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集体赐婚,韩氏心结
书名:重生之一品皇家媳 作者:悠然世
第二百六十三章 集体赐婚,韩氏心结
宏嘉元年,气象一新。
但凡新皇登基,第一桩大事总是封赏皇上身边功臣,新朝亦不例外。
诏谕下来,朝上更新新鲜血液,各人或是鸡犬升天,或是云跌泥沼。
除了暂停后宫输入收罗旧皇一党的人心,新帝集中皇权的最大一纸诏令便是废宰相制度,郁家其他人员官衔仍保留,百年门楣的光鲜也维持不变,可没了宰相之职,郁家丧失文官集团的一言堂地位,再没有凌驾其他朝臣之上的气势。
郁文平虽死了,郁家百年家族基业却仍是老树盘根,枝繁叶茂。
夏侯世廷从郁氏嫡系子嗣中提拔出一名贤德子弟为宗族之长,代替原先的郁相执掌郁家家业。
这番举动,让朝野上下感慨万千,既是皇上挑选出来的人,定是倾向皇上、为皇上马首是瞻的心腹,由这新任族长来帮皇上看管郁家势力,就相当于皇上亲自操纵郁氏一族
皇上这一举动,比郁文平死后耗力气彻底踩熄郁氏一族,更得利千万倍,在新族长的训诫下,郁氏迟早慢慢也会成为新皇帝的羽翼。
皇上生母那边的外戚拓跋骏早年因为受蒋皇后迫害,隐姓埋名,避于京郊高家村,娶妻后过着平凡农户生活,皇上登基后,也随皇上一齐返回朝上,重新改回姓氏,被封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兼内大臣的京中武官职,另颁伯爵位,赐伯爵府,妻房岳氏五娘与夫婿相识相守于微贱,赐诰命夫人。
施遥安任领侍卫内大臣,官至一品,直接对皇帝负责,宫外赐府宅,良田千顷,奴从数百,可因为这职位相当于天子贴身警卫的指挥,大半时光还是在宫里居住,跟随在皇上身边。
另外,皇上登极仪前,封地王府的一行家眷下人也到了京城,被安排进宫住下。
自幼养在潜邸的皇上表妹崔氏茵萝被封丹阳县主,因为还未到婚配的年纪,暂时养在宫里,配备保姆、养娘、嬷嬷、宫婢数人,居住长华殿。
秦王府侧妃韩氏则携带在封地生的皇女暂时搬进后宫的仙居殿,只等过段日子的分位份和册封仪式。
相比于韩氏,宫人对后宫此刻另一名女子倒更关注。
皇上御极后,隆昌帝后宫妇人尽数遣入太妃所、皇家庵堂等地,因隆昌帝在位不长,别说皇后,连品级高的几个妃嫔都没多少,后宫人员不算多,所以安排起来也十分利索,只一人,却在宫人们的目光中,稳稳扎扎地留了下来,——便是瑶台阁的云美人。
因即将入新帝后宫,再不好以美人相称呼,没有册封位份之前,宫人都以“夫人”相称。
这是毫无悬念的事,谁都知道那云氏以前的身份,只是都在猜云氏会被封个什么位置。
有人说,先不提云氏曾经是隆昌帝后宫的美人,照理说,待封位份的女眷应该搬到新殿去,等候册封圣旨,云氏一行人从上到下到现在还住在瑶台阁,说明皇上也不太重视,兴许还比不上那侧妃韩氏封得位置高。
有人却不以为然,就是因为云氏曾经是隆昌帝的美人,皇上都丝毫不介意,依然将她纳进后宫,说明对云氏感情不一般,既然感情不一般,又怎能用常理推断?帝王心,海底针。
后宫的宫人猜来猜去,来了兴趣,干脆暗私下小赌两把,用多年在宫里的俸禄押宝,看瑶台阁的那位最后封个什么。
实则,夏侯世廷在册封之前依惯例,本来是想给娘儿俩换个热闹一点儿的位置,已经选好了后宫一处毗水邻山的锦绣地。无奈小元宵住惯了瑶台阁,被乳娘抱去第一天试环境,哭得抓耳挠腮,小嗓子都嚎哑了,恨不得像是要被换去牢房里住,云菀沁心疼,又舍不得一爿刚种出眉目的花田,暂时不想动。
夏侯世廷叫母子换个殿也是抱了点私心,瑶台阁有点偏远,离册封还有些日子,跑去她那里不大方便,可见那小兔崽子不依不挠,只得作罢,这小子活生生就是来给自己偷香窃玉增添难度的。
除此之外,高长史封内务府总管,王府医官应大夫入太医院,与姚光耀成为同部门同僚。
原先被先帝赏赐,养在清秦王府清冷偏角的几个侍姬,夏侯世廷请了几名还未婚娶的年轻基层将官来了殿前,各自挑选心怡的美人,将美人接回府是做妻,还是为妾,甚至为奴为婢,随他们看着办。
皇上亲自赐婚赠人,有哪个得了青光眼的敢让她当妾婢?
于是,秦王府那些晾晒了好些年头快成咸鱼干的侍姬们,个个成了正房妻。虽比不上王府和宫里的泼天富贵,能够配得将士们做妻,已是福气。
这番群体赐婚,不仅又收拢京城基层将士们的心,又成了一桩佳话。
赫连氏萃茗殿留下四名贴身婢子是秦王府出身,主子赫连贵嫔殁了以后,本来分配到太妃所的清冷殿室打杂,新帝登基后,也被召出来配姻缘。
夏侯世廷玩配对不在行,之前将侍妾发给那些基层将士,任由他们挑选,就跟洗牌似的,不费脑筋,如今这四名婢子却不比那些侍姬,到底是伺候过宫里的主子的,身份地位高,品貌、才干各有特色,心气儿更大,还有一名青婵,甚至还是心腹应太医的胞妹,配搭得不好,还会影响君臣关系,于是,夏侯世廷便将这牵红线的事儿派高长史过去,暗中交给云菀沁。
云菀沁趁着这天天气好,将四婢叫到了瑶台阁旁边的翠湖轩,又请妙儿一块儿商议。
两人饶有兴趣,对着皇上递来的官员名单,一一分析。
青婵、蓝亭、紫霜和赤霞四人站在后面,满脸红霞,却又好奇地偷偷张望名单,看自己到底命定何人。
名单上四人都是京中倾向皇上的官员,在皇上登基后,也都拔过官衔,有的虽然如今官位并不算显赫,可年轻有为,官位也是潜力无穷,日后定当前途万丈。
云菀沁一直记挂着沈肇的婚姻大事,赫连氏身边四个宫女才貌双全,见识过大场面,与皇家有交情,这次还是三爷赐婚,若是配给沈肇,绝对不委屈,所以想留一个下来,也跟妙儿说了自己的心意,又道:“你看沈大哥会喜欢谁,哪个配他比较合适?”
妙儿听毕,轻拧眉:“依我看,哪个都不好。”
“嗯?”云菀沁没想到一说出来就被妙儿打了回马枪。
妙儿环视四女,语气听似不偏不倚:“沈大人性子你我都清楚,石头一般,太过慢热,不解风情,也不够体贴,一般女子只怕难与他沟通相处,那蓝亭一看就是个张扬活泼的,肯定不合适,青婵又单纯娇怯,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应当配个将她呵护在掌心的夫婿,赤霞爱习武的,本来与沈大人倒算是志趣相投,无奈性子跟沈大人一样,沉默寡言的,素来不爱表达,这两人在一块儿,十天半月不讲话都有可能。紫霜乍一看,中规中矩,倒是合适,就是年龄最小,比沈大人差得有点多,男比女大,本来也正常,可三岁一代沟,两人足足差了三个代沟还有多的……还是同龄夫妻比较美满和乐。”
云菀沁听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便打消了念头:“算我眼拙,今天才发现你当红娘的能耐,得了得了,听你这意思,就是不想我跟沈大哥找媳妇,那沈大哥的事也只好放放了。”
本来是个玩笑话,妙儿却马上申辨:“我怎么会不想沈大人找一门好亲事,可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配错了,祸及一生,男女都一样,沈大人是个好人,我巴不得他配个合适的。”
云菀沁见她神情变化,忽的想起沈肇曾玩笑说未来的媳妇儿最好跟自己相似,可世间又怎会有那么容易有相似的人,面前的妙儿与自己是同父姐妹,倒是相貌神似,有几个角度,甚至有七八分像,不然当初又怎么会骗到了宁熙帝。
妙儿倒也苦命,虽说进宫享尽了荣华富贵,宁熙帝在世时对她算不错,却丧失了一个女人最大的快乐,如花年纪便要终其一生在后宫当寡妇,无法享受男女情爱。
皇帝占尽天下美人,在世时,满宫的女人拼死拼活争这一点儿恩露,死了以后,又还有这么多年轻女子在后宫为他葬送一生。
妙儿和沈肇,都是她今生想要好好保护的人,她不愿两人孤苦。
而此刻,妙儿的言行似是对沈肇有些好感,倒叫云菀沁心头砰然一动,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今日的事儿,顺势抽出一份配对的官员名单一看,失笑:“这小子原来也到了娶妻的光景了。”
妙儿拿过来,只见得上书“步军副尉卫小铁”,不禁也莞尔:“这卫副尉原先是沈大人身边的副官吧?跟着沈大人,就算学几分皮毛,也一定受用无穷,果然,小小年纪被提拔成了步军副尉,前途不可限量。”
“原来太嫔心中沈大人这么厉害啊。”云菀沁笑道。
妙儿似是有些尴尬,忙打岔过去:“……步军副尉是正五品,官阶不低,还是皇上亲自提拔的,听说那卫副尉长得也英气勃勃,在这几人中算是条件最好的了,不知道配给那四个丫头谁比较好。”
身后,几个宫女感情好,有好货色都甘愿先给姐妹,你推我让,惟独青婵竟垂着头,捏着衣裳边角搅来搅去,云菀沁看在眼里,正有些奇怪,只听初夏过来禀:“卫副尉今儿被召进了宫,求见主子,得了允许,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云菀沁一讶,道:“好,叫他来吧。”
不一会儿,卫小铁过来了,一两年不见,个子又长高不少,五官也更加英秀挺拔,此刻身穿一身武官袍子,跪下来:“拜见各位主子。”又笑着望向中间,啧啧两声,真心实意:“夫人比往日还要美貌了。”
“当了步军副尉还改不了油嘴滑舌,难怪太皇太后到现在还没忘记你,常问我原先带着士兵给我求情的那猴崽子混得怎样,要是混得不好,就去慈宁宫当差,太皇太后那儿还有几个公公的职位空着,福利好得很。”云菀沁笑道。
卫小铁一惊,又做了个鬼脸:“云夫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光动动嘴皮就叫人出一身汗。”
云菀沁也不跟玩笑了,和煦道:“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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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铁笑意一褪,严肃了几分,耷下脑袋:“下官今天过来,是有事相求。”
“你是京中后起之秀的武官,纵是有事,也该找皇上求,找我能求什么?”云菀沁说着,可看他目光飘向自己和妙儿的身后,却隐约猜到一点。
果然,卫小铁本就是急性子,这会儿也不藏掖,道:“下官想求个人——”说着,一指四婢中的其中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青婵身上。
青婵没料到他居然来了,脸色早涨得通红,咬了咬唇,疾步冲过去,啐了一口:“作死啊你!竟求到主子们面前——你——丢死人了!”说罢捂住脸。
语气虽在责怪那卫小铁,明显却是又惊喜又羞涩。
卫小铁嚷起来:“这有什么丢人?万一主子将你赐给别的男人怎么办!哎,你以前看见我的时候,不是眉开眼笑么,在主子面前怎么又成这样了,你们女人的心真是搞不懂,急死我了!”
“什么扛了就走,你那是乡下还是山洞原始人啊?——我什么时候看见你眉开眼笑了!”青婵本就是个内向的,哪里禁得起这卫小铁大着喉咙在主子们面前宣扬,脸上红得滴血,跺两下脚,“再说,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却总算了解了,原来这卫小铁竟和青婵是对小情人。
一问之下,云菀沁才知,原来卫小铁自从来京跟在沈肇身边当了副官后,偶尔在城门和外宫城走动,一次与青婵因缘际会碰了面,卫小铁是个说喜欢就出手的,几次故意碰头下,生生搅乱青婵的心,两人虽没明说,却心中也存了对方,这回一听赫连贵嫔身边的四女要被放出宫去赐婚,卫小铁哪能不急呢,暗中找高长史一打听,得知是云菀沁这边安排,拔了腿就过来了。
如此下来,应氏青婵,配于卫副尉,这事儿便算定下了。
剩下三人,蓝亭嘴巧活跃,脑子灵光,原先最得赫连氏欢心,配了个性情温顺,低调平和的翰林侍讲,倒也能互补。
紫霜和赤霞一个长于礼仪打扮,一个精于武技,也依次配给一名礼部小官和军营中的将官。
几人哪有不满意,皇家赐婚,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接下主子的意思,羞哒哒地先回去待嫁了。
云菀沁将八人的安排写在纸上,放了笔,让齐怀恩送去了夏侯世廷那边,妙儿故意道:“你还说我像红娘,我看你跟皇上配合得也不差。”
四名年轻官员选自各个不同的部门,两文两武,虽算不上高官,但都是极有潜力的部门中坚力量,是夏侯世廷在各个部门培植的后秀,随时能顶上去,四女全是皇上这边的人,联姻于四名官员,自然更是能奉劝夫君,全心全意忠于帝王家。
两人正是笑侃着,初夏一边弯身拾掇墨宝,一边不经意地插话:“有的人一配就配上了,有的人啊,死乞白赖就是不愿意嫁,赶都赶不走,哎。”
两人停下话,妙儿猜得几分:“初夏,你是说蕊枝姑娘?”
“还有谁?”初夏无奈。
云菀沁也听说过,那蕊枝当初也跟着一起去了陕西郡封地,这会儿也一块回来了。
前几日三爷安排潜邸的那几个侍姬时,顺便叫高长史为蕊枝打算过终生,想着蕊枝跟了自己多时,年纪也不算小了,准备也给她许个人,放出宫去,免得耽误了,没料蕊枝跪在乾德宫外,死活不起,要像以前一样跟着主子。
那蕊枝的倔劲儿云菀沁也领教过,这回更厉害,生生跪了三天两夜,不吃不喝,雨大风吹都不起身。
三爷如今正事操不完的心,哪里有功夫跟她多磨叽,嫁就嫁,不嫁拉倒,随她去,也没多逼迫她了。
高长史暂时将她安排在一处宫殿的书房做掌事。
“这丫头,性子当真倔啊,死活是要跟定皇上了。”妙儿笑叹着捻起粉瓷杯,摇摇头。
云菀沁不语,如今想要跟着三爷的男男女女,又何止她蕊枝一人。
事到如今,蕊枝心里也应该清楚,若是能成三爷身边的女人,早就成了,在三爷眼里,她终究只是个左右手。
虽然说起来有些冷酷无情,可是对于现在已成了天子的三爷来说,压根不差这一手足了。
她自己想必也知道,促使她死活留下的,不过还是心中那股对主人的习惯性忠贞。
——
后宫,仙居殿。
一起从陕西郡跟来的下人早已习惯了皇宫的荣华和宫人们的逢迎,却对主子不禁有些摇头叹气。
韩侧妃进了宫后,一日都没跟皇上碰过面,到现在快要封位了,照理说,也该赶紧跟皇上或者皇上身边的人套套近乎,可韩侧妃却成天闷在仙居殿,陪着两岁多的皇女,似乎根本无所谓位份,懒得去争。
侧妃是在整个秦王府去往陕西郡的半路上发现有孕的,到了封地,皇上便在王府后面叫人修葺了个竹园,让侧妃迁到里面去精心安胎,又在当地招揽了好几个养娘照顾陪产。
这样看来,皇上应该很重视侧妃的这胎啊,可皇女生下来,当下人抱过去,皇上只是淡淡瞅了一眼,虽然吩咐府上人好生照料皇女,不得有分毫的怠慢,却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
端姐儿刚出生没多久,皇上便经了雪莲山山谷失踪一役,下落不明一年多,父女两更是再没见面。
现在侧妃带着皇女回了京城,皇上久未见女儿,竟也没说将女儿抱去看看。
到现在,皇女连大名都没取,更不提封号,因生在端午,只取了个不上册的乳名儿唤作端姐儿。
这日白天,仙居殿的小眉照着吕七儿的吩咐,跑到金銮殿那边试探了一圈,然后跑回来,跟吕七儿禀道:“七儿姑娘,皇上下朝了,不过,好像去了瑶台阁的云夫人那边。”
小眉等一行婢女都是陕西郡封地的下人,而七儿姑娘是跟着侧妃从京城来封地的,所以吕七儿在一群下人中显得高人一等,小眉等仙居殿的一群下人向来对吕七儿言听计从。
吕七儿对着一群新人,老人儿的架势早就拿足了,此刻听罢,眉一蹙,倒也不奇怪,只挥挥手,打发了小眉下去,转身进去。
刚一打帘,只见韩湘湘坐在临窗大榻上,正亲手剥着板栗壳儿,用青玉小锤碾碎了,一点点地喂给端姐儿吃。
“哎主子啊,”吕七儿走过去,“都快封位了,皇上如今一下朝就跑去瑶台阁,您说说,您都回京都久了,召都没召过你们母女一次,亏您一点儿警惕感都没有,到时一册封,那云氏若是位份比你还高,看怎么办。”
韩湘湘手没停,依旧喂着女儿,只轻声道:“皇上与她本来就是一对,又这么久没见,去瑶台阁是正常的,她比我位份高,也是应该的,我不妒忌,我有端姐儿就够了,什么位份,什么宠爱,我不想争,也没本事争。”
吕七儿急了:“以前您是比云氏矮一截儿,可现在不一样了啊,她都进过隆昌帝的后宫了,连皇子都生了,您大可跟她争个高下了——”
“够了。”韩湘湘眉一蹙,难得发了脾气,“我只想跟端姐儿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你不用再说了,便是皇上一世冷淡我,我也不去夺去争,你要是觉得我这主子没出息,你就去找别的主子,我不挡你的锦绣前程!”
吕七儿嘴角轻微一搐,当我不想么,可这会儿宫里除了您,谁有锦绣前程,若是可以,我也宁可投奔云氏啊,她可比您贼精得很,不然怎么哄得住两个天子?但哪里又会用我……吕七儿只放松了语气,道:“主子这是说什么话,奴婢不跟您还跟谁啊。好,既然主子说端姐儿,那就说端姐儿,名正言顺的皇女,皇上看都不看一眼,别人家的儿子,皇上倒是成日抱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您自己不觉得委屈,奴婢倒是觉得冤啊。”
韩湘湘手滞在半空,将板栗放在盘子里,双目注视在女儿柔嫩的脸庞上,目一闪:“是么,端姐儿真是名正言顺的皇女么……”
吕七儿大惊失色,捂住她嘴巴:“您可不要发糊涂乱说话啊,端姐儿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女是什么?呸呸呸,可再别乱说。”
韩湘湘却将她手一甩,半冷清半自嘲地一笑:“不说?不说,难道就能自欺欺人,当皇上真的不知道么,我跟皇上他根本就——”
吕七儿生怕隔墙有耳,忙道:“怎么会没有?去陕西郡的路上,奴婢不是沿途找了个方士,要了些药,皇上那日昏了,侧妃不是跟皇上——”
当年走了才一小半路,侧妃便察觉有了身孕,吕七儿喜不自禁,正要告诉秦王,却被她一把拽住,见她神色慌乱本就奇怪,再听她说,要自己不管用什么法子,赶紧安排自己和皇上过一夜,就更是猜到了几分。追问下,吕七儿才意识到,原来韩湘湘竟是根本没有同秦王行过房,既没行房,那这肚子中的胎儿又是哪里来的!
韩湘湘咬紧牙关不说胎儿的经手人,吕七儿也没功夫多问,若不赶紧安排,侧妃完了,自己也得玩完,想尽了办法弄了些迷药,溜去书房投到水里让秦王喝了,等药性差不多发作,再让侧妃以送夜宵进去,便好事便成。
只要秦王同侧妃有了夫妻之实,这胎儿怎么也得能赖在秦王头上。
韩湘湘听了,却是苦笑,迷药?那迷药下肚,男子睡得酣如泥,怎可能还能行人道?
当日秦王灌了水下去后,从晚上睡到翌日中午。她没法子,仅这一次机会,不然肚子再捂不住了,只能赌一把,将他衣裳解开,摆出行房过的痕迹。过了一个多月,再宣布自己有孕的事儿,秦王什么都没说,只意味深长望自己一眼,她连气儿都不敢出,幸亏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叫自己搬到竹院去一个人好好养胎,吕七儿当时吁了口气,好歹哄过了秦王,可韩湘湘却从此心里揣着个包袱,提心吊胆到现在。
此刻,韩湘湘没说什么,只摸了摸端姐儿的脑袋瓜子。
吕七儿见韩湘湘这副神情,牙一咬:“那又如何?不管怎样,端姐儿才是玉牒上皇上的女儿,云氏的儿子可不是!您怕什么呢?”
怕?韩湘湘一怔,她怕什么,唯一怕的,不过是皇上根本早就猜出了端倪,日后会亏待了女儿。
她眼眶一红,收细声音:“七儿,你帮我去偷偷找个人,我想同他见一面。”说罢,凑近吕七儿的耳边,吐出个名讳。
吕七儿一听,脸色一变,再看一眼端姐儿,瞬时明白了,赶紧又将韩湘湘拉下来,捂她嘴:“我的祖宗,这个人您可不能见啊,这人,您日后都得烂在肚子里,当不认识的,死都不能再提!”
韩湘湘也自知冲动了些,呆呆被摁坐下来,再不说话。
几日下来,仙居殿的人察觉到韩侧妃比起先前的沉闷消极,更添了一些失魂落魄,成日似是心神不定。
小眉等人奇怪,偶尔私下问个吕七儿几句,却被吕七儿叱了回去,阻止仙居殿的下人再多嘴。
这日万里无云,风清气爽,吕七儿见韩湘湘又抱着女儿在窗前不言不语,只怕她这么成天浑浑噩噩下去,还真叫人瞧出端倪,不禁暗中啐一口,却只能上前柔声:“主子自从来了宫里,一直闷在仙居殿,从没出去过,再过几天就是册封典礼,您这样子哪见得了人,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去御花园走走吧。”
韩湘湘本不想出外,可看看怀里的女儿,倒也是可怜,从生下来就跟自己在封地王府后面的竹园,现在来了京城,又在仙居殿足不出户,连光照都极少,发育都比同龄孩子缓慢,怜惜地摸摸女儿稀疏纤细的头发:“好吧,那就带着端姐儿去晒晒太阳。”
韩湘湘亲自抱着女儿,让吕七儿陪在身边,去了御花园,在一条花道上漫步了会儿,心情稍微宽敞了些,却感觉怀里的女儿扬起手,朝前一指,叨咕了一声:“诶……”
对面不远处,几人簇拥下,草坪上有个跟端姐儿差不多大的男童,一名身披凫魇裘的妙龄佳人弯着腰,微笑着引导那小童走路,旁边的宫人不时喝彩两声。
男童受了表扬,得意洋洋,两条小腿儿愈发是动得快,突然步子一停,望住前方的端姐儿,还没见过跟自己一般大的同龄孩子,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乡亲父老,抬起手臂,扭过头给娘指了一下。
☆、第二百六十四 包子对话,力压言官
小元宵一指,初夏等人循着望过去。
珍珠和晴雪也在左右陪着,两个丫头跟着队伍从封地回了京,早被召进宫,重新跟在云菀沁身边,一见到小主子,两人喜欢得不得了,再一看小元宵眉眼里藏的影子,就算不说,也心知肚明是谁的儿子。
三人见着对面的来人,望了一眼主子。
云菀沁面色淡然,弯身抱起儿子,小元宵子怀里轻轻踢打了一下,怕娘还没注意,又恩呀地指了端姐儿一眼,弯弯眼笑眯了,胖手舞了两下,打招呼:“嗯!嗯……嘿……。”
端姐儿常年不见生人,韩湘湘这两年心事重重,成天沉闷,不爱跟女儿说话,更不提给女儿读书讲故事,更养得有些怯懦内向,此刻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亮光,粉嫩唇一张:“弟、弟弟。”
韩湘湘没料到与瑶台阁的一群人碰上,也是一怔,见前面的母子被宫人簇拥,母恬儿嬉,热闹快活,那小男孩生得结实健康,虎虎生风,看起来十分伶俐,自己这边却形单影只,怀里的女儿羸弱瘦小,可怜虫儿似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抱紧了女儿。
吕七儿对云菀沁还是有几分畏惧,目光再落到初夏身上,只见她眼神锋利如刀,灼灼盯着自己,更不敢多看,却捏着拳,满不服气地嘀咕了两声,这云氏,比最后一次看见还要容光焕发,皇宫的风水难道真这么滋养人?小腰纤臂,藕颈雪肤,风情妖娆的,哪里像是生过孩子的。
想着,吕七儿这次回京后对皇宫生活的憧憬和野心更膨大了一倍,最初想要攀秦王,发现是不可能的,便拼死拼活想留在秦王府,能借助王府的资源攀上别的皇亲,甚至人选都看好了,便是燕王,如今兜兜转转,谁想到秦王当了天下之主,那么还有什么比能够留在皇宫更心动了呢?依她的身份,能进京城,进王府,都已经是做梦的运气,几时又想过能在皇宫里当差。
皇位初定,后宫无人,若韩湘湘争口气,肯争肯抢,分分钟便是万人之上啊,自己这近身婢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晋升为红人。
偏偏可惜了,韩湘湘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成天坐在殿里,恨不得还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但凡有其他人可选,她又怎会投靠这个没用的主子。
想着,吕七儿就更是憋屈,却见韩湘湘抱了端姐儿要走。
吕七儿见她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愈发鄙夷,赶紧拽住她袖子,激发她斗志:“侧妃何必让她们?如今您才是皇上潜邸的家眷,她是什么?便是让,也该她让你。”
韩湘湘被吕七儿拽住袖子,走不了,再见前方的美妇抱了孩子踱近了几步,情急:“还不放开我。”
吕七儿就是想要韩湘湘与云菀沁对上,方能激起些斗心,哪里肯放,私下扯得紧紧。
韩湘湘挣扎的劲儿一大,吕七儿再不敢拦,手松了一松,她这几天本就茶饭不思,手脚无力,一个重心不稳,手一松,怀里的端姐儿竟摔在草地上,顿时大声哭起来。
“端姐儿——”韩湘湘急得冒汗,忙蹲下身去,生怕女儿出事,也跟着红了眼眶。
呸,真是个倒霉货,吕七儿呸一口,却也只得跟着蹲在地上。
小元宵见端姐儿被摔,吸了口冷气,眼瞪得圆圆,云菀沁吩咐:“还不去看看小孩子怎么样了。”
初夏会意,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过去查看了一下端姐儿,道:“侧妃手脚怎么这般没力气,抱个孩子也能摔着,幸亏草坪厚实,皇女没事,不过像是受了惊吓,先别到处走动了,哄哄吧。”
吕七儿也忙道:“初夏姑娘说的是。”
韩湘湘瞪一眼吕七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含泪点点头,抱起女儿,一边揉着小手小脚,一边在原地哄着,。
云菀沁走过去,目光落在趴在韩湘湘怀里停住哭泣的端姐儿。
韩湘湘见她走近,脸色一滞,只将怀里的女儿脑勺一兜,护得紧紧,跟往日一样称呼:“好久没见王妃了。”
吕七儿见韩湘湘这样子,心头恨不得吐血。
云菀沁目光仍在端姐儿身上未移开:“多时没人这么称呼我了。”顿了一顿,“这孩子看起来瘦小,却很懂事,摔得这么厉害,哄一会儿就没事了。”
韩湘湘见她对女儿似是有几分兴趣,又将女儿不易察觉抱紧了几分,垂下头:“一个没用的丫头而已。”
“侧妃可不能这样埋汰女儿。咱们大宣朝,女子本就卑于男子,若是连自个儿亲娘都瞧不起,那也太悲哀了。”云菀沁放下小元宵,又指一指正好奇地望着儿子的端姐儿:“去跟这小姐姐在边上玩一玩,好不好。”
小元宵早就整装待发了多时,腿儿一落地,摇摇摆摆地踉跄几下,稳住了步子后,朝端姐儿虎步过去。
端姐儿也兴奋了,吵着要下来,韩湘湘无奈,只得放下女儿。
两个小包子用旁人听不大明白的本国语言交流沟通了一下,一会儿就熟了,蹲在碧茵地上玩草叶。
小元宵本就活泼好动,这会儿更是振奋,拔起一根草芯递给端姐儿,奶声奶气地认真道:“xxooooooxxxoo……”
端姐儿拿过来拨了下,高兴得小脸蛋通红,忙点头:“嗯,xxooooxxoo……”
旁边,几个宫人站在不远处守着两个金枝玉叶,珍珠笑起来:“初夏姐,小元宵今天话可真多,看来真的是很高兴。”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初夏笑道。
吕七儿撅了撅嘴,嗤了一声,嘀咕两句,一个身份尴尬的野种,还当成宝,便只有皇上鬼迷心窍,将云氏看做宝贝,才爱屋及乌,便宜了小兔崽子。
晴雪注意到,擂了一下初夏。
初夏瞟了一眼,走过去。吕七儿忙收起嘴脸,皮笑肉不笑:“初夏姑娘啊,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初夏笑吟吟,一倾身子,故意,“七儿姑娘这一两年身子可好啊。”
这一语双关的意思,吕七儿怎么会听不出来,什么毒药?事后找人查过,王府迎侧妃那夜,她被初夏三人灌下肚子的,只是巴豆而已,还害得自己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一直到陕西郡才敢寻个大夫检查全身。
她咬咬牙,强露出笑容,挺了挺胸脯:“有劳初夏姑娘记挂了,我身子好得很,以后啊,还会越来越好。”眼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前方的韩湘湘,嘴角一勾。
“唷,好大个靠山啊。”初夏戏谑。
吕七儿听出讥讽意,脸色一讪,还未及反唇相讥,初夏已贴近她耳畔:“……既有靠山,那就老老实实靠着,不要轻举妄动,若在宫里敢有什么小动作,就不是喂药那么简单了。”
吕七儿听她警告自己,有些好笑,还嘴:“你在王府威胁我就算了,在宫里凭什么对我说这话,我主子是皇上正式在牒的侧妃,初夏姑娘却不要以为你侍奉的还是秦王妃呐,日后旨意一下,咱们两个的主子,还不一定谁大呢。”
初夏不见动怒,只眸上浮了一层挑衅:“凭什么?就凭我在宫里比你多待一年半载,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只是死的法子千奇百怪,不一样罢了,如何,要我一一跟你说说么?”
吕七儿背上浸出冷汗,再看晴雪和珍珠走过来,得,一人挑不过三人,气急败坏,走远了几步,避开她们。
晴雪珍珠两人走上来,望了一眼脸色涨红的吕七儿,摇摇头,对着初夏说:“这吕七儿,自从去了封地,没你和王妃在,更是不老实,若不是因为韩氏被皇上安排在竹园待产,恐怕蹦跶得更厉害。就算困在竹园,她也不安分,仗着韩氏对她的信赖,看不顺眼就呼奴打婢,暗下克扣份例,中饱私囊,简直将自己当成主子。那韩氏本就是个懦弱的,一半依赖她,一半也是没能力管她,所以多半纵容着……初夏姐还记得韩氏身边有个陪嫁的家生丫鬟叫小彤的么?一日跟那吕七儿闹矛盾,吕七儿脾气好大啊,将那小彤掐死后扔到水井里了,韩氏虽哭着骂了几场,却也不了了之。如此,将吕七儿的性子养得越发大。”
初夏眉一拧:“韩氏居然这样放纵吕七儿?我记得那个小彤是跟韩氏一块儿长大的,主仆情分很不错,吕七儿这么心狠手辣,韩氏竟也不罚不怪?”
“谁知道呢,兴许这吕七儿将韩氏哄得好呗。”晴雪啧啧。
前面几步之遥,云菀沁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元宵和端姐儿一块蹲在地上画圈圈,后面几个婢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里,不觉心头一动,韩湘湘就算再懦弱,就算再喜欢吕七儿,也不至于这么袒护一个半路才跟自己的下人,这样纵容吕七儿,倒不像单纯的抬爱吕七儿,有点像是——吕七儿拿着她什么把柄似的。
若真是如此,把柄会是什么?
云菀沁目光凝在端姐儿身上,脑子里一转,忽的想起纳侧妃那夜燕王闯新人院的事。
其实关于端姐儿的身世,在韩湘湘前几天刚进宫时,她就想问三爷,可不知道怎的,每次见他来了瑶台阁,话到口边,又问不出来,生怕他说自己猜错了,告诉自己端姐儿就是他的女儿。
不管怎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吕七儿这德性,恐怕改不了了。
在王府尚且好说,在宫里,区区一件小事被人拧出来,就可能会被放成无限大的大事,有吕七儿这种一肚子阴谋阳谋的人,叫人实在不安心。
云菀沁注视了两个小家伙半会儿,转头望向韩湘湘:“天气好,侧妃愿不愿意走几步。”说罢,裙袂微拂,朝前走去。
似有股无形引力,韩湘湘回绝不了,魔怔般地随她沿着草坪踱着,只听身畔传来恬静声音:“两个小家伙也是有缘分,连乳名都差不多,各自应了节庆。”
韩湘湘没做声,半天才吭哧出:“嗯,端姐儿是端午生的,才取了这么个乳名。”
云菀沁见她语气敷衍,眉眼微动:“端姐儿是端午生的,那刚好比小元宵大两个月。”
韩湘湘垂下头,似是不想多谈女儿的事情,简单嗯了一声。
云菀沁晏然而笑:“这样算起日子,端姐儿还是宁熙朝,我被召进宫当医女前,侧妃就怀上的吧?”
韩湘湘生怕说多了被人发现什么,埋下脑袋,只听她轻笑:“我记得那段日子,侧妃一直在棠居,从没出过门。三爷几时进了你的房,我还真的不知道,难道是背着我进去的?哎,男人都是这样。想去就直接说呗,用得着偷偷摸摸的么,弄得像做贼,至于嘛。”
韩湘湘冷汗直冒,白了脸色,指尖抠入了掌心肉,她这是猜出来端姐儿不是皇上的种了么?还是仍在故意试探?
想了想,她只能垂下头,含糊其辞:“王妃恕罪,我不该勾皇上……”
这话一出,云菀沁便明白了,她在撒谎,三爷那段日子怎可能去棠居,白日子宫里摄政,一回来公服都没脱就泡在自己房,赶都赶不走。
去棠居?再多给他安四条腿,看他有没空去。
既然是撒谎,那就表示端姐儿的身世真的是有问题。
她没说话,只迎着清爽宜人的清风,朝前徜徉,不知道怎么的,脚步轻盈了不少,心情也舒爽多了。
——
与此同时,议政殿的气氛有些紧绷。
几个内阁的言官从金銮殿的早朝追到了朝后,就为了反对那道纳云氏为皇贵妃的旨。
御书案后面的夏侯世廷一身常服,头戴翼善冠,肩绣盘龙的淡金色盘领窄袖袍,腰系透犀束带,正在批阅奏折和前线军情,右手持朱笔,左手拿着黄绫卷,对丹陛下的进言置若罔闻,神情寡淡,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打从三爷登基,齐怀恩便回了他身边,此刻看一眼下方言官们的唾沫横飞,瞥一眼临阵不乱的三爷,朱笔龙走蛇舞,阅好的黄卷一札札堆厚,丝毫不受外务干扰,就跟底下没那几人一样,倒是忍不住心头一赞。
“皇贵妃位份太重,仅次于皇后,云氏擢为皇贵妃一事还请三思而后行啊。”一名年老言官苦口婆心,努力让嗓音像吹唢呐似的洪亮,争取让皇上抬头,皇上,老臣还在这里,看这里,看这里啊,您不能装聋啊。
三思?七思八思都有了,齐怀恩撇撇嘴。
“云氏虽是皇上结发原配,可如今是二嫁之身,还育有皇子,直接晋为皇贵妃,有些说不过去啊。”一个中年言官义正言辞。
呸,大宣后宫二嫁的不是没有,还全都是盛宠不衰的,前朝历代就更是大把,了不起?况且咱们主子本就是清白之身,皇子也是扎扎实实的皇上血脉。
“是啊皇上,不是咱们阻拦云氏入后宫,只这位份不可太高啊。”一人义正言辞。
阻拦?你还得有这本事,不是每个皇帝都得看臣子的眼色纳哪个,不纳哪个,后宫都得被人捏着脖子做不得主,前朝还能办出点儿什么事情?太皇太后都默认了,还轮着您老人家操心?齐怀恩更是不屑。
不过,这一个个的言官,大多都是卫道士,平时遇着正经大事提不出什么好建议,遇到这些后宫事务,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三姑六婆的习气全都冒出来了。
谁叫高祖爷遗训不斩言官呢,放纵了些老儿什么事情都得掺乎一把。
就在下方一片嘈杂,御案后,夏侯世廷批了最后一道折子,终于搁下笔,抬起头。
众人马上屏住呼吸,安静聆听皇上的答复,只听上首飘来声音:“云氏之子,朕已交代宗人府在玉牒上正名,皇子大名也会由朕亲自题好后送去上牒,从此,再没什么隆昌帝的二皇子,是朕的大皇子。”
什么意思?几个言官讶然,是要将隆昌帝的二皇子当做皇上亲子养育?
夏侯世廷扫了几人一眼:“后宫事务,本不该拿到殿上说,可几位都是重臣,今天又逼得这么紧,那也正好,干脆替朕放话出去,叫其他跟几位卿家一样嘴巴关不上的人,心里有个数。”
几人听了讽刺,脸色尴尬,却赶忙拢住袖子,屏息继续聆听。
“云氏在进皇弟后宫前,就已怀有身孕。”夏侯世廷言无不尽,脸上毋庸置疑地写着两个大大的字,——“我的”,又瞟一眼丹陛下几个老儿的惊讶神情,“朕即位后,曾在内务府拿了隆昌一朝的起居注翻看过,云氏在整个隆昌后宫时期,起居注上只有两次侍寝记录,一次就是云氏宣布怀孕之前,不到两个月,姚光耀便去瑶台阁,把出云氏孕脉,其后,也是姚光耀帮忙将孕期报早两个月,以此,刚好跟侍寝日子吻合。起居注上的第二次侍寝,皇弟虽然去了瑶台阁,实则却是康妃徐氏代替,如若不信,朕已叫内务那边拓印过一册,几位卿家闲下来,大可去翻阅,再将姚院判、徐康妃身边的宫人叫出来一问,便可知详情。”
这次倒是齐怀恩听得下巴快掉了,没料皇上闷声不响,却查了个底朝天。
这意思是说第一次的侍寝记录,隆昌帝是为了瞒住那二皇子的身份,才故意叫人在起居注做的假?几个言官愣住。
齐怀恩却已回过神来,一勾唇:“各位大人现下可明白了吧,云氏之子,压根儿就是在潜邸时就已经怀上的,进了后宫也从未侍寝过。既然云氏本就是皇上元配,所生皇子也是皇上子嗣,贞洁无污,育子有功,当皇贵妃,还有什么不够资格?”
几个言官喉头梗住,一时语塞,却还有两人仍是倔挺得很,叨念了几句:“不管怎样,皇贵妃的位份也着实太高了啊……”
齐怀恩看得眉毛一皱,这群老头儿,自己家后院妻妾争风的事儿管不完,插手天家內帏的事倒是不亦乐乎。
夏侯世廷脸色不动,反倒噙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莫名笑意,目光落在正在叨咕一人身上,语气闲适,侃家常一样:“陆卿家的长公子不小了吧,最近学业可好啊。”
怎么突然提起自家嫡子?陆姓言官一怔,抱住手,自然是说儿子的好话:“皇上有心了,犬子还算乖巧,素来在西厢闭门不出,专心学问。”
男子双目蓦然一亮:“噢,闭门不出?那为何朕听说长公子喜好冶游,但凡出府,必定呼朋引伴,阵仗不小。据闻去年乞巧节的晚上,陆公子更与几个几个友人在京城食肆中聚会,大庭广众下,连携带幼子的少妇都要出口调戏?”
一时,在场几个同僚的目光集中在陆言官身上,变了脸色,这能叫乖巧?这不纨绔子弟么。
陆言官一呆,哪里知道皇上连这码子事儿都清楚,去年乞巧夜儿子就被人抬了回来,身子僵硬了好多天才恢复,问儿子,儿子死活不说,难道还真是因为调戏人家女眷,被人出手修理了?
可现在一说,倒还真可能,儿子在府上就不大老实,喜欢逗婢子撩小童的,教训了几百次都听不进去,在外面做出这事儿也不奇怪。
陆言官脸色大红,支吾起来:“这……这……”终是耷拉下头,脸面丢净,咬牙切齿:“这个逆子,回去了,臣一定得抽死他!”却再没脸皮进言半句了,退后几步,无精打采。
家教不严,养出个膏粱子弟,形象没了,其身不正,哪里还有底气劝谏。
另一个刚附和陆氏的言官也登时一呆。
夏侯世廷头颈一转,意味深长:“卓卿家府上……”
“云氏为皇贵妃的事儿,皇上这么一说,如今想来,倒是可行。”卓言官慌忙抱拳,宁可冒犯,也不得不赶紧打断,又不是个傻子,岂会步陆言官的后尘被皇帝拉出见不得人的事儿?人无完人,官做到这个地步,家大业大,人多口杂,不管怎样,府上多少能找出几件不光彩的事啊,皇上这是摆明了早就调查好了,拿住他们几人软肋了。
几人像斗败的公鸡,再不敢多对皇贵妃一事啰嗦半句,个个耷下脑袋,齐怀恩见皇上轻飘飘便镇住几个言官,忍不住也松了口气,正这时,门外跑进了小太监,从臣子的背后,侧身进来。
齐怀恩一看,是皇上派在瑶台阁那边伺候的一名公公。
皇上有时想问几句瑶台阁那边的事,公务牵绊了过不去,便会将这公公召来问问,或者带个话给云菀沁。
齐怀恩迎过去,低声:“怎么了?”
那公公小声说:“也没什么,只是云夫人在御花园闲逛,正碰上仙居殿的韩侧妃了。”这是皇上特意交代过的,所以今儿见两人遇见,赶紧就跑来报告。
“两个人碰上了?”齐怀恩一讶。
“嗯,不止碰上了,还在说话呢。奴才离得远,没听太清楚,夫人好像在问韩侧妃关于皇长女的事吧。”公公挠头。
齐怀恩嗯了一声,打发了公公:“知道了,你先回御花园伺候吧。”继而转身,跑到御案边,附耳转述了一番。
夏侯世廷顿了一下,眼神一动:“八弟回来了没?”
燕王仍在理藩院供职,皇上登基后,燕王的衙署官阶升了几级,前阵子因新帝即位,附近附属国家派了使节来朝恭贺,燕王在驿馆接待周旋,忙得分不开身,昨天又送各国使臣出京。
齐怀恩点头:“昨晚上刚回了王府,派了王府长史来禀过一次,今天下午再进宫跟皇上述职。”
“还述什么职,叫他直接给朕过来,用跑的。”夏侯世廷袖风一振,起身,兀自大步朝殿门走去。
几个言官见得皇上有事儿忙去了,顾不得再戏弄他们,总算背上汗水一干,吁了口气。
齐怀恩望着皇上的背影,愣了会儿,却一拍脑袋,皇上好像是——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