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血干

“墨哥哥，墨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第一次，她为他惶恐而担忧。

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身躯与地板碰撞，发出了稻草酥酥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明显，不是身体上的血肉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她立即察觉到了不同，蹲下身子看着他：“墨哥哥，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问完，这便抚住了他的身体！

这一抚……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无数惊讶划入她的眸中，面孔乍成了一副不可置信。

“墨哥哥，这是怎么回事？”震惊又惶急的恼呵，随机拉开了他宽大的衣袍……

入眼，不见他的肤色，唯独只有无数根被血液渗红的稻草……那稻草，正塞在他的肉里。

“墨……”

她嗓音发颤，惊讶又震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又伸手揭开他的衣服，看了他身体的别处，从腿到手，从上到下，已是惨不忍睹，不见一块完整的血肉。

那模样——真是惊悚！

惊悚的同时，更是心怜……

这是第一次，天大小姐对一个男人有了心疼之意！

颤颤的低下头，看着生命即将要走到尽头的男子，无数晶莹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天大小姐，集美貌与身份与能力于一身，何时为了一个以她为主的男人哭泣过？

但是此刻，她的心如同被碾机不停驻的碾着，那连扯着呼吸的痛意，再也无法抑止。

“墨……墨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是谁？谁切割了你的肉？谁喝下了你的血？”

他怎么会这样？她却还被蒙在骨子里！

“墨哥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身体变成了这样，为何一直瞒着我不说？为何？”

忽然间，她似乎才回想起来，这几个月来，他的步伐似乎早已不再稳重，惨白的脸色，似乎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

是她将心思全数花在了别处，所以，才不曾关注于他吗？

若是她将一点点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又岂会什么都不知道？

“太医？快传太医！”

她凄厉的喊着，眼睛看着他。而他，却仍旧不曾说出自身血肉的秘密，只云淡风轻的一笑，对她道：“大小姐，无碍。只……只……只是，风墨无法再陪伴大小姐了。”

“大……大小姐要保……保重！”

他早已经无法撑着流利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很清晰的落在了她的耳内。

太医马上便赶过来了，却皆皱眉摇头：“天大小姐，风墨工字，怕是……”

话未完，但是意思，已经明显至极。

风墨——无救了！

“庸医，你说什么？墨哥哥怎么会没救，怎么会？”天洛雪猛然狂呵，几近爆发的阴冷声音将一众太医吓得直冒冷汗。

但是，仍旧是又太医壮着胆子道：“大小姐，风墨公子的血液长期被抽取，身上的肉也长期被切割，这样的局面怕是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一个人，少了几块肉或许还能活下去，但是，他的血，已经无法提供他的生命活动，老臣，真的已经……无能为力445.第445章

人的身躯，是由血肉铸成。

如今，他的血已快干，肉也几无，能够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如何还有生存的机会？

风墨，真的无法再救了！

天洛雪意识到了这点，却仍旧不敢去相信。

心揪着，从来没一次，心中狂涌过这种极致害怕的感觉。

“墨……墨哥哥，不会的，你一定会好的，是不是？”

“墨哥哥，你告诉我，你在欺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墨哥哥，你说过的，要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让我开开心心的。”

此一刻，她所有的心愿，不再是报仇，不再是做那天底下最强大的女人。

因为，所有的仇恨，都及不上她的生命中会失去他来得可怕！

第一次，她意识到，最可怕的感觉，是失去她在意的人时！

“墨哥哥……不要……不要离开我。”

哗啦啦的泪水似断线了的珠子，止不住的掉落在男子的脸上。

滚烫的温度，似将他整个人也灼伤了，颤颤的伸出手看着哭泣的女子，想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擦干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力。

“大……大小姐！”

他的声音愈来愈虚弱，仿佛融入在了风中，一吹立散。

“大小姐，风……风墨不能够在陪伴你了。”

“大小姐，答……答应我，别在报仇了，回到原来的快快乐乐，好……好不好？”

他的声音几乎已近恳求，那双眼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线，看似马上就要闭上，却偏偏撑着凝睇着她的小脸。

她不语，只是凄痛的哭泣。

嘴里的药味还未完全消淡，滚烫的泪珠落在口内，加重了其中的苦味。

药的味道，未全数散尽，苦味仍旧在她的舌间弥漫。

那样的味道，似……有些怪异……

这样的味道，她已熟悉，但是怪异，从她第一次喝药起便已经察觉。

目光，猛然一呆，泪水，倾盆而下……

“这……这……这药……”

忽然间似意识到了什么，她回忆着半年来每日喝的药丸，那眸孔，一抹极致的心疼与愧疚以及后悔流露而出……

“这药，融入了你的血和肉，是不是？是不是？”

她几近咆哮的叫喊，瞳孔中的猩红浓烈得慑人。

男子惨白无力的眼落在她的眸珠中，软化着她的声音和语气“墨哥哥，你说，这半年来，你给我熬的药，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鬼王的药方，那里面，掺入了你的血和肉，是不是？”

她虽是问，心却已经肯定。

“若不是，在你煎药的时候为何不让人接近？”

“若不是，你何须神秘兮兮的不让人看你的药方，乃至是我？”

“若不是，为何太医说你从半年前便已失血失肉？而我，正是半年前开始喝你给我煎熬的药？”

悔意与痛意在她的反问声中波涌狂卷，女子的声音已经嘶哑。

此时，悔与愧已填满了她的胸口。

为何，为何她不早点猜到这层。

为何，她不将注意力放些许在他的身上？

若是她早点察觉，他便不会流这么多得血，不会少这么多肉？

一个人，没了血肉，如何能承受？又如何能够446.第446章笨笨小男孩

一个人，没了血肉，如何能承受？又如何能够活？

而他，却每天流着血，失着肉，长达半年之久。

这份情，到底是有多么浓厚？值得他待自己如此？

“墨哥哥，雪儿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她拼命的摇头，又一次，在他的面前自称起了儿时称过的“雪儿”。

他对她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

可惜……

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着他。

他的爱与付出，却被她当作了强大和复仇的武器——这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天洛雪，你这个混蛋！

你简直，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禽^兽！

天洛雪，你怎么可能对待这样一个对你好得无话可说的男子？

天洛雪，你知不知道，你有心，他——你的墨哥哥，也是一个有心的人？

你可知道，曾经，你的利用，会是一根多么锐寒的刺？

你可知道，顶着刺的他，是如何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继续给予你无限制的呵护？

天洛雪，你是大禽^首，无情无心的大禽^兽！

她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骂着自己。

也是这一刻，她才在乎起了他的感受，才真正意识到，此刻，倒在她怀抱中的男子，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而她，却无限制的伤着他的心，如今，又喝光了他的血肉。

这样的债，赔上下辈子、下下辈子，她也偿还不了。

天洛雪，你究竟有何德何等，能遇一男子待你如他？

“墨哥哥……”

凄厉的痛喊声含着无尽的绝望，泪水遮挡住了她的视线，怀中男子的面孔已模糊一片，儿时的一幕幕，却渐渐的清晰……

三岁，她的记忆不全，只隐约记得有个蠢蠢的八岁小男孩，每天和才学会走路的她玩捉迷藏，却仍旧无一次赢过她。

当时，她乐呵呵的取消：“墨哥哥，你好笨笨，雪儿好厉害。”

渐渐的长大，他的一切也渐渐的清晰。

那时，她偷偷将学过来的武技教给他，他学起来似乎很快，她在心里暗暗赞，墨哥哥怎么学起来就是比她快。

可是，每一次与他比试，他亦是从未赢过。

她仍旧笑得张狂：“墨哥哥，原来你学到的都不精，看着学会，却都不会用，真是笨笨。”

在她眼中，他一直是当初那个笨笨的小男孩，比她打，却是怎么也胜不过她这小小女孩。

直到……

直到后来他被天宇宫辞退，而她，在成年后又一次遇到已成为隐龙门三大护法之一的他时，她才知道，这个当初笨笨的男孩，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笨。

他的强大，远远胜过于她，身手，亦不是她所能及，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成为隐龙门最年轻的护法。

原来，当初的笨笨小男孩，并不是笨的？怎么当初，他会这么的小笨蛋？

她在心里暗暗的疑惑着，而后，为了某些目的，又一次与儿时的他接触。

对他，她不曾厌恶，也不曾鄙夷。或许，是因为幼年的那些回忆，她对他，是真的有了股依赖感。

在她面前，她可以展现出她另类的一面又一面，甚至是——软447.第447章为你而活

成长后的她，虽名声不好，但是，本事却绝对不弱。

她有手腕，有魄力，有智慧，有眼光……所以，对他的心思，她猜测的更加的透彻。

这个男子——她天洛雪曾经的伴童，喜欢她！

这一点，自她及笄，她便一直知道。

他的眼神太过于灼热，他对自己的呵护太过于细心……已懂爱的她又如何不知他心底的感情？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心或为夜绝而迷，或为仇恨而埋，又如何还有心思注意到这个一直守护着她的男子？

所以，他对自己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她却从未理会，从不提及，也从未当作一回事。

她默默的记在心上，利用这份爱，达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目的。

却不知，她在这一次又一次之中，承受了多少？

如今，她已不再为毒而痛，却直到他的生命将要抵达尽头，才恍然察觉，是这个一直呵护着她的男子给了她安逸与生命，给了她重生的阳光。

天洛雪，你的生命里，若是没有一个叫风墨的男人，何以会有如今？

你的暗势力，你的强大，是他，用血肉之身躯在拼，用此生坚定的信用与忠诚在换！

你心情低落的时，是他，在背后暗暗的陪着你伤愁难过，陪着你，默默的承受！

你中毒生不如死，是他，用二十多年的血肉之躯换来了你每月的舒爽安逸！

天洛雪，假如你的生命里没有一个叫风墨的男子，如今，将会什么也不是？

何以，你如今才意识到？

天洛雪的泪水，在今日，几凝汇成河，浸湿了她与他的衣襟，亦浸湿了两人的心。

她想，只这一瞬，她流下的泪，已多过流逝的二十载岁月……

“墨哥哥，雪儿不许你死，你振作点，永远的活着，陪着雪儿活下去，好不好？”她恳求：“只要你能够挺过去，雪儿可以放弃所有的仇恨，从此，陪着你浪迹天涯，踏遍曾经你我畅谈过的山河天下。”

“雪儿……”

这一声唤，似有一股神力，让他即将要流失尽的生命力又恢复了一层。

睁开一线眼，唤着他心中最向往的一个名字。

雪儿……曾经，他多么想，能够有一日，唤她亲昵如此。

他想，那定然会是他此生发出的最好听的声音，甚过天籁神曲。

如今，他的一声“雪儿”，已近嘶哑，虚弱如蚊子轻轻吟唱，但那一字一字，一呼一吸，皆带着一种音律的颤动。

嗓音或许不好，他却演绎出了一份触动……

“雪儿，别……别……别为墨哥哥伤心。”

“雪儿，墨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都是心甘情愿。“

“你若伤心与愧疚，墨哥哥的付……付出就……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此一生，墨……墨哥哥的心愿，都只有一个……让……让你开心。”

八岁，为了让她开心，他装作腿脚不灵活的小笨孩，每次捉迷藏都被甩在后头。

后来，为了让她开心，他在无数与她的比试中故意摔倒。

再后，为了让她开心，他背信弃义，甘愿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