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2章

书名:嫡女维稳手札 作者:浅酌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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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2章

赵蕊珠跟在王氏身后进来,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通泽兰院的布置,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还不过一年,原先那个看起来柔顺的五品文官家嫡女,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当今皇上的义妹德沁长公主。萧瑾回府时的排场和嚣张跋扈的态度让赵蕊珠心中不断打鼓。

先前她待萧瑾可不算怎么客气……赵蕊珠想起回娘家时,伯父的嘱咐,一定不能得罪萧瑾。她虽然答应了,可即使她伏低做小,万一萧瑾抓着过去的事不放怎么办?

她还在胡思乱想间,便见一个通身打扮体面的大宫女给她们掀了帘子,福了福身迎她们进去。

“见过长公主,给长公主请安。”赵蕊珠惴惴的给萧瑾行礼。

好在萧瑾今日还算给面子,她从绣墩上起身,笑容可掬的对王氏并赵蕊珠道“夫人,大嫂,请先宽坐,本宫还未梳妆完。”

当看到萧瑾的第一眼,王氏表情还算平静,只是眸中闪过一抹惊色,而赵蕊珠愕然的表情则全然写在了脸上。

一袭大红色的宫装就先夺了人的眼球,曳地长裙上那振翅欲飞的凤凰更是栩栩如生,各色宝石恰到好处的融入到布料中,萧瑾行动间,那凤凰也似活了一样。

墨菊和翠莲给王氏和赵蕊珠搬来了绣墩,两个人谢了恩后虚坐在上面。

兰月已经手脚麻利的给萧瑾挽好了高高的牡丹髻,碧玺、茜草、紫英正捧着三个精致的缠枝莲纹的黄花梨盒子,等着萧瑾挑选首饰。

萧瑾看到一大堆赤金的首饰就脑仁疼,可那都是云栩赏的,有些规制只能宫中用,许多是正经长公主也不能有的体面!萧瑾照例选了那支赤金凤嘴衔三串东珠的发簪,上面东珠的规格,比照皇后。她另拿了两支赤金镶红宝石凤钗、一个赤金镶东珠的发箍,便兴致缺缺的示意兰月看着办。

赵蕊珠的眼中闪过艳羡之色,怕是宫中的娘娘们的用度,都赶不上萧瑾!

如此一来,京中沸沸扬扬的传言……便是空穴来风?

兰月知道萧瑾最不喜戴得满头珠翠,她只捡着轻巧却又彰显身份的发钗给萧瑾戴上,末了又挑了两个难得一见的浑圆东珠,佩在了耳垂上。

萧瑾已经全部收拾妥当,当她双手优雅的交握在小腹前时,同为女人的赵蕊珠,也只能用艳光四射来形容她。

看到萧瑾不经意的小动作,王氏弯了弯唇角。

“殿下,宁大奶奶和宁小姐的车驾已经到了,这会儿正下车呢!”一个小宫女匆匆的跑来禀报,萧瑾特意嘱咐过,宁远侯府人到了要立刻通报。

萧瑾笑着点了点头,随手从盒子中拿了一直赤金镶碧玺的簪子赏了她,那小宫女喜不自禁的接了。

“娘,您看——”萧瑾客客气气的道“要不本宫先去看看?”虽然是问句,却相当于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王氏忙答应了一声,又道“我带着蕊娘去花厅候着各位夫人小姐!”

萧瑾微一颔首就算是给二人行礼了,她兴致高昂的带着兰月碧玺迎了出去。这次邀了芸娘过来,倒没有什么事,只是萧瑾觉得她被瑞亲王一派压着连亲事都不能说。如今自己在京中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可以替芸娘抬抬身份。虽然仗了云栩的势狐假虎威,可不用白不用!就算那些人背后诟病她又如何,当面还不是恭恭敬敬的!

背后还骂皇上呢,更何况是她?萧瑾表示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见过长公主,给长公主请安!”宁大奶奶薛氏和芸娘见萧瑾竟亲自迎到了垂花门,忙福身给萧瑾行礼。

自从见了二人,萧瑾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加深。她亲自上前挽住了二人的手,眼睛弯弯的道“大嫂、芸娘!”仍旧是往常的称呼,并没有因为如今身份不同,她就在二人面前拿乔。

薛氏和芸娘眼底都掠过一抹惊喜之色。

后宫的宫妃都出自京中世家,而世家间的关系又是盘根错节,萧瑾嚣张跋扈的大名早就在京中传开了。薛氏还担心萧瑾已经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移了心性。

萧瑾笑吟吟的挽着二人往泽兰院走,而不是先去花厅。

“先去泽兰院,咱们说说体己话!”萧瑾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子高高在上,“那些人让夫人和大嫂先接待就是了,等人到全了咱们再过去!”

宁慧芸点点头,她略一思忖,招手叫了自己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一起走。

萧瑾眉峰微挑,芸娘不会不知道这不合规矩,她这么做,难不成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翡翠这丫鬟学了几种新式打络子的样式,精巧的不得了!”宁慧芸笑着解释道“今日特带了她来,给长公主看看!”

萧瑾微微一笑,没有再问,只说了“有心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泽兰院走。

茜草特意走到了最后,她越看越觉得翡翠不对劲儿,竟有些熟悉的感觉——

“这里窄了些,长公主建好了我就挪过去!”萧瑾在主位上坐了,笑着让薛氏和宁慧芸在铺着大红色云龙捧寿坐褥的圈椅上坐下。

薛氏暗暗打量了泽兰院后,也不由心中吃惊。泽兰院虽然不大,可是布置规格远高过亲王府!屋中伺候的宫女就有八个,这还不算萧瑾身边的大宫女。院中的婆子、粗使丫头更是有十几个之多。

除了待她们亲切依旧,萧瑾通身的气质已经变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红色的曳地长裙,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宝石,竟生生把她衬出了几分雍容华贵,真正有了长公主的气派。

三个人说着闲话,时间越久,宁慧芸便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一定有事!

萧瑾和薛氏同时察觉到了宁慧芸的不同寻常,薛氏对自己的小姑子了解甚深,她当即站起来道“殿下,您也邀请了妾身的堂姐,想来这会儿她差不多到了,妾身想先行一步!”

听了薛氏的话,宁慧芸立即松了口气。

萧瑾没有留她,派了兰月带着两个小宫女送她过去。

虽然薛氏走了,可是屋中伺候的宫女仍然不在少数,宁慧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萧瑾。萧瑾叹了口气。先支走兰月就是以防万一,她摆了摆手,示意让茜草碧玺带着宫女们退下。

宫中出来的宫女们都受过萧瑾的恩惠,且她们又都以兰月碧玺马首是瞻,如今兰月不在,自然都随着碧玺。

“说吧,有什么事?”萧瑾拉着宁慧芸走到稍间的软塌上坐下,她有些无奈道“就你还学别人玩心计,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宁慧芸满不在乎的嘿嘿笑了两声,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她附在萧瑾耳边,神神秘秘的道“你还先别说我,等会儿没准你还得求我呢!你知道翡翠是谁吗?”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让萧瑾心中一动。她们两个人能有独处的时间不容易,宁慧芸不可能拿不相干的事来开玩笑——

“我告诉你就是了!”被萧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宁慧芸悄声道“她不是我身边的丫鬟翡翠哦,她名叫兰香,可是个易容的高手呢!她才在我身边没几日,竟把翡翠的举止学得惟妙惟肖!”

萧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挑了挑眉,示意宁慧芸别再卖关子。

“真是拿你没法子!”没见过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宁慧芸扁了扁嘴,还是一五一十的都告诉萧瑾。“她是谭朗送到我们府上的,说是有机会让我给你带来!”

宁慧芸想起当时谭朗运筹帷幄的表情就觉得十分微妙,他怎么就知道瑾娘身边需要这么一个人?

听了宁慧芸的话,萧瑾平静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才是真正的刚一打盹儿,就有人递来枕头!她想要脱离云栩的控制,顺利的生下孩子,就靠这个叫兰香的人了!

见萧瑾的神色竟有些激动,宁慧芸就越发觉得气定神闲的谭朗可恶。她才是瑾娘最好的朋友,谭朗总逗她说她并不知道瑾娘需要什么算怎么回事!

宁慧芸也不算愿望谭朗,在面对宁慧芸时,他确实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让兰香给你们府中一个知根底的丫鬟赶紧易容成翡翠的模样,她好借机留下来!”宁慧芸想起了正事,“时间紧得很!我可是听说了,你还请了瑞亲王妃,小心她一会儿缠得你脱不开身!”

宁慧芸始终对瑞亲王妃都没好感,想起自己未来的二嫂和她走得近,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我也邀了明月郡主!”萧瑾抿嘴一乐,安抚宁慧芸道“好了,你二嫂若是真的进门,你做小姑子的,总不能和她们交恶罢!”

其实萧瑾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如果宁子衍不喜欢明月郡主,她请云栩解除他们的婚约不是不可能。可她怕这样一来,尤其是她还差点嫁给宁子衍,宁子衍、宁远侯府、包括定国公府都会多心……

罢了,她还是旁敲侧击的问问芸娘,若是宁子衍真的需要帮忙,她再出手不迟!

萧瑾立刻把茜草叫了进来,吩咐了两句后,茜草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她忙答应着去找王氏。这个时候,还是告知王氏比较妥当,一时间她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

“殿下,诸位夫人小姐都到了,瑞亲王妃正找您呢。”兰月已经从花厅折了回来,进来通报。

看来瑞亲王妃是一刻都等不得,莫不是宫中发生了变化不成?云栩自然为是一代明君,在选太子上面并不会在乎皇子的母族势力,却是要对皇子重重考验。瑞亲王这样急躁,怕是很难熬住。

如果他泰然处之,安稳不动倒是比讨好自己更好的办法!

“走吧,芸娘。”萧瑾携了宁慧芸的手,二人一路往花厅走去。

萧瑾方一出现在花厅中,在场的夫人、贵女都纷纷起身给萧瑾行礼,而看到萧瑾身边的宁慧芸,眼中都是羡慕嫉妒恨。当初她们没少嘲笑过宁慧芸这个原本身份高贵的世家嫡女只能落魄到和一个毫无根基的文官家的嫡女玩到一起,谁能想到萧瑾竟突然封为长公主!

德沁长公主的“威名”早在京中传开了,她不好惹是在宫中公认的,那些曾经得罪过二人的贵女们,都不由心中惴惴。

目光轻轻一扫,萧瑾便知道这些修为还不够的世家贵女们都在想什么,无非是怕她报复。她翘起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她还无意和这些小姑娘们计较,浪费精力。

萧瑾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大家自便。

头一个凑到萧瑾跟前的,就是瑞亲王妃。

原本瑞亲王妃在这样的宴会上,总是最出彩的那一个,可今日却生生被萧瑾比了下去。萧瑾以长公主的身份比照皇后的用度,亲王妃的规制,总比不上皇后吧?再加上云栩时不时送上些璀璨晃瞎眼的衣裳、首饰,她不雍容华贵简直对不起那些东西!

“请姑姑安!”瑞亲王妃恭恭敬敬的在萧瑾面前行礼,脸上讨好的笑容很得体,并不让人生厌。“父皇真是疼姑姑,侄媳听说,这凤袍光是宝石就用了两万银子。不过也只有您,才配得上这件衣裳!”

萧瑾微笑着点点头,以长辈的口气老气横秋的道“你倒是嘴甜的很。”

瑞亲王妃仿佛丝毫没觉得在一个比她还小几岁的萧瑾面前谄媚、伏低做小有什么不妥,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在萧瑾面前把她发鬓上的首饰一直到裙摆上的金线依次夸了一遍,方才罢休。

在一旁听着的宁慧芸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不知道过犹不及么?

萧瑾一直都把宁惠云带在身边,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再加上还有不少诰命夫人带着自己女儿在萧瑾面前露面儿,瑞亲王妃平静的眼底也染上了一抹焦急。

吊足了她的胃口,萧瑾才对宁慧芸道“芸娘,既然明月郡主来了,你就去陪陪她罢!”

宁惠芸踟躇了片刻,神色间有些不情愿。她素来都不喜欢那个笑得温婉一团和气的明月郡主,也不想她成为自己的嫂子!

“姑姑说的是。”瑞亲王妃见萧瑾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她忙对宁惠芸道“明月那孩子还时常念叨着你呢,说你性子爽利,你们很是投契。”

瑞亲王妃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去的话倒显得她不识抬举!宁惠芸点点头,给萧瑾二人行了一礼,便匆匆走了。

“去水榭上。”萧瑾身边也不带人,让兰月等留在了原地,只和瑞亲王妃两个人一起去了园子湖边的水榭上。因为有活水引进来,湖水倒是清澈见底,几尾肥硕的锦鲤悠闲自在的游来游去。

水榭上的石凳上摆好了茶具、坐褥等物,显然是早有准备。

“本宫可以在皇兄面前为瑞亲王说几句话。”萧瑾开门见山道“不过成与不成,本宫就不能给你保证。”

瑞亲王妃听了萧瑾的话,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她先前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过是萧瑾答应不和他们做对,没想到萧瑾竟说要帮他们!“如此一来,便多谢姑姑了!”

萧瑾淡淡的笑了笑,轻声道“你们就不怕本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瑞亲王妃犹如被人泼了一盆还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讨好的笑道“姑姑您就爱说笑!您为人最是正直,从不屑去玩那些阴谋诡计。”

是了,如果萧瑾背后捅刀子的话,瑞亲王兴许早就吃了暗亏。而且她大可以不必在宫中表现得对自己厌恶,那样瑞亲王出了事,岂不是要怀疑到她身上?

瑞亲王妃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有了底气。退一万步,萧瑾有祸心的话,也不至于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难道侄媳还禁不起姑姑您的几句玩笑话?”瑞亲王妃自以为摸透了萧瑾的心思,笑容舒展了不少。“那岂不是太小肚鸡肠了?”

萧瑾挑了挑眉,微微笑道“娶妻当娶贤,本宫的侄儿好福气,娶了你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贤内助!”

“姑姑缪赞了。”瑞亲王妃谦虚的笑容中不免透出一股子得意。

接下来的话题就变得轻松惬意,二人说说闲话,萧瑾又从她口中打听了不少关于苏贵妃和柔妃的事。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萧瑾方起身道“本宫会尽快进宫一趟。”

这就变相的等于她的承诺了,瑞亲王妃立刻从善如流的福身行礼“多谢姑姑,日后若是王爷、侄媳不孝敬您,天理不容!”

萧瑾笑着挽起了瑞亲王妃的手,“哪里就说到此,走罢!”

刻意在定国公府来这么一出,也是为了给云栩看,确实是瑞亲王妃有求于她。而且屏退了兰月等人,更是给云栩留下了遐想的空间。脑补什么的,可远比亲眼见了更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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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从举办宴会的角度看,这场春宴着实不太成功。

先是作为主人的萧瑾迟迟未到,好不容易她露了面,又带着瑞亲王妃走了。在场的命妇和贵女们难免心生不满,可又不敢抱怨。

直到午饭时,萧瑾和几个身上有诰命的命妇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方才好了些。

“本宫看芸娘,就是看自家姐妹一样亲。”萧瑾不等别人跟她开口介绍人,她先道“诸位夫人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要帮本宫看着点,只有给她说上一门好亲事,本宫才放心!”

萧瑾此话一出,除了宁慧芸红了脸外,就连宁大奶奶眼底也闪过一抹微讶。瑞亲王那一派要和宁远侯府再结亲的事,京中几大世家都清楚的很,就连宁远侯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只推说宁惠芸还不适宜婚配。

瑞亲王妃的脸色微僵,虽然不能完全把宁远侯府绑在同一条船上,但能获得萧瑾全力支持的话,会好得多!况且宁远侯一直不松口,何必因为这些许小事惹得萧瑾不高兴?

“姑姑最知道心疼人。”瑞亲王妃率先表态,表明她不介意。“芸娘到了说亲的年纪,宁远侯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可也不能耽误芸娘的终身大事,可惜我家中的兄弟都没有合适的,要不头一个给芸娘说亲!”

她的话等于明确表态,关于芸娘的亲事,瑞亲王府不会再插手。

“那倒是个遗憾。”萧瑾笑盈盈的目光往在座几个诰命身上一转,翘起唇角道“那便要多仰仗众位夫人了!”

众人犹自说着不敢,目光却都添了几分复杂。说到了儿女的亲事,桌上气氛变得活跃起来,谁家都有几个适龄的嫡子嫡女。

萧瑾十分有耐心的听着,听见说道女儿们跟着过来的,便都叫她们过跟前。

夸两句这个生得好,那个多才多艺,那个才貌双全,好话说了半箩筐,萧瑾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虞城时,去将军府赴宴的那一次。她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可这滋味她还真没觉得多好。

“兰月,碧玺。”末了萧瑾让二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一亲自递给了众人。

每人一个精致的缠枝莲叶纹饰的紫檀盒子,里面都装着价值不菲的一个赤金璎珞项圈、一个碧玺宝结,一对耳坠,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虽然每个人得到的不尽相同,总得比起来价值差不太多。

萧瑾这次的赏赐算是厚赏了,到场的十几个贵女都有,几乎要花上一万银子都不止。

萧瑾身上的行头且不算,宴席上的杯盘碗碟、一应摆放的古玩无一不是宫中的上品。有幸曾去过先皇后寝宫的人发现,那一对插着鲜花的天青色钧窑瓷瓶,眼熟得紧。桓文帝竟真的把整个凰息宫都给萧瑾搬了出来!

传说中桓文帝极其宠爱这位长公主,果然没错。就是别说公主、长公主了,就是后宫中的皇后也不敢在明面摆这样的排场,肆意挥霍。

用过午饭后,虽然还有人想在萧瑾面前套近乎,可见了萧瑾脸上的倦色,还是识趣的早早散了。只留下了宁惠芸和宁大奶奶又陪着萧瑾多坐了一会儿。

“大嫂,回去让夫人着手芸娘的亲事罢!”萧瑾支开了宁惠芸,对宁大奶奶道“瑞亲王府已经不敢再暗中使绊子了!”

宁大奶奶始终记得萧瑾曾经雪中送炭的好意,即便在萧瑾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愿意毫无保留的站在萧瑾一边。如今萧瑾一步登天,却还记挂着芸娘的事。即便芸娘不知道,她却用这样不着痕迹的方式为芸娘铺平路,宁大奶奶只有感动的份儿。

“是,妾身记下了。”宁大奶奶感激的点点头。

萧瑾微笑着点点头,她冲着茜草招了招手,茜草拿过一个漂亮的琉璃盒子。“里面有几个小玩意儿,让珏哥儿拿着玩罢!”

从萧瑾手中给出来的岂会没有好东西,宁大奶奶本想婉拒,却不忍拂了萧瑾的好意,只得道了谢接下。萧瑾很喜欢那个粉嫩可爱,像是糯米团子一样的珏哥儿,兴致颇高的和宁大奶奶聊起了育儿心得,宁大奶奶聊起珏哥儿,话也多了起来。

二人正说着话,宁惠芸已经带着翡翠回来了。她调皮的冲萧瑾眨眨眼,示意已经完全妥当。

“如此我便不留你们了!”萧瑾应酬了半日,腹中的孩子早就跟她抗议。她腰酸得厉害,在起身要送宁大奶奶和宁惠芸时竟踉跄了两步,还是宁大奶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宁大奶奶看萧瑾精致的妆容下是掩不住的倦色,而且看到她越发消瘦的下颌,不由心疼道“殿下,您不舒服,该多歇息才是!”

萧瑾疲倦的笑了笑,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宁惠芸和宁大奶奶是无论如何也不要萧瑾送了,甚至她们看着萧瑾歇下,才起身离开了泽兰院。

遣了兰月碧玺去送客,萧瑾趁机把茜草叫到身边,问起了兰香的事。

“殿下,奴婢就是兰香!”原本笑吟吟的茜草忽然变了声音,茜草的声音清脆,而眼前人的声音略低些。

萧瑾愕然,她忙从大迎枕上直起了身子。她几乎忍不住要揉眼睛了,眼前的人明明就是茜草的模样,可是声音却不同!且神态举止也发生了改变!

这就是兰香高超的易容术?

“奴婢曾于茜草待过一段时日,所以模仿起她来还算顺手!”兰香看出了萧瑾眼中的诧异,笑眯眯的解释道“您放心,奴婢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

萧瑾这才重新靠了回去。兰香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若是扮成她的模样,多半不会有人发现!

谭朗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奇人!

不过萧瑾又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当初还以为是自己慧眼识英雄,是那个伯乐。也不过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才能有机会认识谭朗!

“谭朗都告诉你了?”萧瑾好奇的问道“若是让你能模仿我不露破绽,你需要多长时间?”

“五日足以。”兰香信心满满的一笑,“只是日常生活这些事,便是您身边常见的人,也察觉不出来!”

萧瑾满意的点点头,“过两日本宫要入宫一趟,你随本宫一起去。”

“是,”兰香才说了一个字,便恢复成茜草的语气,“奴婢知道了。”

果然她话音才落,只听外面帘子响动,不消片刻,兰月和碧玺便撩了帘子进来。萧瑾心中更为吃惊,她方才并没有听到声音,难道兰香还有些传说中的功夫不成?

能有这样一个人代替自己在这里,她可以放心的抽身而退。可是……萧瑾靠在大迎枕上合了眼,心中并没有轻松半分。就算兰香能把她学得惟妙惟肖,就算连楚天舒都分辩不出来真假,可是云栩却能!

同为穿越的身份确实帮了她大忙,让云栩能无条件的信任她,此时反而成了累赘!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她,否则几句话就能试探出来。

果然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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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过后,萧瑾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在泽兰院足不出户。

过了晌午,本来她不想再去荣盛院,只听茜草趁着人不防备,在她耳边悄声道“殿下,申时还请您去一趟荣盛院!”

萧瑾一个激灵,混沌的神智立刻恢复了清明。

她起身换了衣裳,便说躺得乏了,要去荣盛院转转。兰月等人不疑有他,正巧宫中来了人问话,兰月索性只让碧玺跟着,自己去回话。

再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机会了,茜草在外间稳住碧玺,墨菊翠莲几个忠心于萧瑾,自然不会和兰月她们过多接触。萧瑾和衣在卧房中歇下后,手中拿着时辰表,数着时间。

还有一刻就到申初,萧瑾轻手轻脚的穿上鞋,小心翼翼的打开大立柜的门,悄悄走了进去。

已经被改造过的地道没有了行走障碍,萧瑾扶着墙,很快就下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小心些!”楚天舒上前扶住萧瑾的手,轻声叮嘱道“地面还有些滑!”

“三爷!”萧瑾看到楚天舒还是有些惊喜的,看起来楚天舒已经恢复了正常。其实他最懂得克制,对痛苦的隐忍都融入了他的骨血中,一次次他都能化悲痛为力量,即使偶然流露脆弱,也只属于月光如霜的夜晚。

“三弟可真会心疼人!”楚天泽轻挑的笑容凭空响起,地下的油灯被依次拨亮,那双张扬的桃花眼中流转着灯火的光辉。一旁楚天祺正含笑看着他们,楚昭明脸上的神色同样温和欣慰。

这时萧瑾才发现原来楚昭明、楚天祺兄弟三个都在。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挣开楚天舒的手,挨个福身行礼道“爹、大哥、二哥!”

楚家父子都微笑着应了,楚天泽风流毛病不改,她刚想要往萧瑾身边凑,楚天舒立刻瞪了他二哥一眼,满脸不高兴的把萧瑾拉到身边,一副占有欲十足的模样。

萧瑾心中大安,看来那件事并没有引起兄弟三个人的隔阂,他们仍是亲密如昔。

“时间紧迫,我们说正事。”楚天祺一如既往的在两个弟弟中间做起了和事佬,“老二,你就别逗老三了!”

萧瑾默默的走了神,对着楚天祺暗中冒起了星星眼。楚天祺做了几年世子,温和如玉、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气质比楚天泽、楚天舒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楚天泽风流纨绔,楚天舒冷面神一尊。

“瑾娘,你和瑞亲王妃谈得怎么样了?”最后还是一家之主发话,才算最终安定下来。

萧瑾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她整理了思路,从容道“儿媳答应了她在皇上面前为瑞亲王美言几句。而且儿媳有个想法,不知道是否行得通。”

看着大家鼓励的眼神,萧瑾大胆的道“儿媳想趁机先把瑞亲王捧上太子之位。”

听了萧瑾的话,楚家父子都不约而同的蹙起了眉,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一致,决定为楚天舒夺位。楚昭明虽觉得不妥,但并没急着下结论,他对萧瑾道“把你的想法细说说。”

“皇上的多疑成性,且他此时看中的皇子,确实是瑞亲王。”萧瑾娓娓道来“儿媳会拿着那一袋子夜明珠去找皇上,就说瑞亲王要收买我,想让我帮他。怕是瑞亲王已有反心,所以我去提醒他。”

“大概皇上不会全信我的话,可兰月已经看到两次瑞亲王妃单独见我,皇上也知道。我趁机请皇上立瑞亲王为太子,只说这正是考验他的机会,若是他没反心,本该就是太子,若是有反心,便也藏不住了!”

大家都陷入沉思,楚天泽收起轻挑的神色,质疑道“若是瑞亲王当上了太子,日后的皇位自然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若没有动作,又该如何?”

“二哥说的有理。不过瑞亲王成了太子后,皇上对他的评判标准也就不同了。皇上对他的考验会更苛刻,我已经给皇上种下疑惑,而疑惑会越来越大,皇上会出手试探的。”

“且瑞亲王并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把他逼急了,他未尝不会造反!”萧瑾很有信心,她轻轻一笑,透出一股子狠意,“不是还有苏贵妃和柔妃么?她们哪个是好相与的?立了太子,也不能让她们安分。再争取她们的支持——”

萧瑾的话音未落,突然捂住了肚子,忍不住呻-吟一声。

“瑾娘!”楚天舒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把她横打抱起来,满脸焦急的问“你怎么样了?”

楚昭明、楚天祺虽然担心,却不便上前,只有楚天泽凑上前去,伸出三指搭在了萧瑾的手腕上。只见萧瑾额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

“二哥,瑾娘她怎么样了?”楚天舒看着虚弱的萧瑾,心疼不已。

楚天泽神色凝重,他沉吟道“胎息不稳,许是这些日子她劳累着了,又一直束腹。不过你们放心,没有小产的危险。”

楚天舒的眉峰紧紧拧到一起,他果决的道“不能让瑾娘再继续待在泽兰院,不是已经有兰香了——”

“不行。”萧瑾虚弱的摇了摇头,她靠在楚天舒怀中,不复往日神采的丹凤眼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必须要等妾身入宫之后,才能换上兰香!她不可能代替妾身入宫,一下就露馅了!”

一时间密室中寂静如死。

萧瑾一个弱女子却要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不光楚天舒,楚家父子也都觉得于心不忍。

“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入宫一趟,没什么大碍!”萧瑾故作轻松道“不过是和皇上、苏贵妃她们见上一面,就可以一劳永逸!”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渐渐绷紧,楚天舒半垂下眼睑,掩住了所有情绪。

“天舒,你先带着瑾娘上去,找胡大夫给她好好看看。”楚昭明思忖片刻,最终发话道“我和你哥哥们再商量!”

楚天舒沉默的点点头,萧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楚天舒大步流星的抱着走了。

在迷宫似地密道中走了一会儿,楚天舒始终都是默不作声。萧瑾有些惴惴的靠在他怀中,小声道“三爷,您生气了?”

楚天舒低头看了萧瑾一眼,那张惨白的小脸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却是拼命挤出讨好的笑。他只觉得心像是被尖锐的刀刃轮流扎过,痛得无法形容。

被那双乌沉沉的墨眸所凝视,萧瑾有些不舒服的闭了闭眼,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脸上落下一点冰凉。

是水?萧瑾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靠在楚天舒怀中,就是有水也落不到她脸上,莫非是楚天舒的——泪?

萧瑾被自己的这个认知吓了一跳,她眼睛睁得大大,却看到素日沉寂的墨眸中缭绕这一层淡淡的雾气。因为他是低着头,所以泪没有流在面具上,而是落在了萧瑾的面颊上。

“三爷!”萧瑾从没有哄男人哭的经验,她登时手忙脚乱。而一抹酸涩,悄悄在心中蔓延。不知过了多久,萧瑾才慢慢开口道“我们走吧。”

楚天舒此时已经仰头把最后一丝脆弱忍了回去,他淡淡的应了一声,抱着萧瑾大步流星的往暖阁走。

“咚、咚、咚。”楚天舒有节奏的在木板上敲了三声,很快门便被打开了。守着门的正是白微,她见到楚天舒怀中的萧瑾,又惊又喜,不由自主又叫回了最初的称呼“三奶奶!”

萧瑾点点头,冲着她虚弱的笑了笑。“白微,好久不见。”

楚天舒却没工夫看两人叙旧,他对白微沉声道“让含光去请胡大夫。”

这时白微才发觉异样,萧瑾是被楚天舒抱在怀中的,而且她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如纸。她应喏一声,连忙转身出去叫人。

屋中只剩下了楚天舒和萧瑾。

楚天舒动作轻柔的把萧瑾放在了架子床上,给她拉上被子,他的动作太过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一件极珍惜的易碎品。

“三爷,妾身真的没事!”萧瑾没看到自己的脸色,不知道自己的话多么没有说服力。她拉过楚天舒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孩子好好的,妾身也没事。”

楚天舒什么都没说,他另一个手拿过帕子,轻轻给萧瑾擦拭着额上的冷汗,目光温柔到令人心碎。

萧瑾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楚天舒觉得安心,她就安静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又清又亮,眼神中是最纯粹干净的依恋和情意。

楚天舒顿时觉得心被胀得满满的,又酸又涩。

作者有话要说:万更吐血奉上~争取明天继续,握拳!

PS:感谢dream亲的地雷~

☆、第153第章

没过多久,白微就带着胡大夫悄悄的进了暖阁,这时也顾不得避嫌,直接让胡大夫给萧瑾诊脉。

胡大夫的说的话和楚天泽差不多,又开了一个药方子交给白微,让她去煎药。他又嘱咐萧瑾要多卧床休息,切记不要情绪波动过大,尽量不要再束腹。

楚天舒跟胡大夫面前问了许多需要多留心的地方,甚至还拿了纸笔记下来,认真程度堪比他和同僚探讨军情。

萧瑾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疼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三爷,妾身要回去了。”萧瑾喝过药,楚天舒陪着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她估摸着时辰,若是再不叫人,怕是茜草她们那边就瞒不住了。

楚天舒动作轻柔的把她按回了床上。

“你不用走了。”楚天舒给她盖好被子,低沉的嗓音让人听了只觉得安心。“你腹痛才发作过,又刚喝了药。胡大夫不是嘱咐过,让你好好休息?”

“可是——”虽然萧瑾也想留下,有楚天舒在一旁陪着是让她好受不少,可他们都承受不起事情穿帮的后果。“妾身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兰月她们会起疑!”

楚天舒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茜草已经回去替换兰香,而兰香扮成了你的样子,此刻正在荣盛院。”

萧瑾微愕,她怎么不知道!

楚天舒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萧瑾才反应过来。原来楚天舒亲手帮她把钗环卸了、又替她脱了外裳,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只是一晚的话,应该没问题罢。

萧瑾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她没有再说要回去的话,而是安心的在楚天舒怀中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三爷,您的烟瘾——怎么样了?”萧瑾想起过了这么久,楚天舒似乎都没有要犯烟瘾的意思。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去掀楚天舒的袖子。令她担心的情况并没出现,手臂上的旧伤已经结痂,没有新添伤疤的痕迹。

楚天舒任由她检查完自己,才又把萧瑾按在床上躺好。“下次不能起这么猛,小心动了胎气。”楚天舒责备的话中带着点儿心疼,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萧瑾就不用跟着他吃这么多苦!“兰香把解药给了我,我已经没什么大碍。”

他说得倒不是假话,虽然解药不能全部让他脱离烟瘾的痛苦,但好歹发作的次数、程度都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萧瑾听后稍稍放下心来,毕竟烟土就来自谭朗手上,想来解药应该也是有效的。

从下午到晚上就寝前,楚天舒都没离开她半步,喂药、替她换衣裳都是楚天舒亲力亲为,如果不是萧瑾严重抗议,甚至他还想让萧瑾在床上用晚饭。

白微和冬霜都过来伺候,见了萧瑾只有高兴的份儿。萧瑾又拉着二人问起了浣月和紫苏,三人唧唧喳喳说了不少话,直到楚天舒沉着脸过来打断才作罢。

用过晚饭,楚天舒早早就拉着萧瑾上床休息,萧瑾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有褪去。她躺在被子中也不安分,在楚天舒身边蹭来蹭去的,忽然她发现楚天舒枕边放着一个荷包模样的东西。

楚天舒还来不及阻止她,萧瑾快他一步抓在手中。细细看去竟是自己亲手绣的那个更像是胖鸭子的鸳鸯。“咦,三爷,您还留着呢!”萧瑾上下打量了一遍,自信心再一次受到严重打击,怎么越看越丑。

原先还觉得它像胖鸭子,怎么这会儿看了更像两团色彩斑斓的球?

“妾身不是跟您说了,不要留着它!”萧瑾嘟嘟囔囔的,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丑得要命,早知道当初就不拿给您了!”

楚天舒摘掉了面具的脸上依然狰狞,他勾起的唇角牵动刀疤虽显得可怖,却也透出一抹少见的温柔之意。“一点都不丑,我知道你绣了一对鸳鸯!”他从萧瑾手中拿过来,重新放回枕边。

她不知道,在那些烟瘾发作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都是拿着这个荷包思念着她,仿佛痛苦就真的减轻了几分。

“怎么办,妾身这样笨手笨脚的。”萧瑾转过身,蹭了蹭把头和楚天舒的脸对上,她摸了摸微凸的小腹“妾身可不会给他做小衣裳,就是妾身做了,穿上也被人笑掉大牙!”

楚天舒十分享受这一刻惬意的时光,他伸手把萧瑾揽到了怀中,微笑道“浣月紫苏她们不是都很手巧,还有白微冬霜手艺也不错,你还怕他没衣裳穿?”

“说到底,您还是嫌弃妾身笨手笨脚的!”萧瑾气鼓鼓的别过脸,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楚天舒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她再外人面前就是尊贵雍容的长公主,在和自己独处时却像个孩子。他的心早就柔软成一片,他用上了诱哄的语气道“那你就把花样子给他绣在亵衣上,丢不了丑!”

萧瑾抬起眼,猝不及防的看到楚天舒乌沉沉的墨眸中尽是压抑着的笑意,这样轻松惬意的神情,瞬间就将她的那一点儿不悦击得七零八落,她多久没见过了!

“妾身又不是言哥儿。”萧瑾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她把头埋进楚天舒的胸口,瓮声瓮气的道“说起来,妾身好久都没好好抱抱他,陪他玩儿了!”

“小心闷着了!”楚天舒轻轻拍了拍萧瑾的背,好笑道“他也很想你,等你能出来了,自然能见到!”

萧瑾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着罢!”楚天舒伸手大掌覆上了萧瑾的眼,“胡大夫嘱咐了,要让你多休息。”楚天舒的另一只手碰了碰萧瑾微凸的小腹,冷硬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你不困,小家伙也要休息了。”

被这一刻的温柔所蛊惑,萧瑾从善如流闭上眼,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萧瑾没看到,楚天舒的笑容一直深到眼底。

直到感觉到萧瑾的呼吸变得轻缓悠长,楚天舒才撤了手,静静的凝视那安静的睡颜。他舍不得睡,已经有太久太久,他只是在烟瘾诱发的幻觉中见她。

只有此刻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才是真的。

楚天舒指尖轻轻掠过她精致的眉眼,勾画她面庞的轮廓。最后侧过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瑾娘,你是我的……

******

第二日萧瑾醒来后,楚天舒那双沉静深邃的墨眸正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萧瑾感觉两颊已经烧了起来,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声如蚊讷的道“三爷,妾身要起了。”

已经洗漱完毕,穿好衣裳的楚天舒点点头,“我去叫人,你再躺一会儿。”

萧瑾整个人又乖乖的缩回被子中,楚天舒这才满意的起身出去把白微和冬霜叫进来服侍萧瑾起身洗漱。

“三奶奶,您看看这个花样子好不好看?”白微正在给萧瑾梳着头,冬霜献宝似地拿出几张花样子,都是颜色鲜亮寓意吉祥的图案,笑眯眯的问“奴婢和白微正在算计着给小少爷做肚兜呢,您觉得喜欢吗?”

昨日把胡大夫叫进来后,萧瑾有孕的消息自然不能再瞒她们,而白微和冬霜知道后,脸上的激动和兴奋溢于言表。对于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准备衣裳上面,更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只昨夜一宿,白微和冬霜便找出不少花样子和又轻又软的布料,准备给萧瑾腹中的宝宝裁衣裳。

见二人这样热忱,萧瑾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接过来细细的看了一遍,只觉得眼花缭乱。凭她的技术,一辈子对这些花样子只能望洋兴叹了!

“都很漂亮,你们随手做两件就是,小孩子长得快,哪里用这么精致。”萧瑾笑道“再说他出生还早呢,不着急!”

听了萧瑾的话,不仅冬霜摇头,白微也插言道“那可不行,还有不到六个月小少爷就要出生了,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实话跟您说,冬霜拿的这几个样子我们都要做的,还有一些没拿来。”

萧瑾咋舌,她喃喃道“这也太费功夫了……”

冬霜笑吟吟的道“您啊,就只管安心修养,把小少爷顺利生下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是了。”

萧瑾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许是胡大夫开的药起了作用,从昨夜到现在,萧瑾竟一次都没有吐过,早饭时胃口不错,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两块清淡的点心,便觉得有些撑。

楚天舒却觉得她吃得少,不过也不敢太过勉强她,生怕她再吐了。胡大夫嘱咐过,让萧瑾少量多餐。

“三爷,妾身要回去了。”在这里惬意的享受让萧瑾舍不得走,可她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妾身今日就让人往宫中递了信儿去,说要见皇上。”

楚天舒沉默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扶着萧瑾往密道走。

此时兰香已经等在了密道中,她又换好了茜草的打扮,见了楚天舒和萧瑾忙福身行礼。“见过三爷、三奶奶!”

萧瑾忍不住挑了挑眉,兰香倒是机灵得紧。

“奴婢一会儿上去后就去和茜草换,您先上去,这会儿茜草正拖着兰月和碧玺,只有翠莲、墨菊她们守在稍间,即便有动静她们也不会往外说什么。”

萧瑾点了点头,楚天舒的眼中也掠过一抹讶异,谭朗手下的人都不简单。

兰香再次福身行礼后,便沿着另一条密道上去,萧瑾依稀记得,那是通往花园的路。

“走吧,小心地上滑!”楚天舒仍旧是全神贯注的扶着萧瑾,仿佛她连走路的能力都失去,随时会摔倒一样。他这样过分的小心,倒让萧瑾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楚天舒替她轻轻拉开了荣盛院东厢房的卧房中大立柜的两扇门,萧瑾冲着楚天舒点点头,抬脚就要往外走。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萧瑾忽然又收回了步伐,定定的看着楚天舒。

她身姿轻盈的踮起脚,在楚天舒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便匆匆迈了出去,关上了门。

楚天舒愣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随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自己的小妻子,总是能觉察到他的情绪。

萧瑾上去后,忙快步往的往拔步床上躺好,揉了揉眼睛,还极其逼真的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兰月?碧玺?”觉得做得差不多了,萧瑾装模作样的叫兰月碧玺二人,果然进来的是墨菊和翠莲。“殿下有什么吩咐?”

“本宫要回泽兰院。”萧瑾懒洋洋的靠在大迎枕上,吩咐道“一会儿她们回来叫她们过来见本宫。”

二人答应一声,知道萧瑾喜欢清静,便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萧瑾没骨头似地的赖在床上,心中念头却转得飞快。怎样才能在见过云栩后让他不会再找自己?萧瑾心中一万个没底,若是兰香扮成她的样子去见云栩,一准儿得露馅。

若是她自己去……萧瑾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上了身前微凸的小腹。以后到了夏日,衣裳会越来越薄,她肚子却越来越大,怎么遮掩得住!萧瑾颇为苦恼的翻了个身,拼命的思索着。

不然只说自己患了恶疾,不能见人?电光火石间,一道灵感突然闪过。

这不失为一个好计策!若是她说病了,云栩定然不信,还会派太医来看。只要瞒过了替她看病的太医,就再没有不妥当的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上上策,但万般无奈下,也只得如此。

“殿下。”正在萧瑾胡思乱想间,只见兰月、碧玺后面还跟着茜草,三人撩了帘子进来。

“皇上说了,您是长公主,宫里永远都是您的家。”兰月见了萧瑾,先复述了今日传话的小太监带来的旨意,“您愿意什么时候回去就什时候回去,千万不要外道了才是。”

萧瑾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她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兰香伪装的很好,她的离开并没有露馅。

云栩倒是把她捧得高高在上,倒不知真心帮她还是害她……

“后日你们随本宫入宫一趟。”萧瑾思忖片刻,吩咐道“一会儿就去准备进宫要带的东西。”

三人齐齐应喏一声。

萧瑾的目光飘向窗外,院子中的几株花木长势极好,大朵大朵的花紧凑的挨在一起,正应了那四个字:花团锦簇。虽然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但心中却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安在慢慢升起。

她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

要入宫那日一大早,萧瑾就起身收拾。

即使胡大夫嘱咐过不要再束腹,可萧瑾还是咬咬牙,让兰香给她一圈圈缠好,甚至比上次春宴时还要用力。宫中太多双毒辣的眼睛,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缠好宽布带的一瞬间,萧瑾感觉不仅是小腹被紧紧勒了起来,仿佛就连五脏六腑都紧紧的压迫在一起,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殿下?”兰香虽然和萧瑾相处时间不长,也没太深厚的感情,可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忍。“要不要奴婢给您松松?实在是太紧了!”

萧瑾一手捂住小腹,一手撑着拔步床上的雕花装饰,花纹再一次在她掌心印下繁复的痕迹。

“无妨。”萧瑾虚弱的笑容丝毫没有说服力,可她的神色间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入宫穿春宴那件,虽然腰身宽松些,也切不可掉以轻心!”

兰香有些不落忍,可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了。她点点头,手脚麻利的服侍着萧瑾穿好了中衣,才把兰月碧玺叫了进来。

萧瑾换好衣裳、梳好头,在早饭端上来时才不过辰时四刻。萧瑾只喝了半碗粥,又勉强自己吃了半块奶黄酥后,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神色有些恹恹的,就连头上的首饰也是让兰月等人捡着云栩才赏赐的来,她像个木偶似的被人摆弄。

“殿下,车撵都准备妥当了。”紫英进来回话。

兰香知道萧瑾身上不爽快,抢先一步扶着萧瑾从大圈椅上起身,而且在出门时也是把萧瑾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都分担了。萧瑾感动于她的细心和贴心,点点头表示感谢。

仍旧是兰月、碧玺、兰香同她一起坐车,她没精打采的靠在大迎枕上打盹儿。

兰香忽然发现只要有萧瑾的地方,都会摆放着不少柔软、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迎枕,而她不在外人面前时,懒洋洋的神色,难得的流露出一抹天真。

定国公府离皇宫不算太远,且长公主的车驾走在街上,无论是簪缨世家还是升斗小民,都是要避让的。是以萧瑾还觉得迷迷糊糊在梦中,却被告知已经快要进宫门。

萧瑾忙坐直了身体,努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作为德沁长公主,萧瑾在宫中一向是享受各种特权。此时也不例外,她可以不用换轿子,她的车驾能一直走到凰息宫面前。她在凰息宫稍事休整后,才会去御书房见云栩。

才到凰息宫,还没来得及下车,从被风吹开的帘子的缝隙中发现了不少宫妃都迎在凰息宫门前,打头的正是苏贵妃和柔妃。

其实萧瑾形容的不够确切,不仅仅是不少人都来了,而是只有宫中有头有脸的宫妃才能来这里。份位低的,想往前凑还没有机会。

“沁儿。”萧瑾才一下车撵,苏贵妃和柔妃便亲亲热热的迎了上来,一人挽住萧瑾一边的胳膊,倒让兰月碧玺都退了一射之地。“这一路劳顿,快进来歇歇!”

萧瑾一路走,除了苏贵妃和柔妃之外的妃嫔齐齐福身给她行礼,那声音不绝于耳,萧瑾只感觉自己脑袋涨得更厉害了。那么多人,她能记住的很少很少,不过她匆匆看了一眼,没发现陈昭仪的身影。

以陈昭仪的谨慎,这样的场合她不会不来……萧瑾觉得讶异,突然联想到苏贵妃和柔妃过分的热情,福至心灵间,萧瑾明白过来。定然是瑞亲王妃已经和自己一团和气的相处让二妃心中不安,开始联手排挤起瑞亲王的生母陈昭仪。

原来苏贵妃和柔妃比自己想象的手更长、动作更快!

萧瑾在心中满意的点点头,如果瑞亲王真的被立为太子,这两个女人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破坏!

“先前的这宫中的摆设皇上都命人给你尽数搬走了,现下的这些是我和贵妃姐姐一起布置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柔妃不仅表自己的功劳,还捎带上了苏贵妃。

很好,看来二人已经统一战线,也省得自己费嘴皮子。

“如此便多谢贵妃娘娘、柔妃娘娘。”萧瑾笑着点点头,表示她很满意。

都是用大把银子堆起来的,不好才怪!

苏贵妃和柔妃稍稍松了口气,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最后由苏贵妃试探着问起了那日春宴的事。

果然来了。

萧瑾在听完苏贵妃极尽婉转却表意鲜明的试探后,也不再遮遮掩掩,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二位娘娘是知道的,本宫素来与那瑞亲王妃不和,无论皇兄怎样想,本宫对瑞亲王登上太子之位,并不那么乐见其成。”

“沁儿你的意思是——”柔妃和苏贵妃眼中又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萧瑾没有让她们失望,她慢条斯理的道“她以为几次伏低做小、几句好话就能让本宫帮她?不过是做她的春秋大梦罢了!”萧瑾刻意隐去了夜明珠一事,就是怕过早暴露。

苏贵妃和柔妃殷殷的看着萧瑾。

“本宫不再和她针尖儿对麦芒,一是因为本宫本就是长辈。”这个蹩脚的借口连萧瑾自己都说服不了,所以她很快说起了最关键的理由“二来么,瑞亲王若是被皇上厌弃的话,就怨不到本宫身上。”

“沁儿你准备怎么做?”苏贵妃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萧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贵妃这话差了,本宫做什么?本宫什么都不会做——”

这话就显得意味深长了,二妃的好奇心被高高提起,各自苦苦思索,脑子转得飞快。萧瑾到底要做什么?

“贵妃娘娘,柔妃娘娘,本宫倒是有个想法,想跟二位通个气儿。”原本神秘兮兮的萧瑾忽然变得接地气,她压低了声音,悄声和苏贵妃、柔妃说了几句话。

只见二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各色表情轮流换过,最终定格在似信非信上。

萧瑾并不在意,她笑容越发的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

“那个消息放出来后,你们才知道本宫所言非虚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再来个万更的,一直压着没法。不过下午有点事,没能码完。明天多更补上!或许、及其可能,明天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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