗?”
“嗯。”
“打的?。”
接下来的?时间,徐念溪一直低着头,刷她的?分。
偶尔再请教一下程洵也怎么突破。
点好的?餐被端上来的?时候,徐念溪心满意足地突破了1500分的?门?槛,她甚至忍不住拿自己手机拍了照,记录这个光荣的?时刻。
服务员过来,说他?们是到店吃饭的?第1000对情侣。
如果能一起摆姿势拍照,就?能获得店里送出?的?奖品——
一个一米八的?玩偶熊。
徐念溪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年轻的?服务员吃了一惊,疑惑地看了看她和她对面?敛眉不语的?程洵也,改口道:“是异性朋友也行,这个只是我?们店里的?一个宣传活动?,很简单的?。”
徐念溪看向程洵也。
程洵也没所谓似的?:“看你的?,我?都行。”
服务员求助地看向徐念溪,徐念溪想了想,也不难,便点头。
需要摆的?姿势并不复杂,只两个人都比了召唤迪迦的?动?作。
很快,他?们就?拿到了洗出?来的?照片和那一只大熊。
服务员走后,他?们吃得也差不多,徐念溪和程洵也往外走。
出?了日料店,才发现那大熊真的?又大又引人注目。
还好是程洵也拿着的?,他?人高,抱着大熊也不吃力。
徐念溪则拿着照片,挡住自己的?脸,避免别人认出?她。
边挡,徐念溪边时不时拿开照片,看明明穿得跟要去高档餐厅似的?,结果抱着个大熊的?程洵也。
只是不知?道是程洵也脸皮比较厚,还是别的?。
在别人的?目光里,程洵也面?不改色的?,好像他?抱着的?不是大熊,而是一大束玫瑰一样。
充满信念感。
但不妨碍真的?有点好笑。
她正偷笑呢,照片就?被程洵也没收了。
程洵也还瞪了她一眼,破有些恼羞成怒。那意思,你再笑,你来抱。
显然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徐念溪人还没有熊高呢,便没笑了,严肃表情跟他?走。
只是,她整个人没了遮蔽物,别人看程洵也的?时候,还会顺带扫她一眼。
徐念溪要脸,悄咪咪和程洵也空出?点距离,装作不认识他?。
还好程洵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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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程洵也说,他?才不要这种小孩玩的?东西?,于是大熊的?归属权被转移给徐念溪。
于是她卧室沙发旁,便多了个比她还高、憨态可掬的?棕色大熊。
徐念溪把拍的?大熊照片,发给鲁惟与。
鲁惟与很快回复:这么!大!!!你买的?吗?
徐念溪把今天的?行程说给鲁惟与听。
鲁惟与:我?怎么感觉你和程洵也相处得还行呢。
徐念溪回想今天的?一切:我?也感觉。
不说时时刻刻都有话题,但起码没有冷场。
而且,她一想起程洵也冷脸抱大熊的?样子,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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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旬,冯沛艺再次邀请徐念溪过去家属院吃饭。
徐念溪把手机翻个面?,逃避似的?当做自己没看消息。
但随着时间逼近,再不回已经?不合适了。
徐念溪终于鼓起勇气:阿姨,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可以吗?
冯沛艺很快回复了:可以啊,快过年了,肯定会忙一点的?。
冯沛艺:那过年吧。过年那会儿?,大家都在,我?们一起吃团圆饭。
今年是个晚年,过年在二月中旬。
徐念溪沉默片刻,实在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才一个字一个字打字:好的?。
放下手机,徐念溪叹了口气,只觉得果然会有这一天,她怎么逃避都没用。
临近下班,姜颂凑过来,不知?道是刚和冯沛艺聊到过年这个话题,还是真的?快临近过年了。
姜颂开口第一句就?是:“溪溪姐,你过年怎么过啊?”
“还没想好。”
姜颂嘀嘀咕咕的?,说她过年要去相亲,明明她还小,怎么就?要相亲呢。
她们一起走出?公司,徐念溪和她不是一个方?向,和姜颂告别。
可能是视网膜效应,发现一个东西?,后面?时不时都会注意到。
徐念溪这才发现,这一条商铺,都变成了红色,贴满了窗花、福、对联,门?口也都摆了红色系列产品……
充斥着过年的?热闹和吉利。
徐念溪收回视线,把围巾拉到最高,挡住下半张被寒风吹得生?疼的?脸,慢慢垂下眼睫。
一切都好像在说,真的?要过年了。
但徐念溪,不喜欢过年。
严格说,她讨厌任何带有团圆性质的?节日。
她毕业后的?第一年,工作不稳定,存款也不多。回西?津,单程车票要213块。
不多,但她不愿意花。
所以那一年,她一个人留在南城的?出?租屋里。
刚开始时,是轻松的?,无比的?轻松,感觉整个世界都很开阔。
没有工作、没有王君兰每年都有的?指责、没有和徐国超礼貌有余亲切不足的?相处、没有徐依宁的?冷嘲热讽……
没有每一年过年都莫名其妙的?不开心。
但第一声鞭炮声,第一声烟花声,手机里第一声新年祝福……
一切像潮水一样,朝她涌来。
那股轻松成了一个巨大的?破洞,让她明显地意识到,自己和一切热闹的?人有巨大的?不同。
那晚,徐念溪靠在出?租房的?小窗上,看着窗外时不时亮起的?烟花爆竹,一整晚都在想象别人的?快乐。
第二天,同事发现她没有回西?津,邀请她去她家吃饭。
同事的?家人很友善,没对她过年却出?现在别人家里有任何异议,相反很热情地招待她,会让她吃菜,别饿着。
徐念溪却很不懂事的?浑身?不自在。
同事母亲是个很爱笑的?女性,常常因为别人的?一句话,笑得前仰后合。同事父亲性格严肃,脸上不带笑意。
但是不约而同的?,他?们看到同事时,眼里会闪过疼爱,给她夹了好多她爱吃的?菜。
甚至连虾,都是他?们剥好了才给同事。
同事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口一句同事的?小名,说起同事的?事简直如数家珍,时不时会说“我?家小宝”。
饭后,同事邀请徐念溪去她卧室,徐念溪在她卧室看见了厚厚一本?相册。
全部都是同事成长时的?点点滴滴。
她和父母搂成一团;爷爷侧过脸亲她脸颊,估计是胡子有点扎,她皱紧脸,想躲;天安门?前她坐在她爸爸肩膀上,笑容满面?地比着耶。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甚至残忍。
因为徐念溪清楚地知?道,这么美好的?东西?,不属于自己。
从那之后,徐念溪明确意识到,她不喜欢过年,不喜欢中秋,不喜欢任何普世意义上需要和家人在一起的?节日。
也再也不会试图在过年这种日子,去往别人家。
而眼下,又是一次过年。
光是这个节日都让她心绪积郁。
更别说,她还要去见程洵也的?家人。
-
离过年还有段时间,但徐念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开始焦虑。
大熊这时有了新的?用途,她焦虑时,就?躺在大熊身?上,一会儿?躺躺熊肚子,一会儿?躺躺胸脑袋,争取把它压扁再压扁。
时间不顺着她的?焦虑而变慢,很快就?到除夕前两天。
陈振给她们放了假,时间空闲让焦虑更甚,蹂躏大熊已经?不能缓解徐念溪的?紧张了。
那晚,徐念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但就?算睡了,也睡得不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客厅有声音传来。
估计是程洵也。
再一看时间,凌晨五点半。
西?津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落地窗外的?夜景隐隐反射着白光,照亮室内。
徐念溪盯着这点白光,实在睡不着,起了身?,想问程洵也,他?家人都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忌讳。
她打开卧室房门?,往客厅看。
出?乎意料的?,客厅已经?没人了。
程洵也呢?
正想,程洵也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徐念溪下意识,侧头看过去。
就?见大冬天的?凌晨,程洵也估计是刚洗完澡。
上身?赤裸着,头发湿漉漉的?,他?低着头,拿毛巾擦头发,有水珠顺着肌肉往下滑。
从下颚到斜方?肌,再到线条明显的?背肌,又接着往下……
凌晨、裸男。
徐念溪从来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副画面?,吓得想捂住嘴尖叫又想捂住眼睛。
但只有一双手,她还没想好该怎么用。
程洵也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侧身?往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徐念溪身?体自己有了动?作。
她捂住眼睛,发出?惊人的?尖叫。
“……”
-
程洵也穿好衣服,他?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打湿衣领。他?眉宇间也皱起了个小疙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离他?很远的?徐念溪。
她依旧一副视他?如猛兽的?德行,再加上刚刚的?尖叫……
程洵也忍了忍,没忍住:“不是,徐念溪。是我?被你看了,我?还没叫,你叫个什么劲儿?啊?”
吓得他?还以为自己怎么了徐念溪。
徐念溪头还低着,不敢看他?。她想起刚刚她自己石破天惊的?尖叫,就?尴尬,嗫嚅着:“就?…不由自主。”
那一瞬间,就?看到程洵也的?裸体的?那一瞬间。
程洵也这个人,在她这里突然有了性别意识。
用通俗易懂的?话讲,那就?是——
她突然发现,程洵也是个男人了。
她很久之前就?知?道,程洵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很受欢迎的?男人。
但隔雾观花,他?是个男的?,和徐念溪没什么关系。
可她看到了他?的?身?体的?那一刻,一切就?突然和她有关系了。
然后徐念溪就?不受控制地叫了出?来。
程洵也人脾气也发了,气儿?也缓过来了,除了表情还不太好,整个人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说吧,你找我?干嘛?”
徐念溪嘴巴动?了动?,可能是因为,她发现程洵也变得不一样后,她也不太敢和他?说话。
总觉得局促又怪异。
程洵也都被徐念溪气笑了:“不是,徐念溪。你都做出?了偷看我?的?事,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徐念溪:“……”
他?拿这个对比,让她无言以对。
徐念溪只好硬着头皮:“冯阿姨不是说,过年要去家属院吃饭吗?”
程洵也抬下巴:“然后?”
“然后我?想想问问你家人都是什么性格,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事情或者行为?”
程洵也上下打量她一番,这会儿?天光刚亮,徐念溪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事,声音小小的?,脸也没敢抬起来。
看着就?很弱的?样子,还担心这担心那的?。
程洵也轻轻“啧”了声,语气轻描淡写的?:“没什么需要忌讳的?,做你自己就?好。”
“啊?没什么吗?”徐念溪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程洵也。
程洵也点头:“对。”
“那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家人不会生?气吗?”徐念溪问得小心翼翼。
程洵也一扬眉:“你会做错什么事?偷窃?抢劫?杀人放火?”
他?怎么越说越吓人的?,徐念溪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做这些。
程洵也回得随意:“那就?没有可担心了的?。你又不干坏事,他?们有什么生?气的?。”
“可是……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徐念溪咬唇问。
程洵也像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问似的?,顿了下,看着她:“你是谁对象?”
徐念溪犹豫一会儿?,回得试探:“你的??”
程洵也像是看出?她的?迟疑,呵了声。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还好没深究:“你不相信自己,总要相信我?吧。你可是我?选的?结婚对象。
“……”
他?一脸“那可是我?的?眼光”的?嚣张模样。徐念溪是第一次知?道,被他?选中当结婚对象是件这么有面?儿?的?事儿?。
她无话可说,但又不得不说,只好干巴巴地“哇哦”了一声。
程洵也还没说完呢,觉得他?确实很厉害,模样挺嘚瑟:“所以他?们不可能不喜欢你。”
“就?算不喜欢你,那也是认为我?的?眼光不好,和你没什么关系。”
“当然,话又说回来,我?的?眼光不可能不好。”
-
徐念溪好像被程洵也灌口似的?绕口令洗脑了一样,晕头转向地回了卧室,重?新躺回床上。
仔细想想,不知?道是不是程洵也的?逻辑太有迷惑性了,她竟然觉得也是这样。
她可是程洵也选的?,他?家人不可能不喜欢她。
就?算不喜欢她,那也是不喜欢程洵也的?眼光。
和她没什么关系。
紧绷的?心悄无声息地放松了点。
解决了心腹大患,徐念溪想接着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放松之后,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刚刚发生?的?种种。
虽说徐念溪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她实际上,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哪个活生?生?的?男性肉、体。
真实的?和网络上的?完全不一样。
真实的?会有那种,很直白的?冲击力。
而且,徐念溪想了想。
程洵也是有腹肌的?,还是八块。
天呐,她人生?中,第一次看男性身?体,竟然是在程洵也身?上。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让她光想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徐念溪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和鲁惟与发消息。
徐念溪:小鱼,你醒了吗?
那会儿?才凌晨六点不到,鲁惟与没回复,徐念溪放了手机。
盯着天花板盯了会儿?,才慢慢有了睡意,闭上眼睛。
闹钟响后,徐念溪磨磨蹭蹭起床,洗漱好,出?了卧室门?。
还好程洵也不在。
徐念溪上班中途,鲁惟与回复了:才醒,怎么了?
徐念溪: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经?历过,突然发现一个人是个异性的?情况。
鲁惟与不愧是她多年好友,连这么奇怪的?句式,她也能理?解:有。我?初中同桌,之前老胖一小胖子。结果一个暑假过去,他?再来的?时候,突然变得又高又瘦,还特别帅。
徐念溪:然后呢?
鲁惟与:然后,我?老害羞别扭了,话都不敢和他?说。
徐念溪心就?提起来了:后来你和他?怎么样了?
鲁惟与:没怎么样。时间长了,我?就?不害羞了,没啥感觉了。
徐念溪:啊,就?没感觉了吗?
鲁惟与肯定:对啊。这不就?和你突然发现自己的?玩偶是个男的?一样嘛,那感觉老别扭了。但别扭完,管他?男的?女的?,也还是个玩偶,也没什么区别。毕竟,你又不喜欢玩偶。
确实。
鲁惟与这话是有道理?的?。
她又不喜欢程洵也,所以他?怎么样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徐念溪松了口气,放下手机。
除了这以外,程洵也对她偷看他?这事反应又大又小。
大的?表现为,他?再也不会在凌晨的?时候,洗好澡就?光着上半身?出?来。
每次看到她,也都会把衣领拉到最上。
一副生?怕她色欲熏心,对他?饿狼扑食的?警惕模样。
但除了这以外,他?也没有做别的?。
徐念溪在他?怪异的?目光里,渐渐安之若素。
有时候,她也挺佩服自己的?适应力。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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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程洵也和徐念溪带着礼品,很早就?出?发了。
一路上鞭炮声四起,到处都是一副过年的?景象。
家属院在二环,周围一片都是上个世纪的?职工单位楼。
货运、锻压、建材等等工厂都在这里,这一片区域有年代带来的?老旧古朴,像一位老人静静地矗立着,随风送来的?空气都带着独有的?炊烟宁静。
到了地儿?,是个两栋对立着的?家属院,中间有个很大的?空地,摆放着有些发绣的?健身?器材,器材旁边种着颗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灯笼。
许是刚刚有人放过鞭炮,这会儿?空地上还有些鞭炮残渣。
徐念溪深呼吸一口气,把紧张往下压,跟着程洵也一步一步上楼。
刚走没两步,手腕被人牵住。
不是那种很暧昧的?牵法,而是指尖攥住她的?腕骨,比起像牵,更像是拉。
怕她摔倒一样。
等到了二楼,楼道有声控灯,程洵也就?放开了。
可徐念溪依旧觉得被他?牵过的?地方?有点热,满满的?不适应。
冯沛艺他?们住在四楼,到了门?口。
徐念溪忽然想起件事,拉住正要开门?的?程洵也,声音压得很低。
“等会儿?,我?们还没说好,等会进去了怎么相处。”
他?们结婚了,理?应表现出?个结婚的?样子。
但现实中的?他?们,连手都没有牵过一次。
那要怎么样表现出?个结婚的?样子。
程洵也止步,回头看她,语气寡淡:“徐念溪,你要知?道我?妈是个大嘴巴。”
徐念溪茫然一瞬,不知?道他?说的?话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程洵也没理?她,只接着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在我?妈面?前说的?吗?”
他?的?话,拉起了徐念溪的?回忆。
上次说的?话。
他?说的?,不就?是他?从高中开始暗恋她吗?
程洵也笑了声,嗓音凉凉的?:“所以现在他?们都知?道我?虽然结婚了,但实际上……”
他?顿了下:“是我?对你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