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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我不行

书名:重生之嫡妻归来 作者:水墨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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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我不行

垂地的红纱,秋风吹拂着飘动,红纱后,春华朦胧。

龚青岚长发如瀑的铺散在大红色的锦褥上,映衬得她的肌肤愈加光洁赛雪,深深的刺激着齐景枫的视觉,眸子里燃烧着一团火焰,目光灼灼,翻涌的火海似要将她整个给融化。

面色酡红,眸子里氤氲着水汽。微微一眨,泛着水波,丝丝涟漪晃荡开来,直荡进齐景枫心湖。

双手箍住她的手腕,举在头顶,手肘撑在她身旁两侧,双腿微曲,豆大滴的汗水,顺着脸庞弧线,滴落自龚青岚的心口,似乎那温热,灼热了她冷硬的心。

“我们生个孩子吧。”齐景枫呼吸粗重,黑亮的眸子闪过一抹流光,凝视着身下微微出神的人儿,不满的咬着她的唇。

龚青岚蓦然从他所说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脸颊羞红的如火烧,静静的看着他,眉宇间的媚色柔和她清冷的神色。微微自他手心挣脱双手,缠绕上他的脖子,微微仰着头,抬高下巴,噙住他薄而性感的唇,下滑,咬住他滑动的喉结。

齐景枫猛然倒抽一口气,柔软的唇似羽毛一般扫过他的脖颈,冲击着他的理智,轰然坍塌。

狂野的吻席卷着龚青岚,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蓄势待发的攻占领地。忽而,龚青岚浑身抖的如筛子,双手紧紧的揪住身下的褥子,脸上的红潮褪去,脸色苍白,眸子涣散没有焦点,布满了恐慌。

“岚儿……”齐景枫察觉到她的异样,浑身紧绷,停下了动作。只觉得有一股邪火在体内到处乱窜,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炸开,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苦痛。

龚青岚冷汗涔涔,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双手紧紧的捂着脸,声音尖锐而破碎的说道:“我……我不行……”语气里充满了痛苦。

原以为打开了心结,能够全身心的接纳他,可是不行,不行,她做不到!过往的一切,在他缓缓的嵌入瞬间,藏在心里头蒙尘的记忆,忽然被撕裂,破土而出,汹涌的摧毁她心底防线,身体不由自主的产生抗拒。

前世他病逝,她手掌齐府产业,虽然那时自以为是的以为爱慕着齐少恒,可多少有点芥蒂,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产业给他。齐少恒久等不到她放权,便邀她乞巧节去逛花灯,小酌了几杯酒水,醒来便是和他躺在床榻。

她身为节妇,与小叔苟且,传出去定然是要浸猪笼。齐少恒信誓旦旦的说:待他坐稳家主之位,便十里红妆迎娶她为妻。甜言蜜语诱哄,将她迷的晕头转向,信以为真,私下里自称他的妻。

如今想来,令她生恶,满心的自我厌弃,感到深深的绝望。

齐景枫指尖触碰着她的手,拿开,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撑在她身侧的手,紧捏成拳。良久,松开,揩掉她眼角的泪珠。

“给我时间,给我一点时间,好么?”龚青岚声音呜咽,带着哀求。他不经意的触碰,使她浑身哆嗦,身子不由自主的弯曲,形成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齐景枫怔住,她在他面前向来都是温婉浅笑,偶尔流露出小女子的娇态,从不曾像今日这般抗拒着他。

害怕着他!

手从榻下一抓,拿着她的裘衣披盖在她的身上,翻身下榻。

“别走。”龚青岚急切的喊道。

她心底隐隐不安,仿佛他这一走,两人之间会有根刺,横在中间。

齐景枫穿着裘衣,披上外袍,缓缓的转身,安抚道:“我去吩咐红玉提水来给你沐浴。”说罢,便信步离开。

龚青岚的心,瞬间被掏空了一般。红纱飘拂,模糊了他的背影,怔怔的望着他渐行渐远。

——

翌日,齐景枫将龚青岚送回府中,便乘着马车直奔燕王府。

兵符找着,燕王吃了大亏,定然不会轻易忍下。短时间内,齐景枫怕是不会回府。

龚青岚昨夜被梦魇缠身,一整晚都不曾入睡。气色不好,微微发白。泡了澡,用了一些个点心,便靠在榻上养神。

红玉在一旁打扇,看着她眼睑下的青影,一阵心疼。

“红玉,龚府可有来信?”龚青岚阖着眼,忽而出声,吓得红玉手中的蒲扇落地,慌忙拾起来说道:“来了口信,老爷将您的聘礼全都用在了疏通关系上,近来不问府中事,在外访友,银子都打点完了,夫人将体己的银子贴补家用。”

龚青岚蓦然睁开眼,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阴戾。

“恐怕不是父亲的意思罢。”

红玉垂头,盯着自个的脚尖,嘟囔道:“老爷原是要拜访献亲王的故友,季姨娘在中阻扰,去了书信给她的兄长,给老爷牵线,与长宁侯世子的部下胡青涯结识,前前后后打点了几次,银子全都进了季姨娘与她兄长的荷包里。老爷并不知情,久不见音信,便上门去寻问,得罪了胡青涯,暗中使绊子。”顿了顿,继续道:“季姨娘巧言令色,老爷误以为胡青涯私吞了银子,却不给他举荐,便大闹了一场,被关进了衙役。后来还是老爷身旁的随从,找上了大少爷,适才将老爷领了出来。”

龚青岚眼底如古井般深幽无波,看着红玉欲言又止,冷声道:“说!”

红玉踌躇的说道:“老爷并没有领情,对大少爷冷嘲热讽了一般。回府便去了季姨娘的屋子,不知说了些什么,老爷到夫人屋子里大发了一通火。说夫人是府中主母,该肩挑府中庶务,银子账上亏空,并没有进项,让夫人掏体己的银子补贴家用……不过一日,季姨娘便病倒,要吃大补血气的物品,专拣好的要。”

龚青岚面若寒霜,龚远山无非是受了气,面上无光。记恨当初齐景枫,不愿给他向燕王举荐。可,他那般作践母亲……

“季姨娘体虚,去库房挑选几支上好的人参、鹿茸送去,叫母亲身旁的桂枝亲自煲好送去。其他的肉食便换成羊肉,多补补,免得父亲迁怒母亲,怠慢了妾侍。”龚青岚说完,缓缓的闭上眼,平心静气。

红玉惊愕的睁圆了眼,小姐为何还要送补品给姨娘?

不该给夫人献计么?

转念一想,大少奶奶如今与以往不同,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用意。

“奴婢这就去。”红玉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帘子出去。

不一会儿,红娟端着菊瓣翡翠汤盅进来,摆放在桌子上说道:“大少奶奶,这是大少爷吩咐,给您煲的汤。”拿着一只青瓷冰纹碗,舀着半碗鸡汤,递给龚青岚。

龚青岚望着金黄色的汤,里面漂浮着几粒红枣、枸杞,微微皱眉:“给老夫人送去。”

红娟普通而老实的脸上,闪过一抹慌色,连忙说道:“大少奶奶,这是大少爷吩咐给您的,若是您不喝,奴婢便要贬到浣衣坊去。”

龚青岚看着金黄色的汤汁因她的动作,碰撞出圈圈涟漪,一滴都不曾晃出来。眸子里的幽光一闪而逝:“这是我孝敬老夫人的,倘若老夫人不喝,你便去庄子上,我身旁不留无用之人。”

红娟‘扑通’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大少奶奶,奴婢不敢不遵从大少爷的命令。”

龚青岚冷笑,齐景枫知晓她对枸杞过敏,若是吩咐红娟给她煲汤,定然会叮嘱不要放枸杞。

“红娟,你自小便是跟随在大少爷身边。如今年方十八,已到了说亲嫁人的年龄。大少爷忙于生意,对你们的事儿没有放在心上。红袖我已给她配了人家,你可要我为你做主?免得旁人知晓,说咱们齐府待下人苛刻。”龚青岚抚弄着手腕上的血玉镯,温和可亲的笑道:“十八是女子最娇艳的年纪,错过了这个年龄,怕是会跌份。”

红娟面色渐渐的发白,见龚青岚并不是说笑,心底‘咯噔’一下,急声说道:“大少奶奶,奴婢的命是大少爷救回来的,愿意终身不嫁,这辈子做牛做马伺候您与大少爷,还报恩情。”

“红娟,你莫不是糊涂了。大少爷好心搭救,可不是为了要你的报答,他定然也是希望你极好的,也不枉他救你一命。若你存了这个心思,岂不是大爷的罪过?”龚青岚一手托腮,一手摩挲着茶盅,道:“管家的儿子,可好?你若不喜,大爷身旁的几个随从,有你中意的,我便给个恩典指婚。”

红娟知晓无法撼动龚青岚决定的事,她谈论起自个的婚事,无非是在警告她,这个院子里头谁主动,掌控她的命运。

背脊渗出了一声的冷汗,磕头道:“红娟谢大少奶奶恩典。奴婢这就将鸡汤给老夫人送去!”

龚青岚见她心里头是个明白人,便也没有刁难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红娟得令,吁了口气,一刻也不敢停留,急匆匆的朝外走。‘哎呀!’脚下踢到高高的门槛,将红娟给绊倒,手中的托盘甩了出去,汤盅‘哗啦’的碎裂两半。

红娟膝盖、手掌磕在地上,疼痛的皱紧了脸。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的看着龚青岚,什么也不曾说的跪在地上。

龚青岚眼角微垂,面色平静,手指捻着一根小竹棍,拨弄着榻前矮凳上的檀香,丝丝缕缕的烟雾里,蕴藏着淡雅醉人的香味,在空中弥漫。随着她的拨弄,并没有烧得竹棍焦臭,反而透着淡淡的竹香。

忽而,好似失去了兴致,随手一扔,拿着帕子擦拭着手指。睨了眼跪在地上的红娟,眼皮子不抬一下:“红鸢,将她送到庄子上去。”

“大少奶奶,求求您开恩,饶过奴婢一次!”红娟脸上的肌肉抖动,整个人匍匐在地,不断的磕头求饶。

龚青岚无动于衷,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眼底一丝涟漪也无。

红娟心里头发慌,忐忑不安的求饶,她不知为何大少奶奶,突然刁难了她!

看着冷清孤傲,睥睨她的龚青岚,红娟浑身哆嗦,哭着说道:“大少奶奶,奴婢尽心尽力的伺候您与大少爷,不曾出过差错,求您开恩,奴婢愿意嫁人,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有些事情不会一直在原处等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看在你伺候大爷多年,不至于一点宽恕都没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谁的人!”龚青岚目光如箭,散发着森寒的光,仿佛下一刻,便脱弦而出。

红娟眼底蓄满了泪水,迷惘的看着龚青岚,仿佛不知她在说什么。

“红鸢,给红娟倒杯茶,让她好好想想。”龚青岚这一刻,极有耐心,阖着眼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红鸢揭开桌子上的黑布,露出一个托盘,托盘里铺满了尖利的碎渣瓦片。放在地上,让红娟跪上去。

红娟不敢忤逆,咬紧了唇,心一横的跪上去。尖锐的刺痛使她变了脸色,却依旧不肯开口。

红鸢见她倔强,端着一铜盆滚烫的热水,放在红娟的头上。

“红娟,你千万别动,你们放了火油,晃出来一滴,你身上的皮肤就会烧坏了。”红鸢好心的提醒。

红娟闭上眼,耳边能清晰的听到盆里翻滚的‘汩汩’声,不一会儿,铜盆烧得滚烫,灼烧着她的头皮。整个人笼罩在恐惧里,她知道,待烫坏了她的头皮,端走铜盆,她的头皮会被整个撕裂剥离。浑身发抖,可却不敢乱动,生怕头顶的火油会泼洒出来。

“大少奶奶,奴婢说,奴婢说!”红娟承受不住的开口。

龚青岚懒懒的掀开眼皮,漫不经心的说道:“可要想清楚,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红娟心底发寒,她知道,定是事情败露了。

“奴婢是二夫人的人,自小安插在大少爷生边,将大少爷的一举一动,全都告诉二夫人。”红娟将事情一一托出,恳请着龚青岚饶她一命。

“墨菊是你换的?药包也是你藏床底的,这些都是二夫人指使你做的?”龚青岚声音微冷,红娟摆明了在撒谎。二夫人在庵里,她请人好生照料,休想传出半个字来。

何况,二夫人并没有如此高深的心计!

“是!”红娟不敢与龚青岚对视,不过一触,便飞快的移开视线。

“将她发配到庄子上去。”龚青岚挥了挥手,红鸢立即明白龚青岚的心思,将备好的布,塞进红娟的嘴里,将她给拖了下去。

龚青岚看着那碗摔破的鸡肉汤,眼底慢慢凝结成冰。

红玉到了晌午适才回来,听说了红娟的事,微微闪神,迟疑的询问道:“大少奶奶,您为何要将她送到庄子上?她那般暗害您,定是要吃一顿板子。”

“她自有用处。”红娟不肯说出她是谁的人,自己便只能将她这个诱饵放出去,看能否钓出一条大鱼。

——

到了傍晚时分,齐府来了一位令龚青岚意外的人。

龚青岚坐在主位上,浅抿着茶水,打量着下方的人。穿着桃红绣金襦裙,精致考究的发髻上,斜插一支赤金红宝石蝴蝶花簪。

目光明亮,嘴唇红润,笑容温婉恬静,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任由龚青岚打量。

“姐姐,多谢您记挂着姨娘,姨娘特地让妹妹来探望您。”龚青雅笑的柔美无害,眼底满满的感激。仿若以往不曾有过隔阂,姐妹情深。

龚青岚抿嘴一笑,帕子按了按嘴角的水痕,迭怪道:“姨娘太客气,卧病在榻,正是需要有亲近的人在一旁伺候,怎得还吩咐你过来府上,太过见外。不知身体可有好些?”

龚青雅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哽咽的说道:“姨娘本来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就病倒了。幸而母亲是个好的,并没有怨怪姨娘的所作所为,掏出体己的银子给姨娘看病补气。”说着,垂着头,羞愧的说道:“姨娘也觉得她这些年太过份,这一场病让她及时醒悟,让妹妹给您赔罪。说您是个心肠软的人,到底是一家子人,哪里有隔夜仇?往后还得相互扶持,妹妹适才腆着脸儿来了。”

龚青岚眼眶湿润,吸了吸微微泛酸的鼻子,深有感触的说道:“妹妹都说了,咱们体内都流淌着龚家的血脉,又不是有杀母之仇,哪有这么多的怨恨?姨娘不过是糊涂,如今醒悟过来,自是再好不过。”

龚青雅扑了上来,抱着龚青岚痛哭失声,不断的赔罪:“是妹妹不好,少不更事,瞧着姐姐没有嫁给心爱之人,便嘴碎了几句,差点害得您与姐夫失和。”

龚青岚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推开道:“今日里怎得这么迟才来,如今夜色深重,你一个女子回府,怕是不安全。”

龚青雅娇艳的脸上,露出羞态,吱吱唔唔的说道:“父亲给我请了教坊的嬷嬷,学着弹琴,嬷嬷是个极严厉的人,下了学我才急赶着来。内心愧疚难安,倒是忘了看时辰。”

这时,龚青雅带来的丫鬟翠娥说道:“二小姐,您与大小姐是亲姊妹,大小姐怎会忍心将你赶出府?”

龚青雅娇嗔道:“贫嘴!”

“那便留下来。”龚青岚温柔宠溺的看着龚青雅,忽而问道:“姨娘可知晓?”

“我来时知会了姨娘。”

龚青岚颔首,便让院外的二等丫鬟,将龚青雅领去老夫人旁边的厢房。

“大少奶奶,将二小姐安排在老夫人旁边,怕是不妥。”红玉觉得二小姐不安好心,若当真是诚心和好,便是第二日早早的来表诚心。偏巧夜色沉了才来,不就是为了歇下来?

想到在龚府,季姨娘与二小姐那边迫害大少奶奶,不知这次回来,会耍什么幺蛾子。

——

二房里,如今是一团糟。

自分家后,齐少恒便闲赋在家,考取功名不切实际。母亲偷偷置办的产业,本可以给他经营,却是被齐松给偷走典当。应征管事,别人一听他是齐府二少爷,便碗也谢绝。

端起酒坛子,仰头灌下一大口,心底丝毫不痛快。

“你听说了么?这次募善会,举办的极其成功,一件赝品都拍卖到八千两银子,一方砚台居然一万两,更遑论其他的物件了。”酒楼里,几个年轻男子,浅谈募善会的事情。

蓝袍男子王逸凡,缓缓的摇头:“这有何不好,银子多了,救治的灾民更多,可以给边关购买更多的粮草,保家卫国。”

“啪!”青衣男子筷子一摔,不屑的说道:“呸!明面上是说做善事,背地里那些银子压根不曾给将士够粮草制冬衣,而是和岳西过做交易,购买马匹。”

王逸凡不以为意:“岳西骁勇善战,马匹是四国最强悍的宝马,购买岳西的马匹,不过是如虎添翼。”

“哼!若当真如此也罢,可外边都流传着燕王有异心,私下里囤积兵马,要造反呢!”

“莫要捕风捉影,丢了性命!”王逸凡最是不喜欢没有凭据,便渲染的天下皆知的人。

“我可不曾乱说,谁人不知道当年齐大老爷娶的小妾是西域的美人,心魂都丢了。可最后那个小妾的庶子死了,那小妾暗恨在心,给齐大少爷下了西域寒毒,对外宣称是天生不足,落水留下了病根。嘁!大宅里的龌龊事多着呢!偏生还要装的别旁人高贵圣洁,谁不知道都是些黑心肝?”青衣男子沉默了半晌,适才继续说道:“齐大少爷便扬言不会走西域丝绸、香料。可近几年都是大部队的来回,去一趟便是几十辆马车,运载货物,每一辆马车,都是四匹宝马托架。”

几人沉默了下来,走商最多便是两匹马拉车,他这四匹马,便引人猜忌了。

何况,他的身份敏感,是燕王的外甥。掌握大越的商业命脉,若是燕王造反,他不可能不参与。

“你怎知这些?”王逸凡哑声道。

“这事儿你们可别乱说,听听也就罢了。”男子对传言从何而来,闭口不谈。忽而,笑道:“听闻你在募善会那一手好算术,得了齐大少奶奶赏识,在寻你给她做账房先生。”

齐少恒听了这些,眼底骤然闪过亮光,齐景枫他居然中的是西域寒毒?心底瞬间有了计划!丢下几个酒钱,便摇摇晃晃的去了城南,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喜滋滋的出来,回了齐府。

从唯一通向大房的窄门进去,来到了海棠苑,看着守在外边的红玉说道:“快去通知你们少奶奶,我要见她。”

红玉防备的盯着他,并不肯轻易的方行:“二少爷,大少奶奶在休憩,不方便见客。”

齐少恒不悦的沉下脸,口气不善的说道:“这可是关乎你们大少爷身家性命之事,若是耽搁了,可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的告知。”

红玉心一沉,眼底有着犹豫,毕竟,他扯上了大少爷。

“红玉,让他进来。”这时,龚青岚的清亮的嗓音传来,如一颗火种落在齐少恒心底,点燃了一小撮的火苗,烧心烧肺。

掀开帘子进去,便看到她在做针线,手中拿着一件缝制好的月白锦袍,此刻,正在用金线勾金边、

心底有一丝古怪,竟有些嫉妒。当初他们关系那样好,给他绣的荷包,都是出自丫鬟的手。

“岚儿……”

“我是你大嫂。小叔子,日后切莫要唤错了。”龚青岚凝精聚神的一针一线,将金献嵌进袖口。

“岚儿,你是不信我么?今日里我在酒楼喝酒,便听到几个人说燕王要造反,大量从岳西购买马匹。大哥每次去西域,都不曾假他人之手,务必亲自自己去,便是将马匹运送到燕北,不至于让人生疑。”齐少恒眼底真情流露,痛苦的闭上眼睛说道:“大哥与二房分家,就算到时候事发,受到株连,我们改名换姓便是。可我舍不下你!如今我不用看大哥的脸色过活,能自己做主,你若是心里还有我,便与大哥和离了,我去龚府提亲。”

龚青岚手一顿,针头扎刺在指腹,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冒出,张嘴抿掉,这一举动,看得齐少恒心头一热。起身,走过去伸手保住龚青岚。

龚青岚在他伸手的瞬间,掏出篓子里的剪刀,戳向他的手心。

齐少恒吃痛的收回手:“岚儿……”

“小叔子若是喝醉了,便快些回去,莫要在这耍酒疯。”龚青岚眸子里淬了冰,阴冷的看向他那双令她作呕的手。

“岚儿,你以前不是这样。大哥有什么好?他不是得病了,他是中了西域寒毒,你与他在一起会幸福么?他不过只有一两年可活的。”齐少恒眼底蓄满了伤痛,边说边走近龚青岚说道:“岚儿,岚儿,我想你了,想你想的浑身都疼得慌。你与大哥和离,我娶你好么?我一点都不喜欢沐水嫣,兴许她心中明白,与她母亲回了江南。别拒绝我,岚儿,我心中再不能装下旁人。”

齐少恒眼睛通红,燃烧着两簇火焰。龚青岚端起架子上的铜盆,将里头降温的冰水,迎头给他兜下去。

齐少恒一个激灵,瞬间酒醒了过来。

看着龚青岚阴沉的脸,伸手扇了自个一个大嘴巴子。苦涩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强笑:“大嫂,我犯浑了,你莫要与我计较。”

“哐啷!”龚青岚扔下了手中的铜盆,冷声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今日我在酒楼里瞧见了你要寻的那个账房先生,他名唤王逸凡,家中出过三个进士,五个阁老,在他父辈便无人中举,开始落魄。”齐少恒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出,最后,犹豫的说道:“长宁侯世子喜爱美人,最喜天生含香的女子,当朝皇后便寻了一支西域美姬赏赐世子,想来她们应当知晓西域寒毒。”

“不过是个舞姬,怎懂这些?若她们懂,你大哥时常去西域,岂会不知?”龚青岚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居然是中毒!是谁那般狠心,在他还是黄口小儿之时,便对他下毒手!

“这你不知,长宁侯世子的幕僚,便是西域质子。据说,西域寒毒是从皇室流传而出。”齐少恒淡淡的笑道。

龚青岚陷入了凝思,她知道西域有个质子,智盖九州,锋芒尽显。可因他是红发异瞳,被国师说成妖怪。西域王不忍杀害,便舍弃了爱子,送到大越。

却不知,被薄黎希收复。

“我知你心中戒备我,我也想通了,只要大哥能给你幸福,我便在你背后守护你。这个西域质子,他毕竟是王室之人,定然是知晓这禁药。”齐少恒情深不悔的模样。

龚青岚心动了,毕竟,她不忍心每月月中他备受痛苦折磨。想来刚刚成婚,他在庄子里,便是避开她吧。前一世里,他发病记忆深刻,至今都不能磨灭。

细细一算,还有二日,他便要发作了。

这一刻,即使齐少恒布下了天罗地网,她也要去闯上一闯。

——

夜色深沉,一辆挂着齐府标牌的马车,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缓缓的停在齐府侧门。

长顺跳下马车,摆好木梯,掀开帘子,恭敬的等着齐景枫下来。

齐景枫漆黑的眸子,如夜色般深沉,步履轻盈却极稳的朝海棠苑走去,随即,脚步一转,去往书房。

“大少爷,您不去主屋么?”长顺疑惑的问道,往日里无事,大少爷便是不停歇的去看大少奶奶,今儿个并无要紧事,为何还要去书房?

齐景枫脚步微顿,心里头何尝不想抱着她入睡?可,那日她的眼神,终究是刺痛了他。接受他,便是如此的难么?

“太晚了,大少奶奶已经休息,此刻过去,怕是会扰了她。”齐景枫敛去了眸子里的苦楚,正要向前走,却是定定的站在原处,望着水亭中,那抹飘逸的背影。

乳白色柔绢曳地长群,在清冷的晚风中,随风飘舞。青丝如瀑的散落在背后,简单的插着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

赫然是龚青岚素日里的装扮,齐景枫阴郁的脸上,微微缓和,抬脚朝亭中走去。

亭中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微微侧头,嫣然一笑。

齐景枫脚步一滞,脸‘唰’的阴沉下来。

龚青雅仿若未见,笑意吟吟的走了下来,扭动的腰肢,如水蛇一般妖娆风情。

“姐夫安好。”巧笑倩兮的弯身行礼,恰到好处的将两团丰盈显露,如跳动的小白兔一般,呼之欲出。

在清冷的月光挥洒下,使她又陇上一层银辉,平添了几分高贵圣洁,禁欲一般的美感,却又处处透着诱惑。

齐景枫额角青筋隐动,脸黑如墨。

长顺在一旁暗暗擦汗,原来这是小姨子想要爬姐夫的床榻。白瞎了大少奶奶对她姨娘的好,却是这样的回报。

“姐夫,更深露重,快去屋里坐坐。姐姐今儿个有些不适,便早早的歇下,吩咐妹妹给您备了宵夜。”龚青雅一举一动,神似龚青岚,就连那温婉可亲的笑,都模仿的入木三分。

“劳你费心了。”齐景枫越过她,走了几步,清润的吩咐长顺道:“去祠堂,添加一条祖训。凡齐家子孙,不论嫡庶皆由嫡母教养。莫要没得规矩,败坏门风。”说罢,便去了海棠苑。

龚青雅脸色青白交错,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愤恨不甘的望着他融入夜色中的背影,眼底闪过决然。

当初栽赃他污她清白,今日又有何不可?在他眼中,怕是她不自重,适才不喜吧?

摸了摸引以为傲的脸颊,吩咐翠娥,搬来一坛子的竹叶青。

“嘭!哗啦——”隔壁突然传来打砸声,与瓷器碎裂的声音。

尖锐苍老的叫声,吓得龚青雅手一抖,目光四处张望。

“砰砰——”捶墙的声音,沉闷的响彻在龚青雅耳旁。克制住心底的害怕,缓缓的走到墙边,听到里面阵阵歇斯底里的谩骂,心神一动。

悄悄的进了隔壁的院子,看着挂上大锁的门,龚青雅回到屋里头,搬着小杌子来到老夫人的院落,放在窗户下,踩着小杌子爬了进去。

掀开帘子,龚青雅还不曾进去。老夫人看着这熟悉的白,拿着瓷杯砸了过来。

“咝——”龚青雅捂着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充血癫狂的目光,看到穿着打扮与龚青岚相似,就连样貌也有三分相似。放在被子里头的手收紧,咒骂道:“你这破落户,不贤不孝,竟然敢囚禁我。除非我死,否则终有一天,要将你的恶形,传了出去,让世人戳断你的脊梁骨。”

龚青雅一怔,随即看到自己的装扮,明白这是老夫人错把她当成了龚青岚呢!心中窃喜,连忙说道:“老夫人说什么呢?姐姐心肠好,怎会这般歹毒?”

“你是那贱人的妹妹?也不是个好的,也不是个好东西!”老夫人胡乱抓着东西就往龚青雅身上砸。

龚青雅躲闪,急急的开口道:“老夫人,姐姐脾气不大好,上次回门,姨娘不过说了一句失礼的话,她便将姨娘禁足,如今姨娘被圈禁的病倒。可不曾对姐姐有半句怨言,毕竟都是一家子人。幸而姐姐命好,嫁给了一个疼宠她的夫君。”

老夫人猛然住手,她话虽说是维护龚青岚,却是处处在贬低、指责她。最后那句,更是意味深长。看着她的穿着,老夫人心中了然。

“你可是相中了你姐夫?呵,姐妹共侍一夫,倒也是佳话。”老夫人桀桀的笑,阴森森的语气,仿若自地狱爬出的厉鬼,格外的瘆人。话音一转道:“你将我的消息传出去,我便让你如愿。”

两人达成了共识,而龚青岚也随着齐少恒,到了城南的一栋宅子。

管家打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龚青岚满心都在想着西域寒毒,根本就没有主意观察周边的景致,七拐八弯的,来到了温泉旁。

薄黎希披散着头发,浸泡在温泉内,裸露着精壮的胸膛,蜜色的肌肤上缀着点点晶莹剔透的水珠,极为诱人。

“世子,人我给你带到了,有什么条件,你与大嫂私自谈。”齐少恒呵呵的笑道,看到世子摆手,便连忙下去。追问这隐路的管家:“银子呢?”

管家从袖中掏出了一叠银票,递给了齐少恒。

齐少恒右手拎着,左手手指刮了一下,拍打着手心,揉成一团塞进怀中。望了一眼温泉的方向,添着唇瓣,暧昧的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温泉里,薄黎希忽而起身,‘哗啦’溅起了水花。龚青岚转身,背对着薄黎希。

薄黎希赤着脚,一只手臂有力的抓着龚青岚的手腕,将她扳转,压在了假山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龚青岚的脸上。

龚青岚阴着脸,冷冷的看着只着裘裤的薄黎希,冷声嘲讽道:“我竟不知世子是裸露狂。”

薄黎希微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龚青岚一番,嘴角微勾,嗤笑道:“我竟不知你不曾和那病歪歪的齐大少圆房,今儿个可是便宜我了呢!也罢,给齐景枫开开道,免得他找不到路子。”

“你敢!”龚青岚紧张的捏紧了手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薄黎希居然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有何不敢?你的小叔子,可是将你卖给我……一夜,花一万两银子,难不成抱着你聊天?”薄黎希邪魅的挑高眼角,眼底有着戏谑。

龚青岚心底一沉,问道:“西域质子,可在你手中?”

“怎么?你要他一起来?”说罢,拎着龚青岚丢进了水中,紧跟着跳下去,欺身将她压在池边,对着他觊觎许久的红唇,压了下去。

☆、五十七章 景枫,这辈子我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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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青岚撇开头,轻轻的开口。听到她的话,薄黎希霎时停住动作,目光阴鸷的盯着她:“你说什么?”

龚青岚目光坚定,毫不躲闪,红唇一张一合,吐出二字:“情毒。”

薄黎希浑身萦绕着煞气,冷峻的面容,染满了怒火。撑在她身后的手,紧紧挖进了玉石中,五个指洞,黑洞洞的坑在那,使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她不能退缩,成败就在此一举,强压下在他暴戾气息下带来的压迫,冷静的说道:“你是在皇后入宫时,中的情毒吧?西域天生含体香的舞姬,是西域皇室特地在女子刚生下来时,用药物泡养大,有催情之效。身中情毒之人,与之交合,能缓解情毒发作的痛苦。却使中毒者的毒素加深,甚至舞姬都不能够满足你。”

薄黎希转瞬收敛了煞气,邪肆的一笑:“你如何得知?你敢随着齐少恒来,怕是早有准备。如今,你将这件事说出来,莫不是要给我解毒?”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尾,却被她躲开,手指扑了空:“你知道的,你不能说服我,今日你便休想安然回去。”

龚青岚垂眸苦笑:“我外祖父献亲王,世人都道他是风流纨绔之人,庸碌无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实则他也是中了情毒。智臻大师云游四海,寻到一株碧海根,配合雪莲,便能接了情毒。可那时外祖父已经生下了母亲,母亲身上天生带了情毒,十四岁时,第一次发作。那时恰好前朝被覆,外祖母被叛贼给杀了,外祖父便将药给了我母亲,待母亲成婚时,也就随着外祖母去了。”

“你说,你有解药?”薄黎希眼底闪过一道流光,目光灼灼的盯着龚青岚。谁人知他尚是稚子,便身中情毒?那时初懂人事,便日日夜夜受这毒折磨。

龚青岚面色微微发白,摇了摇头:“母亲总以为是因为她外祖父才死,便将解药收了起来。谁知不久后,便发现怀有了身孕,大夫说若不解了毒,胎儿会在母体带毒。母亲便将解药给吃了。”

“你耍我?”薄黎希瞬间暴怒,当你看到希望,转瞬得到的是失望。还不如从来就不曾奢望过!

这样,便不会懂,绝望是怎样痛苦!

“我出生,还是受了影响,母亲恳求智臻大师救我。智臻大师受过外祖父的恩惠,便用及稀有的雪莲,养了我一年。”龚青岚陷入了回忆里,这些事是前世齐景枫死后,母亲拖着病体来到齐府告诉她的。说外祖父一身磊落,却是毁在了毒上,此生最是痛恨下如此腌臜之毒的人。

可她的外甥女,却是用媚毒害死了外甥女婿,离去时用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冰冷声音说:若知你如此,不如出生便死了。

自此,母亲心病越发的重了,再也不愿见她。

“莫怪从不肯入朝的智臻大师做了国师,原来是为了此事。当年陛下广下皇榜,在四国寻雪莲,竟是为了救你。”薄黎希目光晦涩,看着她的目光极其复杂。雪莲惯养之人,其血液极其珍贵。莫不是……

龚青岚颔首:“我的血可解你的情毒,前提是西域质子必须能解了齐景枫的毒。”

薄黎希微眯着眼,睥睨着她,似笑非笑:“你入了我的地盘,有何资格要挟我?如今,我知晓你的血能解毒。我便将你绑了,强行取血,不就得了?”

龚青岚似乎早就想到他会如此说,反而笑开了:“世子来燕北,不是为了寻找前朝被转移的国库么?我死了,你们这辈子休想得到。”

你们?

薄黎希敏锐的捕捉到她的语气用词,危险的眯着眼,讳莫如深的紧紧盯着她:“你到底知晓多少?”

龚青岚轻盈的一笑,笑里蕴藏冷冷芒,不达眼底:“不多。”红唇一张一合,无声的又说了两个字。

薄黎希看懂了,浑身一震,眼底骤然闪过杀气。

“你别忘了我与他之间的身份。”龚青岚提醒着薄黎希。

薄黎希现在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看着她欠打的脸,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下心底的暴动,冷声道:“女人,一碗血够了么?”

龚青岚缓缓的摇头,他中毒太深,需要解三次,对她的身体伤害太大。正是因此,她才躲避着薄黎希,怕他察觉。

恐怕他欺辱两江总督之女,也是有意为之,借机来到燕北。

“几次。”

“三次。”龚青岚淡淡的说道:“若是他不能解了齐景枫的毒,一切都是空话。”

“你不怕我不要了那国库?”薄黎希忽而发觉她有趣,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着她只身来与他谈判?

爱情?

薄黎希嗤之以鼻,这玩意儿太不可靠、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没有解药,齐景枫也活不了。我吞了毒药死了,你还会要我的血不成?”龚青岚讥诮道。

薄黎希收紧了手,再次强行压下掐死她的冲动。

“哗啦——”薄黎希破水而出,一跃而上,站在了池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说道:“女人,我不能保证他一定有解药,可你的血,本世子要定了!”

龚青岚本就带着一半的希翼来,不敢百分百的认定他会解毒。听他后半句话,笑道:“你试试!”

龚青岚寻着上岸的石阶,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手掌,龚青岚无视,直接不顾形象的爬上岸。吩咐道:“你找个和我身段一般的丫鬟,换上我的穿着,坐着马车出城。”

薄黎希讪讪的收回手,鼻孔哼了一声,算是应允。抓起岸上的外袍裹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去了宅子后的一片竹林里。

竹林里有一间竹屋,门微微合着,窗棂用细竹撑开,里面点着一盏油灯。

薄黎希推门而入,龚青岚顺势打量,屋子里的摆设极其简单,只有桌子,两张凳子,一张竹床,再无其他。

她要找的人,倚在竹床上,细致的雕刻着木头。一头红如火焰的发,不扎不束的披散在身后。露出一张刀刻般菱角分明的五官,精致的不辨雄雌。青色的锦袍,领口微松,露出胸膛与雪白的肩头,线条流畅,引人不由自主的往下探究,平添了几分遐想。

“咳!”薄黎希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龚青岚瞬间回神,有些微的不自在。

宫陌钥抬头,一张玉色倾城的面庞,满室生辉。

一双水蓝色的眸子,似水洗后一般的天空,纯净无暇,毫无杂质。

“你来了。”清悦的嗓音,如泉水一般清澈,甘冽沁心。

“你可知如何解西域寒毒?”薄黎希嗯了一声,询问道。

宫陌钥沉默了良久,目光悠悠的看向龚青岚,淡淡的音色,毫无起伏道:“我有三个条件。”

这是会了?

龚青岚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彩,惊喜的问道:“什么条件?”

“不曾想到。”

龚青岚沉默了,不知什么样的条件,日后怎知他会不会提出她难以承受的要求?

试探的问道:“若不伤及我夫婿与母亲,其他我答应便是。”

宫陌钥讶异的抬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龚青岚,缓缓的问道:“若我要你的命呢?”平缓无波的嗓音,看似无常,却真切的蕴藏着浓厚的杀气,即使不过一瞬。

却依旧让龚青岚心底一阵寒凉。

“生死由天,你若当真要我的命,那便是我命中有这一劫,气数已尽。”龚青岚知晓他在试探,试探她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伪做作、

“二日后,你将人带来。”话落,宫陌钥袖摆拂动,一股强劲的气流,包裹着龚青岚,将她卷向屋外。

“嘭!”

竹门合上。

薄黎希睨了她一眼,阔步向前走,带着她来到药房。不大的药房,摆放着几面墙高的药架,密密麻麻的堆满了药材。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穿着灰布袍子,翻阅着古籍。看到二人,忙起身迎了上来。“世子,这是?”

“将冰玉碗拿来。”

老者立即将冰玉碗递给薄黎希。

薄黎希转身交给龚青岚:“一碗么?可要辅佐其他药材?”

龚青岚看着手上的冰玉碗,触手冰凉,寒冷入骨。“每日冲动时,去冰窖一时辰。”

薄黎希一噎,讪讪的不再开口,而是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她。

龚青岚接过匕首,手微微发抖,卷起袖子,咬着牙要割下去,却忽而顿住。

“反悔了?”薄黎希讽刺的说道。

“你们可以回避一下么?”龚青岚想了想,将袖子卷了下来,展平。

薄黎希一怔,看着她的目光落在大腿上,心里一惊:“你是要在大腿取血?”

“你嫌脏?”龚青岚努力的平复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深吸口气,喃喃自语的声音,轻的几乎被晚风吹散:“我若是割在手腕,他会发现的。”

薄黎希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芒,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吱呀’的合上,龚青岚看着手中散发森寒光芒的匕首,手掌紧了紧,竟是出了一层薄汗。

沉吟了一会,龚青岚决定割手臂。大腿不雅,且她行动不便,也会引他起疑。

剥落了外衣,穿着里面一件裘衣,将袖子卷在肩膀上,匕首拿在手中,比划一下,如何顺手。

合了合眼,紧张的心跳如擂鼓。刀锋朝上,闭着眼,狠狠的往手臂内侧一划。龚青岚手臂好似被撕裂、分割,剧烈的疼痛使她几乎要昏厥,唇瓣咬破,嘴里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

浑身的热流窜向左手手臂。“哗啦”一声,血流如注,不过片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龚青岚眼前阵阵发黑,汗水顺着额头流入眼底,痛的她睁不开眼,脑中幻化出前世一副模糊的画面。

“岚儿,别怕,我在你身边,一直在。”

漆黑的山洞中,清润如风的嗓音,响彻在耳畔。奇异的安抚了因被困山中,心底惊慌不安的龚青岚。

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身边人延绵的呼吸声。触碰到他那温柔缱倦略带关切的目光。不知为何,龚青岚不自觉的朝他靠了过去。

黑夜里,山洞里冷风猎猎作响,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取暖。这是自新婚后,第一次这么平静、温馨的相处。

齐景枫握着她冰凉的手,放在手心搓热,藏在怀里,替她焐着。

龚青岚呆坐着,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不觉间,靠在他的肩头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小腹隐隐的疼,一股热流涌出,龚青岚霍然醒来。身上盖着他脱下的衣裳,把她整个搂在怀中,为她挡住风口。他姿势僵硬,冷的肌肤泛成紫色。

想了想,将衣裳给他穿上,裹在头上的围巾摘下,盖在他头上。一抬眼便触及到他黑亮的眸子,眼底闪过慌色。

“我不冷,你好好裹着,别冻着头。”

“我热了。”龚青岚脱口而出,第一次撒谎。其实她身上是来癸水,痛的出了一声冷汗。

齐景枫定定的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一言不发。

两个人抱着睡在一起,宁静而安详。可龚青岚睡得极不安稳,小腹疼得她浑身打颤。浑浑噩噩,蜷缩在石块上。

齐景枫鼻息间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恍然间,想起了什么。忽而,伸手去揉她的腹部,看着她紧皱的眉,渐渐的舒展。便起身费力的爬出了山洞,寻找着干柴和火石,顺道摘了一些青涩的果子。

山里下了一场大雨,地上的泥泞很湿,手中抱着东西,看不清脚下的路,忽而一滑,整个人滚落了下去,柴禾、果子散落了一地。

齐景枫爬起来,一一拾拢,抱着回了山洞。

龚青岚呆呆的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一身狼狈,陡然拔高声音说道:“你去哪了?”她以为他扔下她不管了!

心口有一瞬的恐慌和窒息。

“摘果子。”齐景枫扔下柴禾,将果子擦干净,递给她:“山里只有这些,你先垫垫肚子。”说罢,便用火石生活,一截半边的竹筒,在山洞里接满了水,放在石头垒的灶上烧水。

龚青岚看着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麻痹了她的舌尖,随手就扔在地上:“太难吃了!”手一挥,石头上的果子,尽数扫落在地上。

齐景枫眸子暗了一暗,缄默不语的把果子捡起来,放在一旁。待水煮开了,把另半边竹筒烫干净,递给她。

龚青岚看着泛黑的竹筒,蹙紧了眉头:“这么脏,能喝么?”看着齐景枫喝了一口,适才接过来,小口的喝下去。

兴许是水质不干净,亦或是受了凉,龚青岚上吐下泻,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呓语。

齐景枫急的在石洞里急行了几步,决定把她背下山。

二人艰难的爬出山洞,齐景枫把她背在背上,满头大汗的背着她下山。山道不好走,何况背着一个人,更加艰难。

快到山下时,齐景枫浑身结了冰一样冷,寒气阵阵侵袭着背上的龚青岚,将她冻醒。睁眼便看到他脸颊上的汗珠都结了冰霜,浑身披着一层白。

唇都被他咬破,都不肯撒手,坚持着背她下山,看到了山脚下的农舍,才昏死了过去。

“嘭咚!”龚青岚直直向后栽去,撞倒了药架,瞬间从前世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眼角的湿润,不知是泪水或是汗水。亦是两者交织其中!

手臂忽而跳动几下,龚青岚抓着痉挛抽搐手臂。看着冰玉碗接满了一碗血,通体猩红,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的热气仿佛被抽走,四肢发凉,软软的瘫倒在地。

卡白的唇微微勾出一抹浅笑:这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浑身发软靠在药架上,手上没有多大的力气,费力的拿过一旁的伤药,敷在伤口,拿着纱布胡乱的包扎了一下。

简单的几个动作,费尽所有的力气,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手臂内的伤口,仿佛撒了盐水一般,钻心蚀骨的疼,浑身沁出冷汗。

听到里头的动静,薄黎希与老者推门进来,看着头发被汗水浸湿,黏贴在脸上。乌黑如碳的青丝与惨白惨白的脸,强烈的对比,极像气数将尽的人。

薄黎希心口忽而一紧,看着她来不及拉下的衣袖,洁白如藕的手臂上,蜿蜒的流下殷红的血痕,刺得他双目微痛。

“给我拿胭脂水粉来。”龚青岚手臂依旧突突跳动,尖锐的痛觉,撕扯着她脑子里的神经,几乎要炸裂。

眼皮子越来越重,龚青岚伸手掐了一把大腿,不许昏过去。

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头着急,他怕是要回府了。强打起精神,对着巴掌大的铜镜,将粉红的水粉涂抹在脸颊颧骨,卡白如纸的唇,涂上了口脂。擦干净额角的汗水,单手整理好衣裳,双腿发软的站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老者看出她的不对劲,寻常人接一碗血,顶多缺血过多而体虚。她却是格外的严重,连走路都是发软,随时都会倒下。

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老者蓦然睁圆了眼,惊愕道:“你……”

龚青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自出生血便有问题,智臻大师为我换过血,我的体质生血比旁人差。”她的一碗血,相当于常人的两碗。

适才每次癸水过去,她都有三四天不能下床,需要大补血气。

临出门之际,龚青岚满目寒霜的看着薄黎希,勾唇一笑道:“你若食言,我定会叫你后悔!”

薄黎希抿紧了唇,看着她明明虚弱的走不到,却依旧背脊挺直。唤来两个丫鬟,将她送出去。

龚青岚手被两个丫鬟搀扶上,浑身便软软的挂在她们身上,任由他们将她送出府。

看到焦急守在门外的红玉,龚青岚吃力的说道:“快,将药给我。”

红玉立即从马车上,将食盒拿下来,端出一碗汤药,递至龚青岚的嘴边。

龚青岚喝完药,询问道:“大爷可有回府?”

“大少爷回了海棠苑,发现您不在,奴婢说您有事,出来一趟。”顿了顿,红玉吱吱唔唔的说道:“大少奶奶,奴婢久不见您出来,便按照您交代的,去魏国侯府通知了他们大夫人,帮忙递个口信给凤公子。”

龚青岚手微顿,来不及说话,便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凤鸣,一双桃花眼中,是掩不去的焦急。

“啪!”凤鸣甩下车帘,脸色阴郁的瞪着她说道:“长本事了!既然选择这样做,为何还要递口信给我!”

龚青岚垂下了眼角,淡淡的说道:“我要联系外祖父的旧员。”

凤鸣神色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确定?”

“你来燕北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事儿么?上次你都拿着母亲的亲笔信来,将事情都说明白了。如今,我答应你,从母亲手中将外祖父的印章拿来。”龚青岚闭上了眼,前朝覆灭,皇家暗卫被外祖父分散在各处,这股势力,她前世一无所知。自从上次凤鸣带来了母亲的信,她去信询问母亲原因,母亲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凤鸣是前朝太子,宫变时,外祖父将人替换,把他送到了智臻大师门下,做了关门弟子。终于明白,为何凤鸣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推翻大越皇朝。

前世她不知晓,怕是她那样愚蠢的烂人,只会拖累他们。

“你可要想好。”凤鸣轻轻叹了口气,他终究来迟了。皇叔将他救出去时,母后便将玉瓶给了皇叔,玉瓶里装的是人人觊觎的寄夏山庄地契。

他向她讨要时,这丫头竟然给他空的!

“你便如此放心我了?不叫史今芸试探了?”龚青岚旧事从提。

凤鸣便不在追问,倒是责备道:“你这副鬼模样,回去后,如何向齐景枫交代?”

“自有妙招。”说罢,龚青岚便将他赶下了马车。

帘子晃动间,龚青岚看到月光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齐景枫待凤鸣下了马车,便走过来,微微点头,上了马车。看着她面若粉桃,气色极佳,却觉得古怪。

哪儿古怪,又说不出来。

龚青岚见他打量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刻意横躺在马上,将左手臂靠在马车内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龚青岚靠在引枕上,不太舒服,动了动身子,右手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齐景枫蓦然发觉她哪里不对,精神不济,眼底失了往日的神采。

“我来接你回府。”齐景枫摸了摸她的发,眸子里深邃似海,落在她的左手手心:“这是什么?”

龚青岚眼皮子一跳,猛然坐起身来,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昏沉,几乎要晕过去。可她不敢,努力的睁圆了眼,右手摸着她拆下来的头钗,用力的扎在腿下,痛的泪水差点滚落。

龚青岚扑在他的怀里,顺势蹭掉了眼底的水雾。避免他多问,闭上眼,靠在他怀里装睡:“昨夜里没睡好,今儿个看了一天的账本,头昏脑胀。本想早早的休息,可陪嫁来的庄子上出了事儿,我没来得及通知你,便乘马车过去了。恰好碰见了凤公子,他见夜间女子行走不便,顺道送我进城。”

听着她的解释,一切那么的合理。他打听过,红娟在庄子上出了事,便想着夜里不安全,赶着出城去接她。不曾想,在城里遇上了。

“睡吧!”齐景枫拍了拍她的脑袋,下一刻,便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

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深幽的望着外头的一栋宅子。

——

龚青岚这一睡,便睡了两天,急的红玉团团转,险些露陷。

齐景枫心中怀疑,便趁着红玉离开,检查了手腕,将衣袖掀至手肘出,吓得端着汤食的红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大少爷,奴婢给大少奶奶喂食。”红玉放下托盘,坐在齐景枫之前的位置。

“大少奶奶以往可有这种情况?”齐景枫望着她依旧红润的脸,实是瞧不出问题。

“有啊,大少奶奶一夜不曾睡好,便会多昏睡小半日。若几日都不曾睡好,便会多昏睡几日。”顿了顿,红玉补充道:“大少奶奶出生时,先天不足,不能劳累。”

齐景枫颔首,待红玉喂完,便去了书房。

书房内,长顺早已在里头候着。

“可有查出来?”齐景枫坐在圈椅上,翻看着调查的资料。

“大少奶奶去了一趟城南的宅子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坐着马车去了庄子上。”长顺将调查的消息,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出来。

齐景枫拧紧了眉头,确实是如她所说。当真不曾发生过什么?

“红娟在庄子上,与魏国侯府的一个丫鬟接触过,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打伤了几个丫头,跳了湖。”长顺心中明白,红娟是一颗布置多年的棋子,心中自是只有自己的主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将背后之人说出来。

想来她当初求饶,在招供,怕是为了到庄子上,好寻死。若在府中,断然是要手惩罚折磨。

不过,好在是抓到了一条线索!

“将老夫人送去别院。”齐景枫忆起那夜里碰见龚青雅之后,老夫人便时常闹出一些事,传他过去,却又什么都不说,直感叹龚府两姐妹,性情大有不同。姐姐不贤不孝,妹妹贤良淑德,最是适合做妻子,怎奈是个小妇生的。

烦不胜烦!

长顺立即出去办,吩咐丫鬟把老夫人的东西都装箱,搬到马车上。

老夫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安安分分的给抬到马车上,趁着众人疏忽的时候,立即爬下马车,直接撒泼的倒在地上,哭天骂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们快来给我评评理啊!我这老婆子左右活不过几年,却还是碍了大孙媳妇的眼,将我这老婆子关起来折磨。滚水烫,银针扎我,还要下毒害了我去。如今,更是容不下我,将我这老婆子扔到庄子上去。这般歹毒的贱人,就该浸了猪笼。”说罢,捶着胸膛,一顿大哭。

不一会儿,便围拢了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对着齐府的大门指指点点。

老夫人见人都来了,心中一喜,今日就要揭下那贱人的皮。

“对付我这老婆便也罢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了。可她却逼得二叔一家,上了绝路。将二婶娘送去了静心庵,大小姐卖给人做妾,毒害姨娘的府中骨肉。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收走了这小贱妇!”老夫人哭骂到最后,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指着天骂道。

忽而,老夫人察觉气氛不对,睁开眼,看到红玉搀扶着龚青岚的右手,缓缓的走出来。

“这是齐家大少奶奶?”

“快瞧瞧,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齐齐看着龚青岚,一头青丝散落,脸色苍白如鬼,浑身虚弱的走上几步便要喘几口气。皆是一愣,这个风一吹便倒的是齐家大少奶奶?

看着老夫人的神色,全都变了味。

“老夫人,你摸着良心,将之前的话,再说一遍。我病倒,你恰好头痛,将府医请了进去,为了答谢府医治好你的病,你便吩咐小厨房做了几个菜,招待府医。以至于我这病,拖得到如今都是还不曾好全。今日不过是你囔囔着府里头闷,要出去散散心。夫君孝敬你,立即吩咐奴才给你装箱笼备马车。好吃好穿的给你打点着,你竟还这般……这般……”后面的话,实是说不出口,龚青岚掩面落泪。

众人看着,全都揪了心,暗骂老夫人在作死。

老夫人傻眼了,怔怔的看着龚青岚,觉得她是演戏演的入木三分,就连装病都装的人看着碎心肝。

气得眼睛通红,恨不得天上落刀子,劈死她去。

“老夫人,您这是要逼死我,不给我活路。我的身份是入不得您的眼,可当初娶进府,您可是毫无二话。如今张口闭口说我是破落户,辱没门楣,配不上夫君,每每想起,心中着实难受的紧。”龚青岚梨花带泪,哭的众人心生怜惜。

围拢的百姓,无非是市井小民。本就心底对权贵家,心存芥蒂。如今,听着老夫人是因为不满龚青岚的身份,嫌弃身份低,辱没门楣,纷纷冷笑:“活该!这等作死的老虔婆,要是我非得打得满她地找牙不可。叫她无事,见着谁都满嘴乱喷。”

见局势倒戈,老夫人倒地上打挺。生来便是过着富足的日子,哪里听到过市井里的谩骂。难以入耳的话,气得老夫人脸色涨紫色。

“你这小贱妇,信口雌黄!”老夫人浑身哆嗦,穷词,不知该如何骂回去。气昏了头,掀开衣袖说道:“抽打的浑身是伤,你们给做做见证!瞧瞧我可有诬陷她!”

老夫人撩开一小截衣袖,露出一截皮肤松弛的手腕,白白的保养得极好,皮肤并没有暗沉。老夫人一愣,她之前被虐待的如枯柴,如今真的又长回来了?

龚青岚未语先落泪,隐忍的、委屈的的泪水,看的众人骂的更凶了。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笑意,这些日子的珍馐燕窝,不是白吃的。

“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这边是一堆腐肉,看着我都烂眼珠儿。”一个妇人朝老夫人淬了一口,便挤开人群离开了。

这时,一袭烟紫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的龚青雅,踩着莲步,婀娜多姿的走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姐姐,你这是怎得了?前日里还好好的,如今怎得病得这样重?可有请大夫诊治?”

原本打算散去的众人,看到出来的另一名女子,又好奇的停驻了脚步。

“原本是好了一些,可你姨娘病倒了,又无亲近的人在身旁伺候,我这心里忧思过重。便病了!”龚青岚柔柔的浅笑,安抚道:“我这病来势凶猛,去的也快,妹妹莫要担心。不若今日回府,去看望姨娘。你若实在喜欢齐府,待姨娘有了气色,再来府上住上几日?”

龚青岚心中冷笑,龚青雅虚情假意的关切问候,实则暗自说她装病。姐妹情深,实在是不适用她与龚青雅。

龚青雅脸上变了色,她关切龚青岚。龚青岚便直接抬出她病弱的姨娘,倘若当真是有善心、孝心,为何丢下病重的姨娘不顾,跑来齐府享受?

“姐姐,你怎得这般说?妹妹不过是瞧着你病的厉害,便留下来照料你,你怎能这般作践妹妹的苦心?”龚青雅美目含泪,弦然欲泣的说道:“姨娘感念姐姐一片好心,便是来信叮嘱妹妹好好报答姐姐的赐药之恩。尽心尽力的伺候,莫要疏忽了。”

龚青雅的话,越说越诛心,仿佛说她姨娘在龚府受尽苦楚、虐待。生个病,送药过去都感恩戴德,要小心谨慎的伺候,莫要惹龚青岚的不快,可见过的是怎样艰难的日子。

“姐姐知晓妹妹是个心好的,在姐姐卧病在榻时,替姐姐尽心尽力的伺候你姐夫,夜宵都不曾落下。也怪你姐夫不知情识趣,竟是不领你的好意。”龚青岚一脸的感激。

哪个小姨子会如此照顾姐夫?避嫌都来不及的,这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众人心里暗自发笑,这报答姐姐的赐药之恩,竟是报答到姐夫的床上去。

龚青雅面红耳赤,倒真是急出了泪水,呜咽哭泣道:“姐姐怎得这般败坏妹妹名声?姐姐若是不喜妹妹,直说了便是,妹妹立即便回府去,不讨你嫌。”

“妹妹,姐姐的病与姨娘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你都有与姨娘通信,每日问候。竟是不知姨娘鼻血不止,口舌生疮,后不利,都在熬日子了。我若再留你,姨娘有个三长两短,旁人怎得说我?”龚青岚心中冷笑,眼皮子浅薄的人。瞧着她母亲掏体己银子,便装病。拿上好的药材,都是放到药铺倒卖了,兑换银钱。

季姨娘当初掌家,吃的极好,注重养生,她体热。再吃大补大热之物,必会流鼻血而不止,后不利,心火极旺。

龚青雅变了脸色,她就来的那一天去了信,后于老夫人联手,便是不曾给姨娘写信。明明没有病,怎得就这样严重了?

为何她半点消息也无?探究的看着龚青岚,想要瞧出她是否在说假话。可她眼底却是一片担忧无奈。她有点吃不准了,又不好问出来露陷。若是姨娘没了,她如何与龚青岚争抢?犹豫再三,还是率先吩咐翠娥备马车。

老夫人见龚青岚三言两句将龚青雅打发了,心凉了半截,原本还要惙撺着两姊妹,互相残杀呢。

“将老夫人送去别院,好散散心,消解心中郁结。”龚青岚吩咐着长顺,将老夫人拖上马车。

“不!我不要去!不要去!”老夫人双眼圆睁,双手紧紧的抓着青砖地板,死活不肯上马车。她心知,这一去,便是到死都休想再回齐府。

就在争闹成一团时,一辆翠盖珠缨的华车缓缓的驶来,众人让道,马车停在老夫人身旁。

一只玉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娇俏可人的脸,梳着双丫髻,穿着粉绿色的裙子,跳下马车。恭敬的立在一旁,拿出木梯,摆放好。适才打帘,恭敬的说道:“夫人,齐府到了。”

里头的贵妇,穿着银丝彩绣的大红缠枝牡丹群,高高的如意发髻,缀满了珠翠,腰间配着五蝠捧桃的翡翠挂件,浑身透着一股子贵气。

搀扶着丫鬟的手,钻出马车,踩在木梯上下来,抬眼看着阔别十年的府邸,眼眶不禁些微的湿润。

老夫人趴在地上不动了,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贵妇。放声哭喊道:“蝉儿,你可算回来了。母亲……母亲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痛哭流涕的扑上去,抱着齐蝉。

齐蝉看着邋遢的妇人,眼底闪过厌弃。可看清楚来人,却是怔住了,这是她那摆谱儿,自诩高贵的母亲?

“蝉儿,你侄儿娶了个厉害媳妇,母亲要被她给整害死了,你要救救母亲啊!”老夫人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抱着齐蝉。

闻言,齐蝉看向站在门口的龚青岚,眸子里闪过一道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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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利,就是便秘的意思,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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