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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四十八课 猜谜时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或许还有人引导

书名:新概念丧偶式育儿后美丽老婆他气活了 作者: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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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四十八课 猜谜时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或许还有人引导

她对象没死。

……她对象?谁啊??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词?”

胡冰看着安各, 安各看着手?机。

像是一脸懵逼的老母亲,与满心玩手?机的好大儿。

于是胡冰捏住她肩膀,耐心、缓慢重复了一遍:

“你刚刚在说?谁没死?”

安各:“我?对象。”

胡冰便仔细回忆了一下“对象”这个词的意思。

她确认自己?应该不是突然理解错了, 朋友看上去很清醒, 没梦游也没喝酒。

“安各, 你清醒点。你现在没对象。”

上个月还在俱乐部?发动?态说?自己?是一条快乐自由的单身狗,我?还给你那条动?态点赞了来着。

安各仰起头, 总算愿意离开手?机搭理她了:“我?怎么没对象,我?一直有对象的, 你忘了啊冰冰,我?不是结婚了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很久很久以前你——”

“没有很久。”

安各自然地说?:“我?丧偶至今七年九个月零14天?,没有很久啊。”

这串数字非常自然地从她口?中冒出来,仿佛在报自己?的身份证号。

甚至不需要低头查看一下手?机, 算算日期。

胡冰……沉默下来,看着她,然后转身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这问题很严重了, 她意识到。

“安各。那是你的前夫。丧偶即单身,等同?于离婚——你不是一直这么说?吗?”

安各点头肯定:“对啊。丧偶当然等于恢复单身。又不是封建年代, 谁要守寡拿牌坊。”

“那你怎么还有‘对象’——”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跟我?对象的标准不一样。”

很好, 双标也如此理直气壮。

胡冰拉过一把椅子, 在她面前坐下了。

情况相当严重, 比起头发, 朋友的脑子更需要——

“安各。你前夫、你前任、你那位的确样貌气质顶天?立地的大美人对象早死了。过去这么多年, 一直是你口?中的‘早死美丽老婆’。你现在是单身狗。”

“他?是我?对象!现任对象!!不是我?前夫也不是我?前任!!”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对方早被你火化装盒下葬完毕, 坟头草都?高了,我?去年清明还看过, 坟头草高到我?腰了,打火机一点就着啊——”

安各“啪”一声拍到朋友肩膀上,打断了胡冰激动?的吐槽。

“你不懂,冰冰。”她一脸凝重,“我?对象他?其实是假死,他?瞒天?过海在秘密进行某些地下活动?,我?最近才?发现的。”

“……这里是现实世界!你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嘴里在讲什么吗?!”

胡冰也“啪”一声拍上安各肩膀,开始抓狂:“人死不能复生可是你一直标榜的道理,坚持不信灵异事件也是你自己?的——”

“对啊,人死不能复生,世界也绝对没有鬼!”

安各另一只手?同?样“啪”地握上对方肩头,双手?捏着她肩对着胡冰疯狂点头:“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他?根本没死!他?是假死啊!我?世界第二?聪明的宝贝女儿也说?他?是假死了!!”

“……现实不存在假死!而且你女儿才?七岁,小洛洛的脑回路跟你一样离谱,别?以为这是悬疑电影!!你要说?他?刚新鲜停尸在医院里时被发现假死也就算了,假死设定最重要的是‘尸体完整’吧,但你这货当年按照‘人死不能复生’‘为环保做贡献’的理由直接火化他?,骨灰都?已经成盒七年多了!!你告诉我?尸体烧成灰了怎么假死?!”

“我?可以证明的!”

朋友坚定、凝重又激动?地握着胡冰的双肩,发出这样的邀请:

“来吧,冰冰!我?们一起去掘我?对象的墓吧,挖出他?的骨灰盒来测试一下!你是我?最信任的挚友啊,作?为挚友,我?们就是要一起掘我?对象墓啊!!”

胡冰:“……”

胡冰深吸一口?气。

“你要不要仔细听听你在说?啥?”

——她认识安各真的很久了,是安各闪婚时为数不多请去参加婚礼的朋友,是那场草率婚礼唯一的伴娘,也是如今负责帮安各洗剪吹的理发师。

上过一个幼儿园,小学春秋游每次都?手?拉手?,初高中和大学虽然没在一起,每年却也会定期聚一聚。

进入社会后,安各公司创业时她也正巧离开家创办美发工作?室,艰难的创业初期里,两人还合租过一段时间。

如今安各按心情换着染的彩色头毛全是胡冰一手?炮制,每隔几周,剪头染发时两个人就能叭叭聊几小时。

可想而知,关系巨铁。

安各跟胡冰聊过任何事,唯一瞒着胡冰没说?的就是安洛洛的存在,前段时间终于透露给秘书李欣童知道后,又打电话给胡冰道歉“冰冰美女呀,对不起我?先让童童知道了,但你在我?心里和童童美女一样重要哈”……

胡冰气得拉黑她半个月,然后别?别?扭扭地约好了改天?要专门去和安洛洛见面吃饭,目前还在反复纠结挑礼物——“我?欠了人家整整七年的生日礼物啊安各你个先斩后奏的渣女”。

虽然胡冰是有同?居男友的,但她跟同?居男友拌嘴的次数都?没跟安各互相扯皮的次数多。

哪怕放在安各无比广博的朋友圈里,她的地位也很高,安各组局请朋友玩时,根本不会把杨兰兰之?流和胡冰放在一起,连季应也只和胡冰说?上过几句话。

面子上工作?上各种人情的朋友,和极铁的挚友,那当然是要分开的。

——而且,胡冰也是安各刚决定恋爱时,唯一告知的朋友。

当初凌晨两点四十给她发信息,没头没脑一句“你觉得追他?合适吗”,一张洛安的侧脸偷拍照——

胡冰迷迷糊糊拖过手?机,一点开图片就从枕头上弹起。

作?为一个从事时尚行业的理发师,看着对方那头极其顺滑古典的黑长直,她眼泪都?要从嘴角喷出来了。

言简意赅,秒速回复:“追,狠狠追,追回来带给我?摸头发。”

于是安各立刻狠狠去追,三个月后直接打电话请她去参加婚礼。

就很突然。

而且安各追回来了,也不给她摸洛安头发,美其名曰“他?特别?保守,他?说?陌生异性不可以碰自己?头发,只有我?才?可以哦”。

……呵呵。

一听就是男人哄她的鬼话,这年头有谁会封建到这么“保持距离”,话说?封建年代的“保持距离”也不是“男人不可以让女人随便摸头发”,反而该反过来吧?

总之?,和安各所有的朋友一样,胡冰不太?喜欢洛安,尽管他?的颜值实在是……

遮掉照片不见本人,胡冰可以理智地说?,她不怎么喜欢洛安。

闪婚实在太?突然,工作?身份不清楚,家庭环境也打探不了……

还有那个据说?和安各关系不错的洛梓琪?

想约她出来逛街购物打探消息,难如登天?,也不知道平时是忙着什么大事,打电话都?不接……同?样有一头美丽的黑长直也不让她捯饬!

反正,胡冰怎么看怎么觉得,洛家人一身未知谜团。

光是“婚后直接住进女方名下的房子,没分出任何财产”就足够警惕了吧?

不过,胡冰只是心里不喜欢而已。

和每个正常理智的成年人一样,她压下反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被安各拉着和洛安见面时总是很客气,彼此关系平淡,也算和谐。

因为胡冰和安各太?熟太?熟了,她很清楚,安各本质上是个撞南墙能把墙撞塌的臭脾气。

她自己?的选择,没人能改,除非她自己?想通,做出决定。

这货看上去“无所不能”“安全靠谱”,实际犯轴时无比离谱,脑回路是常人绝无法理解,谁试图跟她讲道理谁就会头疼——

“真的!真的真的啊!正好我?派出去的人也汇报了不少东西回来,你看啊冰冰!!”

……或者?被她绕晕进去,彻底说?服,逐渐感觉她离谱的脑回路很有道理。

胡冰头疼地看着安各举给她看的传真文件。

火葬场监控记录?销毁了。

太?平间尸检报告?遗失了。

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任何物证——

甚至就连最开始,洛安被路人发现,然后打电话报警,警方又立刻送到医院,医院急救无效直接通知家属认领时……

现在去查,却发现那几位“警方相关人员”证件虚假,根本没有洛安当时状况的伤情报告,负责急救与验尸的医生们“连签字证明都?没有,身份未知”,第一发现者?路人那时登记的姓名号码,直接“查无此人”。

异常之?处太?多,就差把“这件事有问题”写标题上了,不需要侦探,是个普通人,都?能看出洛安之?死里面的不对劲。

看着这些文件,就像是……

“他?在纸质文件里彻底死去了。但却……没有留下现实的痕迹?”

致命伤是什么?死因是什么?发现现场情况如何?尸体究竟是什么模样——

胡冰感到头疼,她已经彻底动?摇了,感觉安各的理论真的很有道理——她再次为自己?被安各的离谱逻辑说?服而感到头疼。

“这些文件……调查结果……的确。我?都?要觉得,他?根本没有留下【尸体】了。”

“有的。”安各却说?:“我?见过一眼,尸体的确存在。我?绝不会认错那只手?,不可能是假的尸体,但有可能是假死状态。”

接到电话,连询问“受了什么伤,急诊室在哪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带去了太?平间认尸。

“确认是你丈夫吗”,戴着白口?罩问话的家伙声音奇怪,也没有替她掀开那层白布——

根本不需要掀开。

她只要看见一只手?,一只垂下的、露在白布外的手?,就能认出来。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无形的铅块从头顶落下,她踉踉跄跄地迈步,每一步都?仿佛失血过多、即将?窒息。

好像没有别?的解释了。

她也不是会给自己?找多余解释逃避现实的人。

接到电话之?前,早就有过最不安的时候,最不好的猜测。

——毕竟,她家温柔乖巧、古板又居家的安安老婆,怎么可能突然失去联系,整整一个半月都?不回复她的信息?

那可是连她的一日三餐、起床时间与脚上的袜子都?要在意的人。

哪怕出差工作?,他?也绝不会错过她打来的电话,忽视她发来的短信。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了。

拨出通话不知第几百次,又专门派人寻找了无数次,却依旧听到未接电话提醒时……

安各早就隐隐猜测到了那种可能。

所以她只用看到那一只垂落在白布外的手?,就能确认所有事情。

【他?死了。】

——她比任何人都?迅速地确认了这个事实,相信了这个事实,理智、冰冷、逻辑清晰。

没有眼泪,没有崩溃,好像也没有歇斯底里吧?

就只是僵硬地看了一会儿那只手?。没哭也没干什么别?的。

然后,“嗡”一下,就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啊。”

安各皱起眉:“现在想想,接到电话、去认领尸体的那一整天?,我?都?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看到一只手?,然后……”

听到陌生医生通知她怀孕,温声嘱咐“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养身体。”

又模糊听到朋友走进来,说?……

【好好照顾自己?,把孩子生下来,万一孩子有双和他?一样的眼睛呢?】

——从那一刻起,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记忆与视野稍稍清晰了一些,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她怀孕了,她要准备主持一场葬礼。

……紧接着,一切都?漠然、平静、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的……多年之?后再想起、再想起……

“那天?的回忆,我?真的什么也记不清。……如果那时候第一时间调查、注意到不对的地方……”

甚至也真的没去认真“察看尸体”,确认他?具体的死因。

白布都?没有掀开,脑子里的一切就仿佛被盖上白布似的——嗡嗡嗡——

安各怎么想,怎么想,那一天?自己?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只依稀记得了有个医生来通知她怀孕,有个朋友来告诉她……

安各看向胡冰:“你呢?你当时也在那里。你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不对的地方吗?”

——是,胡冰就是那位走进来的朋友,这也是安各今天?来找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说?服她怀疑洛安的死,和她一起讨论那天?的原因之?一。

自己?空白的记忆怎么搜索也是徒劳,但,同?样在场的胡冰或许会知道什么?

是她第一时间告诉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因为“或许会有双和他?一样的眼睛”。

……虽然后来胡冰又改口?,劝她打掉遗腹子,解释说?自己?当时的劝慰不过是看她状态不太?对,想给她鼓鼓劲……

“是这样吧?冰冰你紧跟在我?之?后就到医院……”

面对此时安各的询问,胡冰却没说?话。

她的眼睛瞪大了些,嘴巴微张,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完全遗忘的事——

对,没错,七年前,安各的丈夫。

安各的丈夫失踪了一个半月,音讯全无。

安各找他?时的状态很不妙,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像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不停不停地拨出通话,听着忙音,又调集一切人手?去搜寻——

朋友们当时背着安各,流传甚广、隐隐公认的说?法,是“对方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肯定是携款潜逃了吧?比起在乎对方的人身安全,此时更该第一时间排查自己?的所有户头,检查现金动?向才?对。

那家伙本来就是高攀了豪门安家,和安各的地位完全不匹配,连正经工作?都?不肯找的男人,肯定是在外面一时不慎,欠下天?价赌资,然后偷了安各的财产消失……

这流言的出处已经无法查证了,或许是心怀怨恨的杨兰兰,又或许是畏惧又不甘的季应。

但胡冰没信这流言。

是,胡冰依旧不信任洛安,但她信任安各。

安各挑男人的眼光绝没那么差劲,再不喜欢洛安,他?那身气质涵养也和“携款潜逃”“欠下赌资”绝无关系。

那三年,安各的婚姻生活很幸福,对方也很少在她的资源她的人脉附近露面——他?甚至赞同?安各日渐低调的行事作?风,不会和她共同?出席任何面向公众的场合,更别?提宣告主权、占据身份红利了。

只朋友们内部?知道,安各已婚了,对象是个圈子外的男人。

三年呢,一点一滴,哪怕是远远观望的位置,也能看见太?多。

她有眼睛,她会自己?观察——

对方再如何也不是什么差劲的男人,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只是有些秘密而已。

……胡冰那时早就诚心祝福他?们,她甚至想过改天?约洛安出来吃个饭,就自己?最初的偏见跟他?道歉,然后真正搞好关系做做朋友,看自己?能不能有机会摸摸那早就眼馋许久、过分美丽的黑长直……

但没来得及。

听到失踪的消息,又看见安各那样后……

胡冰也开始担心,她隐隐猜到,大概是要出意外了。

既然不会是逃跑,那么,只会是……回来不了。

于是,听说?安各接到电话离开,担心朋友的胡冰第一时间就追着她,赶到了那座医院里。

安各没接电话,胡冰安慰自己?那大概是因为她正在急救室外心焦——

是,她隐隐还怀揣着一些希望。

万一对方是意外昏迷呢。万一对方是生了无法动?手?联系安各的重病呢。

……应该没事吧?不会有大事吧?

胡冰当时甚至提来了一把大号的慰问果篮,果篮里主要是几大串葡萄——安各说?过她丈夫喜欢吃葡萄——果篮里还插着“祝愿洛安先生早日康复”的卡片。

医院当天?有些冷,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不远处似乎聚了一些身穿白色道袍的人,又在她快走近时散开了,像缥缈的云。

胡冰莫名有点害怕。

她抱紧了果篮,想拉住一个戴着白口?罩的医生,后者?却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兀自走远了。

呼唤不理睬,拉扯不理睬,就像是……在完全遵循身上的丝线往前移动?关节,是一只劣质的傀儡。

不知道怎么,当时,她自己?望着那个医生的背影,不觉得有任何异常。

【要跟上去】,胡冰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句话,【要跟上去】。

于是她慢慢抬起脚步,慢慢跟上,身上仿佛也绕上无形的丝线,双臂逐渐放松……

紧抱的慰问果篮落下去。

写着“洛安先生”的祝福卡片即将?掉出去。

——然后她的衣领被猛地扯住了,掉落的果篮也被重新接住。

胡冰缓缓回头。

扯住她衣领、接住那果篮的,是个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似乎是医生。

“……怎么?”

胡冰想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出手?扯自己?衣领,但脑子转得很慢,开口?时甚至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像是被丝线绑住了舌头似的。

她继续大着舌头:“怎……么……”

男人没理睬。

他?好像望着走远的白色背影打量良久,兀自确认了什么事,又夹出果篮里的祝福卡片。

他?看了一会儿卡片上的名字,歪着头,低着脸看了好半晌,就像是在慢慢回忆。

有点像是精神病科的患者?。

胡冰的舌头慢慢复苏了,害怕的感觉也重新回笼:“你是谁,你放开——”

衣领被放开了。

那个男人把卡片折了一下,重新放进她的口?袋,点点头。

似乎是表示道谢。

然后他?又缓缓弯腰,从果篮里摘了一枚葡萄出来。

“谢谢你,的果篮。”

是明确的道谢态度了,胡冰多少放松下来。

但不知怎的,她完全没留意男人嘴里在说?什么,也没意识到他?的状态——

他?开口?说?话时也有点慢,仿佛在逐渐适应重新说?话的感觉:“在医院里,最好不要跟随,听不见声音的背影。”

——说?完这些后,男人便转身离开。

胡冰在原地愣了好久。

然后,不知怎的,她一哆嗦,重新清醒过来。

……她愣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对了,安各,安各的丈夫,她要送果篮……

不对。

果篮呢?

胡冰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茫然地缩了缩。

果篮呢,是被那个男人拿走了吗……不对?

什么男人?这里没有任何人啊。

什么果篮?我?根本没买果篮啊。

——之?后,胡冰询问了一位护士,终于赶去了安各身边。

人们在妇产科的病房里发现了她,意识不清,手?腕上还缠着一道白布。

“有位情绪激动?导致昏迷的孕妇”,护士是这样描述的。

胡冰匆匆赶到时,发现她很不正常——看人时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虚点,很游离,也平静得可怕。

这时,门突然推开,有个戴着白口?罩的医生在她背后开口?,慢条斯理的。

“你该安慰她一下。”

……胡冰便张口?说?了那些话。

鬼使神差的,像舌头上缠绕的丝线还未完全褪去,有人轻轻拽动?了它们。

舌头成了傀儡。

发音被捆绑住。

就仿佛脑子里放着【要跟上去】便迈出脚步,当时,她的舌头也不由自主动?起来,说?——

“好好照顾自己?,把孩子生下来,万一孩子有双和他?一样的眼睛呢?”

……哈?

什么?生孩子??

这种时候,她不关心她刚丧偶的朋友,为什么要劝她生孩子?

那可是遗腹子,情况太?复杂了,朋友要是愿意生就算了,但最好的决定肯定是打掉孩子重新开始,再怎么说?她也绝不会轻易开口?劝说?朋友独自生下遗腹子啊——

胡冰不明白自己?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重点偏向孩子,为什么要强调“有一样的眼睛”。

她真的不明白。那绝不是脱口?而出的潜意识。

那更像是……

有谁借着她的嘴巴,她的舌头,向安各说?出了话。

胡冰该感到恐惧。

后面戴着白口?罩的医生又拍拍她的肩膀,她舌头里无形的机关咔嚓作?响。

“你该说?,”他?放慢语速,“把孩子生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生下来,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哪怕死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可是他?最后的血脉——”

胡冰不想说?。

她的脑子似乎已经钝得无法感受恐惧了,但愤怒,它一跳一跳的,是舔舐锅底的火苗。

结了再多锈的锅,僵硬混淆了再久的神经,也能感受愤怒的火苗。

她想摇头,想反抗,想回头看看那个医生是谁,怎么这样莫名其妙——

但那个人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了。

见拍拍肩膀无法解决问题,他?直接伸手?摸向她的嘴巴,仿佛是要检查不合格零件似的……

“呼。”

胡冰的口?袋突然变烫了,小火苗切实窜出来——

“……该死。”

那个人低咒一声,彻底收回了手?,身后的门重新合上。

胡冰的舌头和脑袋回到自己?的意识里,她第一反应就是摸口?袋,刚刚好像口?袋里有东西在燃烧?

没有。

没有东西在燃烧,衣服口?袋很正常,只有一张被折起的果篮贺卡,贺卡里写着“祝愿__先生早日康复”

……哎?

哪家莫名其妙的水果店啊,把没填名字的果篮卡片扔她衣兜里干嘛?

她既没买果篮,也没有要送果篮的人啊。

对了,刚刚那个很不礼貌的医生!

胡冰回头冲出去,医生走得不远,白色的背影,就在走廊那边。

胡冰正想跑过去让他?停下:“说?清楚啊,刚才?你莫名其妙干嘛呢?而且安各她怎么会出现在妇产科病房——”

白色的背影没回头。

脚步有点僵硬,肩膀也有点僵硬,像是被丝线扯着动?。

【在医院里,最好不要跟随,听不见声音的背影。】

——胡冰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她迅速停下脚步,仿佛刚刚有谁在自己?耳边敲响一声警钟。

口?袋再次变烫了一下,无名的贺卡彻底消失了。

胡冰转身,浑身冷汗,但没意识到什么,只茫然地往回走。

走廊不再空旷了,医院里总是很忙碌的,护士家属与护工摩肩接踵,莫名有些鲜活的热闹感。

“……搞什么……对,对,安各……安各在病床上,状况不好,我?出来找医生……医生,能有哪位医生来看看我?朋友……谢谢,谢谢,先挂号缴费是吗,好的好的……”

——“你确定吗。”

多年后,现如今,清醒理智的安各,握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在那个医院,切实遇到了身份不明的假医生,接连遭遇了两次药物控制?一次在入口?的走廊,一次就在我?的病房?”

……空白的记忆逐渐倒灌进脑子里,胡冰茫然无措地看着她,又怕又慌。

“安、安各……”

“不要怕。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安各收拢手?臂,用力抱了抱胡冰:“把情况清楚地告诉我?,我?会帮你找到那帮假冒医生的垃圾,让他?们付出代价。”

情况更清晰了。

果然,是有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一个人,一件事,或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所以为了安全,安安老婆不得不假死潜伏,那帮人甚至在他?假死当天?差点找上了我?和冰冰,但我?和冰冰的表现完全没有破绽,所以才?让我?们逃过一劫——他?们听上去对洛洛也很感兴趣,或许是想要彻底灭口?,但洛洛这些年有我?和安安老婆共同?保护——

安各长舒一口?气,心跳得飞快。

是这样没错,这样就能解释一切了。

一个分外强大、耳目众多、能够轻易混入任何地点的犯罪组织……

把我?的美丽老婆从我?身边逼走,又想对我?的朋友、女儿下手?。

“两次遭遇,一次在入口?长廊,一次在我?的病房,是吗?”

安各沉声保证:“我?会立刻派人去调查——”

“……不,不是的。”

胡冰结结巴巴地说?:“第一次遭遇,不是的……”

她推开抱住自己?的安各,神情忐忑,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表现出坚定的态度安抚朋友:“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冰冰美女,任何事我?都?会罩着你的!”

胡冰:“呃……其实……第一次遭遇……似乎是靠近太?平间的长廊……”

安各:“……”

胡冰:“比起什么犯罪组织,我?、我?觉得……更像是灵异事件……”

安各:“……”

胡冰深吸一口?气,这次轮到她激动?又坚定地摇晃朋友肩膀。

“绝对、绝对、绝对是灵异事件!我?第一次遇见的是位大师,他?救了我?,给我?一张开过光的贺卡——然后第二?次在病房里遇见了一只恶鬼,想要操纵我?,但大师给我?的贺卡把他?吓退了——”

安各:“……”

“而且啊安各!我?刚才?仔细、超仔细回忆,刚刚浮现的画面里,第一次在太?平间附近遭遇的那位大师——”

胡冰小姐撒开手?,开始在空气中疯狂比划,仿佛挥舞多把理发剪刀:

“我?确定、以及肯定,那位大师是你丈夫啊!我?怎么也不会认错的,对对对,除了白大褂、白口?罩,那个男人还——”

扣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头发又黑又长又直,美丽顺滑,一眼就能抓住理发师的眼球,让人馋得想撸想摸。

……她怎么就没记起来呢!她当时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对,她没意识到当然是因为——

“其实你丈夫是大师中的大佬,连记忆都?可以修改,哪怕死了变成鬼也能保持理智继续做大师,大佬好牛刚死刚变成鬼,竟然还顺手?保护了我?不被恶鬼控制呜呜呜——然后大佬对抗的一定是杀死自己?的超级恶鬼,为了避免超级恶鬼对你们动?手?他?才?不得不维持鬼魂状态在你们身——”

安各“啪”地出手?,攥住了胡冰激动?乱舞的双手?。

“脑回路不要这么清奇。”

她气势磅礴、霸道严肃地说?:“认真点,胡冰同?志,我?们继续从犯罪组织的方向拼凑线索。”

“现实世界没有鬼,只会有假死和犯罪组织。你别?这么离谱。”

胡冰:“……”

胡冰:“哦。对不起哈。”

安各:“没关系,我?知道冰冰你只是有点吓傻了所以失去理智,才?会妥协灵异事件的。不怕不怕,中午带你去吃火锅压惊,哎呀好可怜,我?家被吓傻的冰冰宝……”

胡冰:“……哦。”

【与此同?时,从慧大厦外,一条小巷】

裴岑今坐在一家咖啡馆后门的台阶上,斜眼看洛安打着伞走过来。

“你确定你这样没问题吗?”

他?冷不丁说?:“刚刚六师妹给我?发短信,发现周围有人在暗中查她……我?最近呢,也在周围见到不少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家伙,公寓楼都?被蹲点了,你媳妇刚刚还给我?发短信约我?明天?喝咖啡……”

洛安走过来,合上伞。

“怎么?”

“……你问我?怎么了?你好意思问我??”

裴大师兄手?掌“啪”地往膝盖上一拍:“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是不能轻视的大佬,自从那晚,你这几天?又是给她留线索又是直接暗示她,还直接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让我?不要再藏,生怕她发现不了你——万一她真顺藤摸瓜查出——”

“没事。”

像是想到什么,洛安笑?了一下。

“她一定会以清奇的脑回路,奔向一个合适合理但不真实的答案。”

嗯,当然。

洛安当然知道,她会抓住他?。

但,是顺着他?亲自给出的所有线索,抓住他?替她铺垫组合好的答案。

引导洛洛说?漏的每句话,他?的身份他?的工作?透露出的违和感,他?昨晚对她直接透露的信息,还有……

她既然是切实吵了一架,醒来后当然会发现自己?头疼,嗓子哑。

发着脾气、嘟哝着埋怨,肯定会想去冰箱里翻点甜滋滋的冷饮——

发现地砖没有想象中冰时,低头看见一双她从来不肯自己?穿的袜子,这暗示便足够了吧。

洛安绝不会轻视自己?的妻子。

玩猜谜语的时候,她总能读出他?的每一个暗示。

……但如果他?想让她猜到并对他?说?出“喜欢”这个词,就总有办法,把“苹果”这个真实的谜底,彻底藏起来。

次次如此。

这一次也是。

作?为灵感与导向的福尔摩斯系列,是他?陪着她们一起在家里看的,前段时间开始,哄洛洛睡觉时就会和她讲一些关于福尔摩斯侦探对抗邪恶组织与他?假死保护他?人的故事——

潜移默化,耐心诱导。

女儿会帮着给出“天?然”的提示,她也会顺利成章地被绕进去。

胡冰,对,他?也知道她今天?肯定会去找胡冰——

每次吵完架,那只傻豹豹睡醒后总是头毛被气得到处炸,当然会去找自己?最亲近的闺蜜兼理发师。

所以,今天?上午,根据女儿去儿童公园的时间,再预估出妻子送完女儿去胡冰那里的时间——

洛安掐诀解开对胡冰记忆的所有封印,让她顺利成章地想起一切。

那么,便水到渠成。

他?确信她会确信自己?的【假死】。

裴岑今:“……但你的确是死了。你是真的惨死了啊师弟,变成顶级的阴煞,最近一能在阳光下活动?就开始肆意搞事……你现在故意跟她搞这么一出干嘛?”

洛安走进小巷的阴影,合上黑伞,轻轻靠在墙上。

“有很多原因,也非常有必要……”

当然,最重要的。

“真正的死亡总会令活着的人伤心。虽然我?也真没看出她有多少伤心吧……”

洛安叹了一口?气,又摇头笑?了笑?。

“但以防万一,有能力有机会做到的时候,用虚假的死亡把真相盖过去,肯定是最佳选项。恼火与开心,总比难过好啊。”

她或许正活力满满地开始筹划如何逮住我?呢。

多好,比知道他?“凄惨而死,化身阴煞,怨气缠身”好太?多了。

……开心的傻豹豹,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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