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南瑾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可是60几楼，他飞速扑到栏杆上向下看，可下面墙壁光滑如镜，除了呼啸的午夜风声, 哪里还有那人的踪迹。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能承担一个成年男人身体重量的微型反重力装置仍是现今科技无法突破的难题，除非寻会飞, 不然他这样跳下去必死无疑。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连忙呼叫各处待命的下属, 让他们迅速封锁大楼下方的马路, 然后再派人来对墙梯周围的楼层进行排查，以期能补救自己的疏忽，重新抓住寻。

然而这回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就在整座大楼都在为寻的突然出现又神秘失踪而陷入恐慌的时候，秦妙妙已经驾驶着周隶的座驾，载着他在帝都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如风了。

虽然有凤形石里[金刚不破]技能的保护, 让他们从高空坠落时不至于摔成肉泥, 但几十层高空的冲击力不容小觑, 最后坠落的时候还是有人受了伤。

但那个人并不是秦妙妙。

她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俊美青年, 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唇。

刚刚坠落时千钧一发的时刻，是他奋力翻身把自己垫在下面狠狠砸在塑料灯牌上保护了她, 才让她免于受伤。

秦妙妙没办法把晕厥的他扔在大马路上，只好咬咬牙把他拖上了车, 载着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一摔显然摔的不轻, 直到车子驶离市中心寻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路上他都沉默的靠在椅背上休息, 任由斗篷破布似的搭在身上, 并没有再刻意遮掩那头独特的蓝发。

秦妙妙想了想, 把车开到了横穿帝都的梵纳江畔, 单刀直入的问他：“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关于我妈妈的事，还有……Arthur。”

这是两个提起来都足以让秦妙妙心碎的名字，但凡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解开掩藏其中的真相。

寻苍白的唇毫无血色，艰难启唇：“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父亲秦泽成呢？比起我这个有案底的在逃犯，亲人应该更值得信任吧？”

秦妙妙抓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又松开，良久后才回道：“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的。”

寻闷咳了两声，铱嬅笑道：“真奇怪，你为什么不信任你的父亲反而相信我这个陌生人？让我猜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六岁，将军夫人出事的那一年？还是八岁，将军夫人离世的那一年？从此以后你们父女反目成仇，每次见面都针尖对麦芒，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够了！！！”秦妙妙大声打断他。现实里的寻和游戏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自己急需知道的秘密，秦妙妙恨不得立马把他踹下去。

然而寻的话却并没有停止：“你没有想过原因吗，为什么你的父亲这些年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真的相信一个人的变化可以大到连至亲之人都感到害怕吗？”

听到这儿，秦妙妙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这些年发生在秦泽成身上那些违和的地方。

一开始，他明明散尽家财也要救妻子，妈妈昏迷的两年间，他大大小小投资了不下百个从事大脑研究的实验室，甚至连重要的工作都可以缺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秦妙妙陷入回忆。

小小的姑娘抱着玩具熊追到门口，男人伸出大掌一把把她举起：“妙妙，你在家乖乖陪妈妈，爸爸快要找到救妈妈的办法了。”

“真的吗？”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惊喜，倒映着男人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脸。

男人自打妻子出事后就变得浑浊颓废的眸子里看到喜悦的神色：“爸爸什么时候骗过我的妙妙？在家要听林姨的话，等爸爸回来，知道吗？”

小姑娘的心情也没来由的雀跃起来：“好，我等爸爸回来治好妈妈，然后我们全家去太空乐园。”

“好，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太空乐园。”

……

打从这天以后，小小的秦妙妙大概有三个月没再见到爸爸。

再见到他，他就开始变得阴郁孤僻，似乎浑身都笼罩着散不开的黑气，只要在家，永远缩在那间空旷阴暗的书房里，也不开灯，一坐就是一整晚。

幼小的秦妙妙很想问问爸爸带回来救妈妈的办法没有，什么时候妈妈才能醒过来。

可是每当她靠近那间书房，看着黑洞洞的如同吃人的怪兽的大嘴一般的房门，又会害怕得落荒而逃。

无数个夜里，她都会梦到书房里的怪物冲出来把她和妈妈一口吞掉而惊醒，最后不得不抱着玩具熊偷偷缩在妈妈的床脚度过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那段时间的她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噩梦中，等来了一个噩耗。

她躲在妈妈的床底，听到爸爸跟原家派来的人谈判，亲手签下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变得深沉阴郁不苟言笑，似乎任何人都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一些人多的场合他也不再出席，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关在那间宽大冰冷的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而他们父女之间，也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外人都道，他是悼念亡妻，情之所至，所以把自己整个封闭了起来拒绝任何人靠近。

可有哪个深情的丈夫是通过放弃妻子性命的方式来换取高官厚禄的呢？

每次听到这种说法秦妙妙都觉得特别讽刺，同时，也更恨住在那个家里的“一家三口”。

可现在，寻却告诉她，她看到那个人，可能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其中还有其他内情。

这，真的可能吗？

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然而到这里，寻却不肯继续说下去了，他握拳抵唇闷咳了几声：“有些事不该由我一个外人来告诉你，你去游戏吧，有个人在矿洞等你。”说完，他打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秦妙妙还沉浸在茫然的情绪之中，直到寻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才回过神来。

看着他背后裸露的一大片伤痕累累的肌肤，她忍不住叫住他：“你去哪？”

寻没有回头，朝她扬了扬手：“当然是去救我的‘同伙’，至于月亮小姐，像我们这种阴险邪恶的星盗，就不连累你了，”语毕，他又继续往前走，直至背影快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时候，江风才带回他的声音，“今晚，多谢了。”

秦妙妙心情十分复杂，明明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明明自己此刻的状况像是莫名其妙被人摆了一道，但她就是莫名其妙信任他。

可能是游戏里一次次站在她身边，也可能是刚才在通风管道里、在坠楼的瞬间他舍身相护，给了她一种他可以信任的错觉。

她又默默坐了一会儿，然后才驱车回到了家中。

收拾完自己后，她连忙连线周隶，询问他自己离开后的收尾问题。

好在月氏的能力不容小觑，周隶告诉她，已经安排了身形肖似她的一名助理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暂时留在了房间内，一旦有人查房，她就会贴上面膜开门应对警方的盘问。

等到排查结束，他们只需要带着乔装改扮的助理混出来就行了，反正以月氏的地位，谁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秦妙妙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吹干头发后，她来到游戏舱边，顺着LOGO的凹槽，把凤形石按了进去，却突然产生了一种秘密即将揭开前，又惶恐又期待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爬了进去。

登录界面过后，眼前的画面急速切换，秦妙妙的游戏角色很快就出现在了角斗场外。

如今她也算是小有人气的高端玩家，一上线便有无数条PK邀请朝她丢过来，秦妙妙统统无视，直接使用传送符空降落月湖边的小村庄。

没想到一落地就看到[纵横四海]的一帮人在这边搞活动拍照，其中就有甜芯和她的徒弟。

“妙妙来了。”还有之前的帮众对几人间的恩怨不甚了解，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秦妙妙点点头，骑上坐骑从他们中间穿过。

甜芯不屑的撇撇嘴：“拽什么拽。”

然而却没有人接她的话，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秦妙妙直接无视她，径直奔向落月湖，找到之前和寻一起爬上来的位置一头扎了进去。

下去的这一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阴森，然而心中有了期待，哪怕是一个人走在这压抑逼仄的隧道里，秦妙妙竟也不觉得害怕。

寻说有些事不应该由外人来告诉她。

还说她等的人就在妈妈沉睡的矿洞里。

会是妈妈醒来了吗？

还是说，秦泽成这么多年表现出来的态度只是在忍辱负重，实则是把妈妈转移到了游戏里？

她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妈妈所在的房间。

在看清里面席地而坐的人后，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你？”

里面的人看到她进来，缓缓站起身：“妙妙来了，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