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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弑父 俺回来了俺回来了

书名:给妖祟王爷献祭 作者:隔江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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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弑父 俺回来了俺回来了

慎刑司

“吃饭了, 大公子。”

狱卒戏谑的声和锁链相碰的冰冷音撞在一起,还夹杂着青年沙哑的咳嗽声,烛火跳耀, 明了枷锁, 照亮了被困牢中的人。那人浑身血污,盘腿坐在角落中, 靠着墙低着头, 纤细的脚踝上系着铁链, 几乎磨的无半片好皮。

听见声音, 他动也不曾动。

倒是他怀里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喵了一声往门口一看,吓的又缩回去了。紧紧的咬着衣边不放。

狱卒看苏裴之不动, 笑嘻嘻的从饭篓中拿出碗饭, 上面盖着一两片肥的腻死人的肉, 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嗾!嗾!嗾!”

狱卒嬉皮笑脸的连唤三声。

苏裴之紧抿嘴唇, 手还是不紧不慢的抚摸着猫儿的头。

这嗾, 是唤狗的声音。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来吃啊大公子, 您两天没吃饭了, 亏待您了, 今儿给你留了好东西,大肥肉!”

狱卒抓住那肥肉,甩几下显摆似的给苏裴之看。

苏裴之闭眼。

他怀里的小东西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他两天没吃东西了,怀里的小猫也两天没吃了,叫的可怜的很。

“您吃不吃!”

狱卒有些发火,抓住那碗作势要倒入夜壶中,最后关头, 苏裴之抚摸猫的手一重,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留下饭。”

他话音刚落,碗就砰一声砸到地上,狱卒笑道:“哟,手滑了,对不住咯大公子。”

粗瓷碗碎成七八瓣,一层油腻蒙在灰蒙蒙的饭上,在昏黄灯下闪着腻到人呕吐的光。地下的尘垢不比那油腻清淡些,蒙细着腿儿的虫爬过肥肉,仿佛被熏到了一扑棱就飞走了。

苏裴之想起来在青州看见的狗食碗。

他抬头,有什么轻轻飘落而下,落到那饭上。

是蜘蛛网罢。

“妈的,有些这些碎罗东西,到处都是扫都扫不掉,老子早晚砍了门外的几株破杨柳树。”

苏裴之才想起来,这是柳絮。

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

原来春天已经快走了,他还没能看看京城的柳绿。

“您吃不吃?不吃我就扫出去喂猪了!”

怀里的猫儿叫的可怜起来,苏裴之涣散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他挣扎着坐正身子,单手扶着墙,一点一点的向门边挪过去,才挪了两步,就满脸冷汗。

汗滴下,夹杂着血丝。

“哎,你们看大公子像什么?像不像前儿讨东西吃的瘸腿狗?拖着腿一瘸一拐的哈哈哈…”

狱卒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嗓子喊来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三个人津津有味的看着苏裴之爬过来捡饭。

苏裴之动作一顿,他抓着墙的手慢慢收紧,墙缝间渗进血丝。他动作快起来,动作也越来越抖,手触碰到饭的一刹那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哎您小心着!”

狱卒上前,一脚踩到他手上。

苏裴之的手如被雷劈一般剧烈颤抖起来,狱卒抬起叫,苏裴之灰黑的手背上多了半个鞋印,他颤巍巍的哪右手按住左手手腕。

瓷碗的碎片,硬生生的扎进了他手心。

那油腻的饭被血浇过了,莹莹的红红的。

苏裴之怕挤到猫儿,先一把推开它,然后疼的蜷缩成一团。拿头拼命的抵着墙角,不要命的碾着,头都抵破了,血直渗透了一角墙。

猫儿看看苏裴之,又闻闻那饭,低头嚼了起来。

几个狱卒瞧了半天,觉得无趣,就靠后了,倚着墙角嗑瓜子起来。

“哎,会不会有点过分啊。”

“怎么会,我还嫌咱们善良了呢,二公子吩咐了要狠狠折磨的留,大公子进来这么多天,咱们就每天一顿打,别的刑具都没动,二公子说不定还嫌咱们轻了呢。”

“那就好,反正听二公子的没有错。”

苏裴之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哪膝盖狠狠的压着手腕,试图减少手心疼痛。头死死的抵着墙角,额头大约已经没有好皮了。

忽然手上疼痛之上,多了丝瘙痒。

他睁开朦胧血眼,看见猫儿在轻轻舔舐着他手心。

一瞬间他泪如雨下。

轻轻的拿小拇指弹弹猫儿肚皮,他沙哑着声音道:“别舔了,脏,当心碎片割了你。”

猫儿肚皮软软的一弹,静静的围坐躺下,赖在他手边,他冰冷的手感受到了温暖和柔软,还有生命那令人怜爱的呼吸起伏。

他跪着跪着,浑身都在变冷,只有手边的温度,一直不变,也没有离开。

*

后宫

黄色帷帐里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时而猝然激烈,又弱了下去,仿佛将死之人若断若续的吊着命。

苏胥虽然是假称病死,但是离真正的病死已经差不了多少日了。他放心不下没完成的霸业,还想替不成器的二儿子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除掉荣凤卿和狼庭王。

假传死讯,引诱他们前来。

然后一网打尽。

青州密探传来消息,说荣凤卿已经上路了,狼庭那边探子也说狼庭王来了。

他必须要熬到那天!亲眼看见他们死在自己面前,才能安心的走啊。

“皇上。”

帘外有人。

“顾廷啊…”苏胥不用分辨都知道是谁,左右侍女馋起他来。

“臣在,不知道皇上深夜传唤臣来,所为何事?”

苏胥挥挥手,宫女退下,关了宫门。

“我这些日子,也能说是回光返照了。总是在想事情,浑身不踏实,我问你。”苏胥艰难开口。

“陛下请问,臣知无不答。”

“我一想起来裴之的事情,心里就毛毛的,眼泪也止不住啊。他现在还好吗?”

“殿下甚好。”

“那就好,我不信那么好的孩子,会背叛我啊,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顾廷,这朝里朝外的事情你最清楚了…老实说,你觉得…”

苏胥说着说着,口水不自主的滴到被单上,眼皮子也耷拉起来了。

顾廷隔着薄薄的帷帘,看的一清二楚。

“陛下不必担忧,此事虽已成定案,但是臣也觉得甚是蹊跷,陛下放心,臣回去就着手调查。”

“好…”苏胥全无意识的瘫软下去,朦朦胧胧里说了句:

“你去查,别叫裴琛看见…”

顾廷微微一笑,暧昧道:“好。”

他轻松起身,礼都懒得行,径直走了。走到宫门口,门刷的一声被人拉开,苏裴琛满脸阴沉的把顾廷拉出来,仔细打量一番,笑了:

“怎么,宰相大人要去死牢里调查吗?”

顾廷轻飘飘看他一眼:“沉住气,殿下。”

苏裴琛丝毫不惧的踢下门,和顾廷转身离开,他负手而立,脸色有些发狠:

“都几天了,想不到那个窝囊废还没死。老头子都要死了还惦记着他!都快嗝屁了还不传位!到时候我名不正言不顺的,做什么皇帝!”

窝囊废,自然是苏裴之。

“殿下莫急。”

“我怎么不急?只要苏裴之还在一日,老头子就念着他一天。”

“将去之人,思子之心倍切,殿下体谅。反正大公子现在意志消磨体无完肤,已再无威胁了。只剩一口气,说不定…”顾廷叹口气:“臣到死牢时候,已经不在了。”

说着,他定定的看着苏裴琛。

苏裴琛眼睛一亮,笑眯眯的看着他,开怀大笑起来,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你们几个跟着顾相去死牢看看我哥哥。”他声音一低,对顾廷耳语道:“看不见棺材,我可不放你出来啊。”

“殿下放心。”

见顾廷帮自己动手,苏裴琛乐呵呵的离开了。

顾廷微笑着,带着亲信打开了死牢的门,赶走了狱卒,看见昏死过去的苏裴之,他叹口气,冷声道:“泼醒他。”

一盆冷水,泼醒。

苏裴之愣愣的看着眼前高大威严的男子,说不出话来。

“哟,大公子,你醒了。”

顾廷一脚踢过去,把苏裴之逼入了死角。

他居高临下的靠近苏裴之,苏裴之泪流满面的看着他,身后人目光嘲讽的看着他。滋滋有味的看往日一人之下的储君今日的狼狈模样。

把苏裴之逼入了别人看不见的死角,顾廷慢慢的矮下身子来。

“哟,大公子,连微臣都不敢看了吗?”

顾廷嘲讽开口。

苏裴之痛苦的闭眼。

忽然,他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温暖而干燥的手。

恰似当年同窗时候,两个人惺惺相惜。苏裴之感受到那温暖,一霎时也忘却了手心的疼痛,反手握紧了对方的手。

他悄悄抬眼,看见顾廷冲他笑,眼角有泪花,仿佛还是当年的温良模样。

苏裴之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也冲他一笑。

“你们出去,把刀留下,大公子是体面人。还有,抬个草席进来。”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死的体面点呗,派来监督顾廷的人都明白,纷纷出门守着。甚至有人去找草席了。

苏裴之大脑一片苍白,看见被扔在地下的刀,嘴唇发白,惨淡一笑:

“果然你今日,是来送我的。也罢也罢,父亲头七我未能与他诵一经一句,我亲自去黄泉陪他,也是好的。”

说着,他拿起那匕首,颤巍巍的就要摸脖子。

“殿下不可!”顾廷一把夺过刀子,按住苏裴之的肩膀,低声道:“我是来救您的!”

苏裴之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继而苦笑一声摇摇头:“算了,顾廷,你好好辅佐二弟坐镇江山,也是一样,二弟资质不差,只是年少轻狂血气方刚,你要辅佐他明是非辨忠奸…”

“殿下!”顾廷着急的打断他。

“我实在不行了,就算你不来,我也快去了。”苏裴之叹口气:“算你我这辈子缘断了吧,也是我福薄,不陪享宗祀…”

”殿下!”

“别说了,让我安心的走吧。对了,这猫儿就当我送你的饯别物了,好好待它…”

“殿下,皇上是被二殿下杀死的。”

苏裴之的声音硬生生被恰掉了,他愣愣的看向顾廷,顾廷红着眼眶看他,声音低沉而压抑:“您还要去死吗?”

“你说什么?”苏裴之一把按住他肩膀,丝毫不管手心的碎片。

“我说,皇上不是病死的,是被二皇子杀了的,因为二皇子不满皇上迟迟未曾传位,起了毒心,在监狱里面折磨您也是他的意思。”

“他怎么能这样…杀父弑父…”苏裴之浑身一片冰冷。

“他连亲父都能杀害!还能执掌江山社稷吗?殿下!您就忍心这样去死了?”

“不能…不能…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苏裴之又是气又是悔恨,一口黑血吐出来,险些昏死过去。

“大人…”

有人敲门起来,催促动手。

顾廷一把把匕首塞进苏裴之怀里:“待会我救您出去!您拿着这个!有用的!千万不要动气,屏住气!来不及说许多了!”

说着,他从袖里掏出一个厚厚皮囊,塞到苏裴之脖子边,取出小刀割裂,血液四溅,腥味蔓延开来。

苏裴之真的仿佛被砍中了一般,僵僵的倒地。门打开了,有人试探过苏裴之鼻息,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他塞进了草席里捆起来。

他闭着眼,屏在呼吸。感觉整个世界暗了下去。

唯有手按在心口,紧紧贴着衣裳里的匕首,那手还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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