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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反悔

书名:郎欺 作者:旅者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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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反悔

王戢喜获麟儿大?摆席面, 门庭熙熙攘攘喧闹如一锅沸水,许多宾客从外地刻意赶来,席面整整持续了?三日。

郎灵寂即将做琅琊王氏家主的消息不胫而走, 外人对此毫无意外。

郎灵寂在王家声望极高, 危难时跪宫门拯救阖族性命,王家人皆以郎灵寂为标杆。一直以来,王家人不服王姮姬这女子当家主, 碍于老家主遗命加之王戢的铁腕威胁,才勉强承认她的地位。

现在终于回归正?轨, 有个像样的男人担任王家家主了?。

据说是王姮姬主动让位的。

郎灵寂和王姮姬是夫妻, 两人谁当王氏家主都无所谓。

至于王戢血统虽纯, 因?为操练军队需要长期驻守在外,无法行使家主管理行政和中馈之责,便?与家主之位无缘了?。

外面的人都传郎灵寂本就没多爱王姮姬,王姮姬还?傻傻将家主之位拱手交出去, 完全是自取灭亡,以后要变成一颗废棋了?。

王姮姬自己倒不觉得, 她心甘情愿做这桩交易的。她这家主做得窝窝囊囊仰人鼻息, 莫如及早丢出去换取利益。

三个月的自由时光,多么甜蜜美?好的诱惑,让人想起来心里?甜甜的。

春日,冯嬷嬷殷勤帮王姮姬收拾出游的行囊, 三个月得带不少东西。

桃枝道:“小姐在咱水工明秀的建康住惯了?经得起北方的风沙吗?听?说那边的饮食习俗更咱们这儿大?不相同。”

王姮姬挑拣自己素日爱把玩的小物件, 一件件交由冯嬷嬷放进行囊中, 道:“自然习惯, 我小时候经常和娘亲往北方去。”

琅琊王氏的祖籍临沂琅琊郡孝友村,有先祖王羲之洗笔的墨池, 潺潺流淌不绝的孝子泉。那里?是王氏的根脉,王家子弟走到哪里?都会缅怀思念的故土,流淌在王家子弟血液中一生一世忘怀不掉的。

桃枝嘟囔:“琅琊郡是姑爷的封地,要是姑爷陪小姐去就好了?。”

王姮姬笑容凝固,险些忘记郎灵寂还?有琅琊王这一层身份。

冯嬷嬷连忙打岔道:“丫头片子胡说,姑爷日理万机哪有空陪小姐。小姐这次随裴公子回河东裴氏,既探望了?外祖母又重游了?琅琊郡故土,两全其美?。”

王姮姬道:“我自己去。”

她将行囊收拾得七七八八,春日融融,裴锈正?和王戢等人在后花园。

王戢一见到她便?劈头盖脸责问:“九妹,你?要去北方裴家看外祖母?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二哥。”

裴锈面前摊着一张路线舆图,显然是裴锈将出行计划告诉王戢的。

带走人家的女儿总要先告知?清楚人家的家人,免得又被误会拐带绑架。

王姮姬赔笑道:“二哥前几日忙于照料公主和烨儿,现在知?道也不晚。”

王戢责怪:“你?要去三个月这么久,家中诸事如何是好?难不成你?真把爹爹传下来的家主之位让给雪堂坐?”

王姮姬嗯了?声:“他做挺好的,他会一直保证琅琊王氏禄位的。我和他商量好了?。”

王戢摇摇头叹息 ,姮姮也太?草率了?。所幸雪堂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自己日后征战在外,雪堂能在内执掌家主大?权,王家倒可以平稳维持下去。

“二哥真拿你?没办法。”

裴锈招呼王姮姬过来,详细商量一下出行路线,计划走水路。北方是匈奴和羯族的地盘,盗贼蜂出,水路比走陆路安全得多。而且春日冰雪消融,河流水量充沛,行船比马车快了?数倍。

“表妹以为如何?”

王姮姬认真听?了?半天,“表哥经常南北往来,经验丰富,我听?表哥的。”

裴锈听?她话语隐藏的夸赞之意,脸色微红:“表妹谬赞了?,只?要表妹不晕船一切我皆帮你?规划好。”

王戢随之瞧了?眼?路线图,暗哼,岂有此理,王姮姬竟跟逃难似地逃离本族。

王姮姬拿出携带物品的清单给裴锈看,问他还?有什么遗漏的。

裴锈惊讶,“带这么多东西,表妹是准备搬家不回来了??"

这话似触及了?某种禁忌,王姮姬忙解释道:“不是,毕竟很?久没去过北方了?,水土不服,多带总比少带好。”

裴锈掩唇而笑:“放心,我河东裴氏也是名?门望族,诸物齐全,还?有很?多你?们建康吃不到的独特物产,你?什么都不用带。祖母至今为你?保留着闺房,时时派人打扫,干净又温馨,你?直接入住便?好。”

王姮姬亦微露笑颜,舆图上连成的短短直线,舟车却有五六日路程。探望外祖母,重游孝友村,三个月自由自在的时光,便是回来立刻死掉也不枉了?。

春水荡漾,茜红的桃花大片大片地盛放,掉落的花瓣撒在小湖中,湖水倒影着朱色的雕梁画柱,亭台楼阁,景色温柔而和暖,生机勃勃代表希望的阳春三月,人世间也充满了?希望。

王姮姬倚在树下在木板画画,遐想孝友村如今的模样,她很小很小时候喝过那里一口井水,不知?水井如今还?在不在。

桃瓣轻柔飘洒在她肩头,一部分落在了?画笔之间,便?蘸着颜料将桃花涂抹在宣纸上。她要将这幅画描绘琅琊王氏的美?景的画一同带走,叫北方的外祖母也看看建康春色和秀气的秦淮河。

天空云淡风轻,白云绵软流动,幻化成飞马、大树、蘑菇的样子。春风淰淰,日子如水般流动,岁月安宁静好。

王家人都知?道主母要往北方小住了?,里?里?外外帮忙打点行囊和马车。

她的哥哥们知?她要离开三个月之久,争先恐后送些体贴的小玩意儿,亲热话说个不停。

王戢刀子嘴豆腐心,表面虽不愿她跟裴锈去那么远的地方,私底下还?是塞了?她钞票纸以及一队精兵随行护送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唯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沉默着,半点动静也无。

那个人的沉默才最?令人恐怖。

冯嬷嬷愁眉:“小姐,您要离开这么久姑爷心里?难受,这几日姑爷都没用什么饭菜,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王姮姬迟疑:“他不愿意会直说的吧,他又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冯嬷嬷劝道:“老奴知?道小姐和姑爷素有嫌隙,但姑爷毕竟对您有情。他不忍拂您心愿,独自将酸楚承受下来。”

王姮姬担心节外生枝,唯恐临行了?郎灵寂又反悔,便?托人给郎灵寂带话说自己身体不适,这几日无法同房。

郎灵寂那边很?快答应了?,他刚刚重回中书监之位,也有极多的公事要处理。

王姮姬又忐忑不安等了?两日,没等到郎灵寂把传家戒指和家主印玺退回来。

她这才稍稍放心。

——郎灵寂多半默认了?这场交易,否则裴锈和王家下人这样大?张旗鼓地准备出行船只?和行囊,他会不知?道?

冯嬷嬷道:“小姐也别把姑爷想得太?坏了?,除了?和离,他在大?事上素来是尊重您的选择,尊重咱们琅琊王氏的。”

桃枝提到:“之前您入宫姑爷就是一个人独守空闺,下面人给他塞了?多少女人他都拒绝了?。他好不容易与您重逢又要分离三个月,搁谁都得难受一阵子。”

王姮姬惴惴不安,一面畅享与裴锈去北方后的未来,一面担忧眼?下。

她还?差最?重要的东西没得到,情蛊的解药。

没有解药她如何走?

裴锈的大?船蓄势待发,启航那日,裴锈先领着她上去转了?一圈,宽阔舒服,河风涨满风帆,能将沿途景色一览无余,船体两侧设有巡逻兵不怕遭遇河匪。

王姮姬披着斗篷亭亭站在码头上,冯嬷嬷等人将细软依次搬上了?船舱。

几只?轻巧灵活的白鸥盘旋飞舞,绕着王姮姬,河面清凉的风沁人心脾。

王家子弟皆来相送,王戢站在最?前,拍拍王姮姬的肩膀:“九妹,二哥要留下来照料襄城和烨儿不和你?同去了?,到了?裴家记得帮二哥向祖母问好。”

王姮姬颔首:“九妹知?道。”

王戢沾了?些离别之意,帮她系好衣襟上蝴蝶结,“你?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若爹爹在定然舍不得你?独身一人。”

王戢微笑:“二哥,我只?是去三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一轮耀目的金日冉冉升起,万丈光芒照射在河面,河水盘缠的金蛇狂舞,岸边烈烈的风吹散了?过往的愁云惨雾。

扬帆,自此启航!

裴锈在桅杆边招呼,兴高采烈,“表妹,快,走了?,上船了?——”

冯嬷嬷等人已提前在船上了?。

王戢道:“好,九妹快去吧。”

环顾了?圈仿佛少了?个人,“雪堂怎么没来送你?,你?跟雪堂说了?吧?”

王姮姬也不知?郎灵寂为何没来,大?抵是公务繁忙没空送她出航。

王戢皱眉道:“你?跟雪堂说一声再走,你?们俩的关?系……”

懂的都懂。

不告而别真的不好。

王姮姬轻叹了?声,这时王家小厮从熙熙攘攘的送行队伍中挤进来,“主母!中书监请您过去一趟,似要给您什么东西。”

王姮姬心头登时雪亮,糖!他最?终还?是给了?她情蛊的解药。

“好,我现在去。”

她跟裴锈说一声便?匆匆随着小厮回王家,径直往郎灵寂的书房。

王家古朴幽静,猛然从喧闹的码头脱身出来,耳根子清净不少。王家四面被厚厚的高墙围住,似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至书房,郎灵寂正?静静立于窗前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色细针,最?短的只?似拇指甲盖,最?长的却可以贯穿头颅,旁边还?有用戥子称量出的数堆粉末。

王姮姬不动声色瞧了?片刻,这些针与针灸针有些相似,却又奇奇怪怪的,大?抵是制备情蛊解药所需的器具。

“郎灵寂。”

她礼貌敲了?下敞开的门板,拎裙进入,“你?找我?”

郎灵寂的桌案油纸中裹着三颗糖,色泽明丽,正?是她朝思暮想的解药,吃一颗能压抑情蛊整整一个月。

“你?要的。”他道。

“多谢。”

王姮姬故作矜持将糖揣入口袋,心脏咚咚直挑,“那个,我之前说要去北方住三个月,今天就坐船走了?。你?放心,三个月之后我定然准时回来,半天也不会拖延的,期间我也会给你?写家书。”

郎灵寂皦白的指尖衔了?最?短的一枚银针在手,在烛火的外焰上试温度,漫不经心道:“特意来跟我道别?”

王姮姬长嗯了?声,不告而别这种事她不太?敢做。

“以后你?就是王家家主了?,你?比我英明神武得多,王家在你?的带领下必定无上荣耀,蒸蒸日上,族祚永流传。”

“多谢信任。”郎灵寂将短针抛在冰水中冷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大?方直接把传家戒指交给我。”

王姮姬注意到他棱角分明的手并未戴传家戒指,搞不懂他究竟爱慕权力还?是不爱。可能因?为他正?在制备情蛊的解药,手上不便?佩戴任何饰物吧。

不过他爱做什么做什么,爱配制什么配制什么,爱杀谁杀谁,都与她无关?了?。

“那,我走了?。”

或许被囚禁惯了?,一下子忽然自由,她竟有些愧疚,

“……其实你?有时候人也挺好的。”

郎灵寂闻此漆目浮现些微温柔。他将细针从冰水中用器具衔出,对照阳光下瞥了?眼?,针尖锋芒泛着蓝幽幽的光。

“是么,姮姮。你?我要三个月不见了?,朝中风雨要我独自承担。”

他语气流露些微无辜。

皇帝新痴,他作为首席大?臣兼御医,每日要照料皇帝用药,给皇帝针灸,保证皇帝在丧失了?额叶后仍留得性命。

王姮姬咽了?咽喉咙,“我很?快会回来跟你?一起分担。”

她时刻对他保持着警惕,怕他忽然反悔不放她走。

“我有那么可怕吗?让你?离我五尺开外。”

郎灵寂温淡笑了?笑,叹息,“最?后抱一抱你?吧。”

他目光澄澈流动着温暖的情意,直勾勾打在王姮姬心窝中。

他们风风雨雨走过了?两辈子,爱恨参半,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琅琊王氏的荣耀而努力,是战友是伙伴更像亲人。

如今他还?成全了?她的自由。

情蛊蠕动活跃起来钻进心脏和头颅,王姮姬颤了?颤,一刹那前世她和他的美?好瞬间涌上眼?前。

她道:“好。”

缓步上前去,张开双臂与他拥抱,脑袋乖顺地埋在了?他肩头。

郎灵寂反手将她抱住,神色沉溺,就这样拥抱了?良久良久。

这怀抱十分温暖令人留恋,但时辰到了?,王姮姬得赶紧上船去。

欲挣脱,却被对方死死按住。

王姮姬心猝然一凉。

听?他在耳畔极轻极冷道:“对不起姮姮,我还?是无法放你?走。所以你?留下吧。”

冷不丁一根针精准刺入后颈的穴位,王姮姬顿感麻痛,眼?前黑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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