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孔府的破落
书名:回到明朝当太后 作者:雁于飞87
第365章 孔府的破落
从泰山上下来继续往前走几天,就到了曲阜,孔圣人的老家。
虽然早在十年前,朝廷削除了衍圣公的爵位,甚至在更早之前,将孔子的名号改为大成先师,但这并不影响孔子的地位。
如今,皇帝亲自莅临曲阜,祭祀孔子,既是对孔家的安抚,更是对天下读书人的表态:朝廷尊孔崇儒的原则没有变。
既然是孔夫子的老家,自然有关他老人家的遗迹也就特别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孔庙、孔府、孔林,世称“三孔”。三孔尤其孔庙、孔府在历史上多次扩建,尤其弘治十二年,孔庙被雷击,孝宗皇帝下旨重修,耗资白银150万余两,历时五年方才完成。如今虽然都已经出现,但自是不如的,当然规模也相当不小。
孔庙始建于前478年,经过历代扩建,成为占地14公顷的庞大建筑群,气势宏伟、巨碑林立。元朝追谥孔子为“圣文宣王”,所以将孔庙修建与王宫之制相同。
十年前废除王号,王府才有的角楼等装饰都要去掉,当时朝臣们曾经极力抗议,甚至有儒生跑到孔庙外面日夜嚎哭,汪舜华也很坚持:“最推崇孔子的年代,反而是最糟蹋儒学的元朝。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的元武宗,不仅是篡夺皇位的乱臣,而且嗜酒好色,滥封官爵,皇太子乳母都能封为夫人呢;至于王、公之类的封赠如同儿戏,这个‘大成至圣文宣王’的尊号,不要也罢。”
——我就说怎么“九儒十丐”的年代,皇帝老儿怎么突然想起来加封孔子为王,这一查,原来如此;清朝好歹还两手抓两手硬呢,这就纯粹糊弄人的,你们也信!
孔府始建于宋代,是孔子嫡系子孙居住之地,西与孔庙毗邻,历史上经过李东阳、严嵩、乾隆三次大规模建设,成为占地16公顷,有九进院落的衍圣公府。
这回李东阳没把女儿嫁进衍圣公府,但是汪太后的妹妹嫁进来了。汪家是京里有名的暴发户,什么都要最好的,横看竖看孔府觉得狭小了;因此当年成婚前,孔家还是劳师动众扩建孔府、整修花园,从各地名山搬来奇石怪岩,从各地园林移植名花奇草。
只是好景不长,很快孔弘绪犯事夺爵,汪夫人自尽,这诺大的孔府也就没有了根基,也就败落下来。
孔林亦称“至圣林”,是孔子及其家族的专用墓地,后代能见到的林墙周长7千米。
孔家败落了,但儒学并没有败落,反而愈发昌盛。因此孔府虽然破败,但孔庙维护的很好;孔弘绪是孔家的罪人不能进入祖坟,他的夫人汪氏却被汪太后下令葬在了孔林。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惩罚。
如今皇帝身率王公群臣来到孔庙拈香,山东和曲阜当地的官员自是陪着;孔弘绪的弟弟孔弘泰也带着孔家人迎接圣驾。
从唐代起,曲阜县令由衍圣公兼任;明代以后,由衍圣公保举孔氏族人担任。只是建极四年,汪太后革除了此前的县令,从此曲阜县令和其他地方的县令一样,由中央在进士中选任。
如今的曲阜县令是林俊,历史上著名的贤臣。汪舜华对他有印象,说有次他把皇帝得罪狠了,准备砍头,怀恩给他求情,被宪宗用墨砚砸了脑袋,骂道:“你帮林俊骂我。”派人把他轰出去。
她没有记错。林俊字待用,号见素、云庄,莆田人,历史上官至工部尚书、刑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追赠少保,谥贞肃。他为人刚直敢谏,廉正忠诚,嫉恶如仇,爱才如渴,以礼进退,始终一节。
在金声玉振坊下辇,王公大臣自然也下马下轿。进了圣时门,豁然洞开,古柏森森,绿荫匝地,芳草如茵。过了壁水桥,走过弘道门、大中门,远远地看见奎文阁,东西各有一所独立的院落,名曰“斋宿”,祭祀孔子前祭祀人员在此戒斋沐浴。东院是衍圣公的斋宿所。如今皇帝要去祭祀,也要在此驻跸沐浴更衣,然后重新起驾,看到御碑亭,是唐宋以来,历朝皇帝对孔子追谥加封拜庙亲祭、派官致祭和整修庙宇的记录。
进了大成门,就看到了大成殿。这是孔庙的主殿,重檐九脊,黄瓦飞甍,周绕回廊,和故宫太和殿、岱庙宋天贶殿并称为东方三大殿。大殿结构简洁整齐,重檐飞翘,斗栱交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藻井枋檩饰以云龙图案,金箔贴裹,祥云缭绕,群龙竞飞。
皇帝虔诚的瞻仰在看到孔子塑像的那一刻染上了阴霾。高大的孔子坐像,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十二章服,手捧镇圭,一如天子礼制。两侧为四配,再外为十二哲,均头戴九旒冠,身穿九章服,手执躬圭,一如王公礼制。塑像都置于木制贴金神龛内,孔子像单龛,两柱各雕一条降龙,绕柱盘旋,姿态生动。
皇帝依照典制拈香,但心里是有点不痛快的:毕竟是皇帝,不愿意任何人凌驾在自己之上;那高大的塑像,那与皇帝齐平的服章,让他感到不舒服。
但是在这种地方,不舒服也没办法,默默的看王公儒臣们去祭祀四配十二哲以及两庑的配享人员。
只是听着孔弘泰略带谄媚的呱噪,马上想到当年孔家的定罪——孔弘绪杀人偿命,但削除衍圣公爵的罪名,却用的是“大不敬”。
十恶不赦的罪名,孔圣人的后人也不能豁免。
汪舜华援引刘健的弹劾:“孔弘绪曾经放言:‘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好嘛,天下只有这三家算人,你们对人家掏心挖肺,人家拿你当人了吗?都不是人了怎么替他说话?
下面心说“人家”不是这样理解的。
如果说藐视众生,大家还能打个哈哈,但另外一件事就真的没法遮掩:自来帝王赐的封号或者东西都应该高高供奉,顶礼膜拜;但孔家则不然,孔家的家庙中供奉的牌位和孔子墓表,题写的仍然是元朝赐的“大成至圣文宣王”,而不是汪太后追封的“大成先师”。
汪舜华大怒:“孔家既不屑我凤阳朱的封赐,就不要接受我朱家的供奉了!我暴发人家,配不上高贵的孔家!”
皇帝祭祀孔子,皇后去祭祀孔子夫人亓官氏。寝殿面阔7间寝殿、进深4间,间金妆绘,枋檩游龙和藻井团凤均由金箔贴成,回廊22根擎檐石柱浅刻凤凰牡丹,一如皇后宫室。
此前皇帝没有多想,如今听说寝殿的规制,心里更不痛快了,转头问章纶:“朕记得,亓官氏在孔子身前已被休弃。当年她去世后儿子孔鲤哭丧,孔子犹然不喜,斥为越礼,如何能将她与孔子一同祭祀?”
章纶实在没想到皇帝为什么会提这个问题,只好解释:“亓官氏19岁嫁与孔子,先孔子七年去世。她的情况古籍很少记载,直到大中祥符元年,才被宋真宗赵恒追封为‘郓国夫人’,元至顺三年又被加封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夫人”,建极十年,孔子改称‘大成至圣先师’,她也被称为‘至圣先师夫人’。因此同孔子一起被祭祀。”
总不能让老头一个人孤零零的接受祭拜,既然古人这么干,咱们也跟着干,不算错。
皇帝没有说话。
孔弘泰面色尴尬。
既然来到孔家,自然还要到孔林祭祀一番。明朝孔林已经有相当的规模,洪武十年就达到3000亩。
孔子墓似一隆起的马背,称“马鬣封”。墓周环以红色垣墙,周长里许。墓前的碑文如今改成“大成至圣先师墓”。墓前的石台初为汉修,唐时改为泰山运来的封禅石筑砌。孔子墓东为其子孔鲤墓,南为其孙孔伋墓,名为“携子抱孙”。
孔弘泰还在跟皇帝介绍:“当年宋景公招先祖入宋为仕。奸臣恒魋心生嫉妒,派人追杀。眼看追兵将至,树林里突然飞出一群乌鸦,见到兵士就啄。兵士知道先祖乃是上天庇佑之人,贸然杀之,恐会触怒天威,这才退去。后来先祖去世,这群乌鸦便只在这片林子外头栖落守护;连虫蛇敬慕先祖,也不肯出来伤人。所以民间传说孔林‘上不落乌鸦,下不招蛇’。”
居然有这样的异事?下面都在恭维禽兽也通人性,一边说着“孔子之道与日月并行,与天地同运,万世帝王咸所师法,逮公卿士庶罔不率也。”
一边说着“夫子之德,实为超迈群圣,夫子之道,高于天地。”
皇帝听着,没有说话。
到孔子墓前祭奠过了,还要到孔府小坐。
孔府早在十年前被剥夺了政治地位,府邸也随之破败,好在知道皇帝要来,预先收拾了一下,但也仅只如此。林聪是希望皇帝看到孔府破败,心生怜惜,从而再次光大孔家的。
只是皇帝看着孔府虽然破败,但也还残存着雕梁画栋,实在没有多少怜意;尤其门上悬挂的对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历史上这是李东阳题写的,这回是孔弘绪和汪氏成婚前,邀请陈循题写。
看到“富”字上面少一点,寓“富贵无头”,“章”字一竖通到上面立字,寓“文章通天”,皇帝皱了皱眉头;尤其听孔弘泰一脸神往的说起当年仿照六部而设六厅,在二门以内两侧,分别为管勾厅、百户厅、典籍厅、司乐厅、知印厅、掌书厅,管理孔府事务。
看着庭院深深,却极为空旷幽禁,那一刻,皇帝心里不是没有一丝波澜的。
但接下来品尝了孔府菜,心底的波澜又平息了下去。
孔府已经败落了十年,但当年掌勺的厨子被孔弘泰重金请来了,为的就是给皇帝留个好印象。
原汁原味的孔府菜,即便是没有满汉全席,品种也是不少的。从打头菜开始,依次是菜、肉、鲜、汤,最后上鱼以及主食,有的甚至他这个皇帝都没吃到过。
燕窝四件,只看名字:燕窝万字金银鸭块、燕窝寿字红白鸭丝、燕窝无字三鲜鸭丝、燕窝疆字口蘑肥鸡。
红烤菜,孔府大宴必不可少的大菜,有烤鸭、烤乳猪、烤全羊等等,皇帝来了,自然要上全。
一品豆腐,真的不只是豆腐。先将干贝、海参、口蘑、冬笋、肥瘦肉、荸荠、火腿丁、虾仁等食材焯水炒熟后腌制,再在豆腐块上揭起一层皮后全部填进去,加入肘子片和高汤以及各种调料在砂锅中焖煮,再原汤烧开勾芡即成。
八仙过海,以鱼翅、海参、鲍鱼、鱼骨、鱼肚、虾、芦笋、火腿为“八仙”,每样都烹饪之后装在特制的食盒中。
神仙鸭子,将鸭子装进砂锅后,上面糊一张纸、隔水蒸制。蒸制刚好烧三炷香,故名“神仙”。因为衍圣公要求此菜做成立即趁热上桌,不得延误,要熟烂,又要准时。
烤花篮桂鱼,这是一种与火不接触的独特自烤菜。把炮制干净的鳜鱼调味、造型后,网油,再包面饼,把鱼包封严密,放在铁钩上,下用木炭火两面烤熟,其鲜味不失,色白而嫩。
炒水萝卜,吃出来的是梨味。皇帝没什么感觉——他没研究过萝卜和梨子有什么不同,锦鸾是知道的:“这萝卜怎么是梨子的味道?”
孔弘绪赔笑:“先将水萝卜切成丝,在开水里一氽,再放凉水里浸去那萝卜味,炒的时候加上梨汁,炒出来就是梨味。”
菜很简单,但是皇帝一听:“你爱这味,直接啃梨子不就行了?”
不怪皇帝小气,实在是他妈对饮食就是个简单直接到粗暴的人。
建极十二年,他已经很不小了,当年孔家的事情是知道的。母后那样严厉的处置孔家,当时身边的朝臣没少进谏,希望他能劝说太后回心转意、收回成命。然而母亲没有同意。只是告诉他孔弘绪的罪状,毕竟熟读《大明律》和《大诰》,他也不能淡定了——宫室逾制是重罪,更何况奸淫四十余人,勒杀四人;这还只是报上来的,没有发现的又该是多少?——明朝妇女最重贞洁,谁知道有没有被糟蹋后悄悄自杀的。
他想到了母亲的叹息:“人命关天!他是孔圣人的后人,就可以草菅人命吗?当年孔夫子说‘仁者爱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后代儿孙仗着身份胡作非为,会作何感想?——他有能耐的祖宗,有个当太后的妻姐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么其他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是不是也可以践踏国法?——长此以往,国法还有什么威严?朝廷还有什么威严?”
她抬头望天:“大道至公。只有孔弘绪伏法,官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
当时还不能完全明白母亲的意思,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由得他不动心了——孔家已经是泼天的富贵,却还不知足,大肆侵占民田,劫掠民女甚至杀害人命。
孔圣人的后人该天生富贵,那么普通百姓就不是人,就该任人鱼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