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Sorry。”

骑自行车的外国小孩道歉后, 又骑着车子溜走了。

有人经过，有人离开。

身边所有的声音好像都与他无关，这世界只剩颜听歆坐在宁焕的怀里, 和宁焕大眼瞪小眼。

这命运一般，好像偶像剧的时刻。

她和宁焕离的是那么多近, 近的能感觉到宁焕的呼吸，感受到宁焕的体温。

颜听歆闻到了他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 很好闻, 清新的好像青草的味道。

宁焕的眼睛真好看, 皮肤不是惨白，而是略微偏白的健康的黄种人皮肤。

颜听歆心中砰砰砰跳个不停。

“对不起啊。我马上起来。”

颜听歆手忙脚乱的想要站起来, 宁焕却长手一揽，将她禁锢在了怀里。

颜听歆：“！！！”

宁焕的声音有些发涩：“等等, 先别起身。”

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了, 颜听歆瞬间红爆脸，眼睛不敢看他, 低下头, 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干什么啊？”

“我好像感受到了。”

颜听歆抬起头：“嗯？”

“我的腿。”

颜听歆不解的眨眨眼睛：“是我压到你的腿了吗？你放手, 让我先起来。”

“不是。”宁焕的手一点没松。“我好像感受到了你坐在我身上的重量。”

“不是吧？”颜听歆将脸蛋皱成一团：“我明明都瘦了。”

然后颜听歆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起来, 重复着宁焕刚才说过的话：“你好像感受到了我坐在你身上的重量？”

他的腿, 感受到了她的重量。

颜听歆看着宁焕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以前是感受不到的吗？”

宁焕的眼睛带着些许温柔的可怜, 摇了摇头。

颜听歆眨眨眼：“所以或许, 现在是好事？”

宁焕的手圈着他：“好像有了一点点觉知。”

颜听歆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为宁焕高兴。

“还有其他什么感受吗？”

宁焕摇摇头。

颜听歆道：“没关系。有了觉知, 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宁焕虽然没有她这么乐观, 但也被她的笑容感染。

上一次做梦醒来以后腿产生的疼痛感, 让他至今不知道那是幻痛，还是真实的感受？

这一次颜听歆坐在他的怀里，才让他产生了一点真实的感受。

“你觉得我重吗？”

“非常轻。”

颜听歆不断的询问着他的感受，甚至用手戳一戳宁焕的腿：“这里有感觉吗？”

宁焕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指尖：“别乱摸。”

颜听歆瞬间乖巧了下来，老老实实在他腿上坐了好一会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颜听歆在他的腿上继续坐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是该继续让他感受觉知吗？可是正常人抱另外一个人坐这么久，双腿也会发麻，何况他的腿本来就不方便。

既然有了觉知，那么回家抱个箱子，和抱她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她又开始挣扎。

宁焕道：“你要走了吗？”

颜听歆眨眨眼。

宁焕：“也差不多该到你每天回家的时间了。”

宁焕放开捉住她指尖，圈住她腰的两只手。

颜听歆从他的怀里站起来，走之前仍然放心不下：“现在我站起来了，你还有感觉吗？我把你的腿坐麻了吗？”

“已经没感觉了。”

颜听歆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比如说植物人只要动动手指，就代表要变好了，虽然也有看到过辟谣，植物人在昏迷的状态下，手指和眼珠子偶尔动一动，转一转是正常的，不代表一定会恢复清醒。

但颜听歆还是坚定的相信，宁焕感受到了她的重量是一个好消息。

……

一周后。

医院，医生办公室。

王媛西将一个好消息告诉给了颜听歆：“颜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倾力帮助，孙医生说宁焕近期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我想，我们快治好他了。”

颜听歆：“那太好了。”

王媛西畅想着：“寒冬就快来了，今年宁焕说不定就能感受壁炉火焰，或者围炉烤茶的暖意了。”

想到和宁焕一起在冬天，围着一个红陶做的火炉，点上炭火，架上一片铁网，在铁网上煮茶、烤红薯、烤板栗，红色的炭火将红薯的香甜烤的满屋子都是，颜听歆就觉得全身暖暖的，实在是太棒了。

孙医生道：“宁焕现在已经能面对火花、视频里的火焰记录，学会了火灾逃生技巧。解铃还须系铃人，是时候，该让他直接面对自己的心结了。”

颜听歆：“孙医生，你想要怎么做？”

孙医生用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先生，请你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一个剃着极短的平头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办公室，走到了王总和孙医生的身旁。

这个发型像是刑满释放的人员，颜听歆疑惑的眯了眯眼。

孙医生：“宁焕的父亲还在国内的监狱服刑，这位先生是我们找来的替身演员。”

颜听歆更加佚疑惑不解了：“替身演员？孙医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孙医生扶了扶眼镜：“我想做一次情景模拟重现。”

颜听歆：“嗯？”

孙医生边说边比划着手：

“模拟再现让他产生恐惧的场景。

他遇到过两次大火。

童年第一次的火灾太过久远，难以还原细节，而且我认为这虽然是第一次触发点，但不是最终的触发点。

毕竟他以前为了拍戏，也敢于直面自己的恐惧，去学习颠勺控火。

最严重的触发点，应该是他的亲生父亲出狱以后，对他和他的母亲进行勒索，最后纵火，砸断他的腿，将他锁在房间内。

所以，我让王女士找来了这位饰演他父亲角色的扮演者。”

颜听歆的目光在孙医生、王媛西、替身演员三者之间摇摆：“你们的意思，不会是想要重新放把火，把他困在火场，逼他自己逃出来吧？”

孙医生解释道：“不不，当然不会真的放火，只是假装情景重现。”

颜听歆呼吸都急了：“我不同意，你的治疗方法太激进了！”

明明前段时间的治疗方法都是循循善诱，让他看火灾逃生的动画、隔着屏幕看他以前演戏炒菜控火的视频、接触火星……连打火机他都没碰过，现在直接跳到重现火灾场景，步子迈得太大，她担心适得其反。

孙医生：“这不是激进，是给宁焕直面痛苦的力量。”

颜听歆用掌心贴了贴头，变得焦虑：“不能一点一点，慢慢的来吗？”

本来一直静静听着孙医生说话的王媛西，忽然开口道：“我赞成孙医生的治疗方法。以前，我的态度也是慢慢来，可是焕焕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这一次，重症下猛药，从源头治好他。”

孙医生：“前三年，他的治疗方法是保守疗法，在没有受到刺激的时候，他确实不会产生痛苦和焦虑，可是逃避创伤，逃避世界，也会让他逃避与他人的联结，他的防御机制会越来越重，你也看了他去年的心理评估，他的抑郁倾向会毁掉他。

他必须要真正放下当年的心结，他才能走出心结。

他一直被恐惧的情绪所掌控，回到创伤发生的场景，认识到他能够走出恐惧，战胜恐惧，才能最终重获对生活的掌控感。

不仅仅让他不再惧怕火，甚至可以让他重新再站起来。”【注】

颜听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平复情绪。

孙医生：“我说的这个治疗方法叫做延时暴露疗法中的真实场景脱敏放松，是一种科学的治疗方法。很多ptsd症患者都是这样治好的。”

王媛西拉住颜听歆的手：“颜小姐，我知道你怕焕焕受伤害，当年的那场火灾，我也是参与者。上一次，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职责，这一次，情景再现，我一定带着他战胜对火的恐惧，能够重新站起来。如果一旦有不好的苗头，他有过激的反应，我们就会停止这一切。”

看着宁焕母亲的眼睛，颜听歆吐出一口气，僵持了一会儿后，终于接受了他们的治疗方法。

“好吧。”

……

按照孙医生的要求，王媛西凭借记忆，找人大致搭建出了三年前她居住的房子的样子。

并在屋内安装了监控，孙医生和颜听歆可以在另一个卧室房间，通过监控摄像头，用显示屏时刻关注着模拟场景内发生的一切。

事情按照三年前那一天发生的事开始‘重现’。

孙医生看了看表，用蓝牙耳机对王媛西说道：“可以开始了。”

王媛西坐在‘模拟房子’里，向宁焕拨通了电话。

她以焦急的语气说道：“焕焕，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遇到了一点急事……”

王媛西给宁焕发了一个地址：“到这里来。”

宁焕：“？？？”

……

门缓缓打开，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和他父亲宁育新一模一样衣服的男人，剃着平头，一样的高大壮实的体型。

客厅的台灯很亮，晃了晃他的眼睛，他一时看不清沙发上那个人的脸。

“儿子。”沙发上的‘宁育新’开口了。

他的父亲宁育新在他二十九岁的人生中，只参与过他四岁以前的人生，以及诈骗罪出狱后，找到王媛西家里，酿成了三年前的那场悲剧。

‘父亲’这个词语像是代名词，他太久没见‘宁育新’，在超强灯泡晃眼的作用下，沙发上的‘宁育新’先发制人，喊了声‘儿子’，穿着三年前的一模一样的衣服，他已经迷糊中接受了沙发上的人就是宁育新本人这个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