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今年的雪写的时间有些长了，好在同兴县十年前也有过相似的情况，只是那一年受灾的情况比较严重，后来当今圣上便下令易遭雪灾的州府必须备足了对抗雪灾的物资，因此这次县里有了准备便没有那么严重了。

因着今年的大雪，家家户户便都自发地取消了拜年的活动，山路难行，加之有的人家住的又偏远，便都待在家中了。

大年初八的时候，雪停了，县里的救灾物资也在挨家挨户的发放，由各个村庄的村长手写粮食补贴证明和盖章，村民可以持有文书到县衙的仓库去领。

只是全县的人口这些年突增，而储备的粮食却没有跟上，加上还不知这大雪还要下多久这补贴的粮食便更少了，家家户户能领到的也不过是勉强饿不死的分量，若是碰上胃口大的那就只能挨着饿了。

宋家，徐氏和宋老头商量了将家中领到的补贴粮食送给有需要的人家，年前卫雅回了一趟娘家，家中又添了一个男孩，她的哥哥平日里靠种地和打猎维持家用，而卫老爷子年事已高早就没有做教书先生了，卫雅担心家中状况，便央求了公婆分写粮食给娘家。

徐氏将粮食分了一大半交给了宋老大，让他趁着雪停赶紧送去了。

“如意，这些粮食你就拿到你娘家去吧。”徐氏将半袋的小麦和红薯交给了她，虽是不待见这个儿媳妇娘家，但是如今她人回来了，这又遇到了困难总是要帮上一些的。

“谢谢娘。”

午饭后，汪如意提着布袋回到娘家，一进门便闻到香甜的米饭香味其中还夹杂着咸鸭的味道。

“娘，在吃饭呢。”汪如意走进来。

汪周氏见女儿拎着东西回来，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如意啊，你怎么来了？”

将手中东西递给汪周氏，汪如意坐到桌前，不大的四方桌上摆了两荤一素三个菜，几人面前的碗里都是白米饭“娘，家中不是没有银子了吗？这些菜哪里来的？”

汪如意指着桌上的咸鸭和一碗兔肉。

汪周氏有些心虚，一旁的宋老头说：“怎么你这是来质问你爹娘的？”汪如意忙道“不是的爹，只是如今家中困难，这些菜可以拿到铺子里多换一些米面粮食可以饱腹的东西。”

汪周氏道：“如意，你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昨日隔壁的小娘子拿来的，她想跟我们换一些吃食给孩子。”汪如意这才点了点头，指着布袋说：“这些粮食是婆母让我送过来的。”

这几日汪如意一天三顿的趁着煮饭的空隙往外面拿东西，而汪周氏总是在傍晚的时候赶往宋家取走那些吃食，仅仅两三日，汪家的伙食便大有改善，汪如意每次拿的时候都会拿上很多，就连家中年前晒得干菜和咸货都会拿上一些藏起来给娘家。

汪周氏瞟了一眼“就这些，你们家补贴的应该不止这么多吧？他老宋家也不缺这补贴的粮食吧。”

汪如意哂笑一声“娘，大嫂担心家中情况，便将剩余的讨了过去让宋老大送回去了。”

汪周氏脸拉了下来不悦道：“原来我们竟是捡的别人剩下的。”

旁边的汪天赐抱着孩子正在喂饭，他看都没看这个姐姐便说：“如今姐姐都回到了宋家，怎么还这么不得宋家人欢心，今年遇上雪灾，若是姐姐早日救济我们，我们也不至于挨饿许久，瞧瞧你侄女，都饿瘦了。”

汪如意羞愧的低下头，“是姐姐的错，我知道补贴的粮食没有多少，日后家中没了粮食，娘尽管来宋家取便是。”

“若是被他们发现怎么办？”汪周氏问。

汪如意说：“不会的，如今我在宋家负责煮饭，一日三餐我都接手了，她们也没有盯着我，我拿一些她们不会知道的。”

汪周氏点点头：“那你快回去吧，还要做晚饭呢，明日我回到那里去取的，你准备好就行了。”

风雪还在继续，又过了五六日，太阳有时也会出来了，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也让村民们开心

中午，徐氏亲自下厨正在做粉条，宋珍宝在一旁闻着香味说：“奶奶，我想吃蒸红薯。”

徐氏利落地将摊好的粉条盛起来放到案板上，拿起刀切了起来，听见小孙女的话笑着说：“那你自己去后面拿，多拿几个给你哥哥姐姐们也吃上一些，正好你小娘去舀米去了，拿不下就让她拿出来。”

宋珍宝欢呼一声“耶！谢谢奶奶”

迈着开心的步伐往粮房走去，刚到门口，发现房间的们是掩着的，宋珍宝有些奇怪，小娘不是在里面吗？

猛地伸手推开门，里面传来“铛”地一声，像是舀东西的木盒掉到了地上。

“小娘，你在做什么？”宋珍宝走进去，只见汪如意慌乱的在整理衣服，听见宋珍宝的话她有些紧张地道：“没，没什么，刚才背上痒就解了衣服挠了一下。”

整理好衣裳，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宋珍宝有些疑惑，但是粮房里光线昏暗，她瞧不出什么，便答道：“奶奶让我过来拿一些红薯。”

汪如意不知道这丫头又没有看到什么，心里有些发虚便赶紧将一旁筐子里的红薯拿了催促道：“拿好了，我们出去吧，这里面灰尘大。”

宋珍宝被汪如意推着走了出来，见她抱着装了米和红薯的盆快步走在前面，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

走到堂屋门口，她见到地上洒落了一些东西，蹲下身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些玉米粒，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宋珍宝有些不解，家中这几日并没有吃玉米糊啊，也没人拿玉米出来，但是这里怎么会撒了玉米呢？

她很确定，刚刚自己来的时候地上是没有这些的，那刚刚只有小娘走了出去，联想到一些什么，宋珍宝赶紧跑到厨房，却没有看见汪如意了。

“奶奶，小娘呢？”宋珍宝问正在淘米的徐氏。

“哦，她刚刚说肚子疼去茅房了。”徐氏说着，从屋外铲了雪放到锅中烧水准备洗菜。

宋珍宝四下看了看，果然在厨房里也发现了一些玉米粒，心中对汪如意的怀疑更深了。

一整天，宋珍宝都在悄悄地观察着汪如意，晚饭的时候她发现汪如意从粮房出来后，便会出去，她瞧着是往茅厕的方向，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了。

过了两日，宋珍宝果然还是发现了，汪如意在每次从粮房出来后都会去茅房，而且时间还挺长，宋珍宝趁着没人便出去查看过脚印，发现那脚印总是会往后面的而去，顺着脚印走过去，她发现草堆处的脚印最是杂乱，而且脚印的方向还有从外面走来的。

只是这脚印很不清晰，周围的雪也被清理过，想起这几日汪如意鬼鬼祟祟的样子，宋珍宝直觉这草堆里肯定有东西。

四处寻找一番，果然发现在一处地方放了一个布袋，将布袋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稻子，红薯和一只咸鸡腿。

见到这些东西，宋珍宝便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这肯定是汪如意拿了家里的粮食不知道要给谁的。

将东西放了回去，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厚重的雪正好掩盖了她的身形。

等到天都黑了，宋珍宝也冻得瑟瑟发抖发抖起来，刚想放弃，便听到“吱呀，吱呀”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来了！

昏暗的光线下，她只瞧见一个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草堆中的布袋取走了。看身形也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见那人走远，宋珍宝哆哆嗦嗦的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哎呀，身上怎么湿成这样？”跑到娘亲的屋中，温暖的气息让她松了口气，刚准备歇下的卫雅见女儿走进来，小脸青白，裤子也湿了大半，拉过她冰凉刺骨的小手赶紧将她安置到了炭盆边上。

“珍宝，你做什么去了？”拿出干净的衣裤给女儿换上，又到了一碗热水让她喝下，卫雅责问道：“这么晚了，你还出去玩雪？”

终于暖和了的宋珍宝吁了口气，将刚刚看到的事情说了，又将这几日汪如意奇怪的样子说了出来，卫雅一听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珍宝，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宋珍宝板着脸认真点头：“娘，我一句都没有撒谎。”

卫雅见女儿说的郑重，看向坐在床上的宋子荣：“子荣，你看这件事..？”

宋子荣道：“你且前去告诉娘，跟她商量一下。”

“你说什么！”

听完大儿媳的话，徐氏“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很是难看“这个汪如意，真是个白眼狼，咱家让她回来，她竟然将粮食偷了拿给外人！”

徐氏气的浑身发抖，眼中都快要冒火了。

“娘，您别太生气，这件事该怎么办啊？”

徐氏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又骂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如今正是困难的时候，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若是家中缺了粮到时候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过啊？”

徐氏这次真的是气急了，她咬着牙说：“咱们先别打草惊蛇，明日咱们要装作不知道，非抓她个现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