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生事端
书名:锦绣荣华乱世歌 作者:千暮苏华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生事端
听着高文轩的话,锦华不由侧脸瞧他,望进他的眸,如同望进一潭幽池,不知不觉的陷落了。
在此时,他又上前一步,再一次的抓住了她的手。喉咙滚动,低叹了口气,手臂收紧揽住了她的腰肢,他说:锦华,我很害怕。
静寂无声。
锦华没有开口,默然的凝视高文轩,他少有不整衣冠的模样,此刻在她的面前,却是一副凌乱至极,头发因为奔波匆匆而随意的耷拉在脑袋上,身上的衣衫犹染土屑,锦华猜测他怕是来的途中跌了跤。
不由自主的关心:“你怕什么
高文轩有些受宠若惊,他看着锦华的眼睛,两眼宛若闪烁的星辰,他惊喜她的关心,同时又有些不大好意思,说道:我怕你在那小丫头手上吃亏。”
“那你看我像是吃亏的人吗”锦华抿嘴,反问。
“不像。”高文轩笑了,重复了一通:“你不像是会吃亏的人。”
锦华对着他微微一笑:“那你还怕什么。”
高文轩突然接不上话了,他感觉到了锦华对他态度的变化,猜测中有一点狂喜,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方才,锦华是在关心自己吗
喜笑颜开。
高文轩脸上的笑意慢慢的荡开,全身都好像发散着奇异的光芒,他抖擞的站在锦华面前,声音清朗,他说:锦华,我好开心。
锦华觉得高文轩的性子越来越像是一个顽童,盯着他看了有不大会儿,嘴角浮起了一道笑容,她贪心的想,如果每天都是这样该多好,没有疲惫,没有争斗,没有喧嚣,岁月静好,人世烂漫。
可人生,那里会这样的风平浪静,那里会一世无忧
她在贺榕的背后,看到了一把斩来的道士剑,握着道士剑的,正是贺榕。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媛媛”他的声音里充斥着厌恶,饱含着愤怒,甚至夹杂着恶毒,总而言之,这是锦华从未在他口中听到的声音。
兵戎相见,他恨意滔天。
锦华一时有些迷糊,高文轩将她护在身后,替她开口说话了:“小军阀,少他娘的没事儿找事儿,你那娘们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荣锦华,你太令我失望了,居然和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贺榕的这一番话,使得锦华心里极为难受,看着贺榕的目光变得恍惚起来,在一段极长的时间停息中,她的目光穿透他,看到了从前的光影斑斓,她听见自己学着高文轩的混混口调问道:“我从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跟贺司令有什么关系”
她是本能的保护自己,在说出这些话时,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收缩。
“贺榕,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我们讲明白吧。媛媛究竟生了什么事”
贺榕捏着道士剑的手指紧了紧,逝去的景情犹在眼前,媛媛那一声贺大哥的娇呼犹在耳畔,但荣锦华面容上的无情,却在这一刻,唤醒了他。
“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你们竟然用枪打伤了媛媛,现在好了,媛媛被那群毛怪”
听了贺榕的只言片语,锦华多少猜到了一些,媛媛是被毛怪再一次的掳走了,她注意到他用了群字,意思是说不止一个毛怪
同贺榕相识了一眼,看见贺榕眼底的狠厉,锦华摇了摇头,贺榕的意思是随他们去吧,让她不要掺和,反正那小丫头是死有余辜。
锦华对着高文轩嘴唇翕动了几下,随后扭头对贺榕的道:“我们顺着脚印把媛媛找回来吧。”
贺榕自然是求之不得,高文轩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但见锦华执意,到底点了头。
方才,锦华同他说了四个字唇亡齿寒。
媛媛连续被掳走两次,定是有隐情的,锦华突然间想到了当年她同东皇说的话,东皇告诉她,媛媛的体内有古怪,即便他们把东皇钟拿去了,媛媛依然活了下来,如今毛怪将媛媛掳走,甚至打上门来,这会不会和媛媛体内的古怪有所关联呢
这是一点,剩下的,就是他们要用这个手段来安抚贺榕,转而牵制贺榕,往生蛊穆少秋定是势在必得的,那么贺榕呢她相信,贺榕不会弃之媛媛不顾。
锦华清醒的分析着,决定命运的路,她不能再栽跟头了,若是往生蛊真的能带她找到东皇钟的碎片,她要一鼓作气的将东皇唤醒。
“呀呀呀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下面下面那地方被那些山鬼毁的不成样子”
高文轩听见穆少秋的声音心道这麻烦刚走,又有一个大麻烦过来了,拽住了锦华,不愿她再与贺榕白话。
锦华被告文轩拽住,见贺榕脸色更差,当做若无其事的模样转了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去,恰瞧见穆少秋一脸蓬头垢面的从丘坡下窜了上来,嘴里啊呀呀叫个不停,四肢更是夸张十足的抖动。
贺榕淡淡的瞥了穆少秋一眼,没给什么好脸色,也亏得穆少秋是个能屈能伸的,对贺榕没甚在意,刚上来,便朝锦华和高文轩的方向挤来。
“高老弟,你也不说帮老哥一把。”穆少秋见到几人顿时松了口气,过了半刻,又道:“媛媛小姐被那些怪物给绑走了。”
贺榕脸上阴晴不定,他将穆少秋的话听的分明,这老小子跟他掐了一路,没什么好心,所以他断定,不怀好意的老小子使的这招分明是要敲山震虎。
山或许就是荣锦华二人,虎,则是他自己,掐着手心,贺榕被这三人气得两眼冒星,恨不得将那他们捆绑结实了丢远些。
穆少秋见众人没有回话,抹掉了头顶上的汗点子,转而继续同锦华言语,他看了看高文轩,又瞧了瞧身边的景致,唉的叹了口气。
瞥了一眼贺榕的脸色,瞧了瞧高文轩的笑容,在穆少秋身上逗留了片刻,锦华心里一合计,站直了身子,同众人建议道:”既然人齐了,我们就把事情简单一说好了。”
穆少秋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是那点破事。”
贺榕心里一直在隐忍怒火,听见穆少秋的话,想起娇娇可怜的媛媛,在被掳走前,捉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喊贺大哥,无由起了一阵心疼。在靠身的大树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顿时树叶飒飒,震落不少的枯叶在地上。
“穆先生现在说什么屁话,媛媛被那毛怪掳走的时候,我可是喊过你”
穆少秋抻着脖子,死不认账:“谁见了你什么时候叫我的”
贺榕怒不能忍,一剑又要斩来。
锦华看着贺榕的动作,垂下了眼,她在低头的同时,不由看了高文轩一眼,高文轩恰在望她,嘴角上始终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笑得很是灿烂。
他挪着步子走在了她的身后:“不要再看那小军阀了,看我。”
锦华噗嗤笑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作甚”
高文轩贯彻没脸没皮方针:“作甚都行,都听你的,只要,你不看他。”
锦华扭了脸,没有再理他。因为现下,穆少秋与贺榕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揉了揉眉心,确实头疼,高文轩叫停了两位:“小军阀你还想不想找你那小妞了穆先生可是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见他二人同时停下,他又道:“得嘞,您二位啊,还是别吵了。
对着高文轩比了一个大拇哥,锦华看着已然清净的两位继续道:“现在找到媛媛才是要紧事,能不要浪费时间就不要浪费时间吧。”
高文轩在后应和,点头称是。
贺榕停下了,穆少秋一个人不好作怪,便也停了下来。
见二人停下,高文轩趁锦华揉眼的工夫,清了清嗓子,开腔道:“我们顺着脚印去找那些毛怪,那畜生应该没有走远。”
锦华将高文轩的话听在耳朵里,想在脑袋里,不得不说,高文轩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做事确实不含糊。
“锦华,你认为呢”心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高文轩恰在此时,将话茬又递给了她。
“恩,我觉得可行。”高文轩的办法算不上是好办法,但现下条件艰难,只得退而求其次。
贺榕和穆少秋一时也找不出反对意见,再加上贺榕找到媛媛心切,几人确定路线后,便急匆匆的上了路。
锦华走在穆少秋身后,高文轩自是伴于她左右,两人耍着把戏,时不时互看一眼,又迅速的挪开眼。
高文轩惦记着事儿,一直想开口,但见锦华跟他玩闹,一时也忘的九霄云外了,锦华的笑脸相迎,令他有一种神仙快活的恍惚然,他要说的,无非还是媛媛的那件事情,他反复想了几次,还是觉得要断草除根,否则一旦星火燎原,迎接他们的,极有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锦华虽然同高文轩逗弄着,心里还是会想到媛媛,她承认自己的性格中有一点可怖和阴冷的成分在,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原谅媛媛是因为自己没有被逼到绝路,当然还有一点,是她不想去摧毁一个尚有回头路可走的小姑娘的人生。
这算是同理心。
作为一个走在泥泞中的人,她有责任去劝阻一个尚可走回头路的人。
“高文轩,我跟你说一件事。”犹豫了片刻,锦华还是叫住了高文轩。
高文轩拉住了她的手,笑嘻嘻凑了过来:“想说什么爷听着呢。”
“没正形。”锦华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高文轩立即收敛了笑容,做出淡漠疏离的模样:“荣小姐有事”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锦华更是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你还是原来的说话样子就好了。”
高文轩嗯了一声,深情的勾住了她的下巴:“荣小姐是想让我正经些还是不正经些呢”
“”锦华看他一派胡言乱语,登时又扭过了脸。
高文轩一直瞧着,见她别过了脸,当即求饶:“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心里有种天字头一回的感觉,锦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高文轩见她笑,也笑。
两个人都是笑眼眯眯,笑起来停不去了。
锦华看了一眼身前的穆少秋,敛了笑容,压低了声音与高文轩讲话:“我想同你说的,还是上次的那件事情,恩,她的年纪还小,还有一条漫长的人生路要走”
她将开口,高文轩便知道她想要说的是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他的人生经验使他深谐人世之道,无奈的看着锦华,他摇了摇头:“锦华,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那是个小姑娘,就算她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但她既然做了那些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世间的所有事都是有所代价的。”
高文轩在一些认知上确实与她相同,但一步步走过来,走到如今,锦华觉得人心虽然叵测,但当一个人站在悬崖的边缘,要拉住他,适者生存,现实中是人赋人权不假,但任何人都有在泥潭中仰望蓝天的权利。
“高文轩,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我自己应付的过来。”
“锦华,你不要闹孩子脾气,这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很黑暗,你应该学会的是去保护自己。”
“即便在黑暗中,我们这些人不是一样的期待光明,期待爱情吗不然,你怎么变好了”
高文轩有些头疼,他耐心的对锦华解释道:“可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不一样。”
再争执下去,两个人怕是又要别扭几天,锦华索性止了话,不再理会高文轩,只跟着穆少秋的步子往前走。
即便二人压低了声音,穆少秋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旁人的死活他是不顾的,故而并没有在意,不过嘛,他是真嫌弃这两个人聒噪。
顺着脚印走,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脚印的痕迹消失了,密不透风的树林里,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贺榕看着脚下的土地,突然的屏住了呼吸,回头,盯着穆少秋的脸有片刻,他苍白着脸说:“我们又转回了刚进山的路。”
穆少秋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林子上方一闪而逝的红火,突然就明白了,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眉头紧锁:“那孙子带的什么狗屁路。”
贺榕知道他是骂小道士,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到了站在后排的锦华身上,问道:“不知荣小姐可有什么高见”sjgsf0916:
第一百九十七 莫名死去的穆少秋
锦华扫了一眼贺榕,高文轩这时更紧的抓住了她,他挡在她身前对着贺榕说道:“既然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继续走下去。”
“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啊。”穆少秋接话,看着雾气蒙蒙的山林,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他这声笑,不知为何听起来十分的诡异,锦华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感觉到后背因为他这声笑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穆先生认为我们要坐以待毙喽”高文轩皱了皱眉头,锦华恰在此刻听见他附在她耳边,低低的说:“这老东西有些不对劲,你小心些。”
看来高文轩也感觉到穆少秋的不对劲了,锦华捏着他的手,不着意的点了点头。
穆少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冽,他说话时声音刺啦刺啦的,像是寒风刮啦树叶子的声音,让人不由的哆嗦,脸上的笑容更像是僵在脸皮上一样,有些凸起的眼睛里满是沉沉死气。
锦华凝神看穆少秋,方才见他,他还没有这样,现在突变,很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锦华。”听得高文轩的一声唤,锦华有些疑惑的看过去,扭头之际,却发现穆少秋这时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眼神很是凶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先前的样子。
锦华心里有些打鼓了,左右四顾,又瞧了瞧贺榕。这时,贺榕看穆少秋的脸色也有些不对了,锦华瞧见他捏紧了道士剑,很是忌惮的看着穆少秋。锦华心里有一些紧张,疑惑也越来越大了。
三人最后靠在了一起,锦华夹在二人的中间,这一次高文轩与贺榕也没有掐架,两个人都满脸肃穆的看着穆少秋。
锦华觉得手上有一点凉意,低头看去,发现是高文轩塞给了她一个玉刻的兽牙,他低低道:“你先带上,当是辟邪。”
锦华捏着玉坠子,看着高文轩空荡荡的颈子,又将坠子塞给了他:“没事的,这地方又没有邪物。”
这时贺榕接话了,他目光直勾勾的盯在了穆少秋的身上:“这可不一定,他既然让你带,你带着便是。”
锦华在穆少秋身上瞧了瞧,并没有看出来黑气,若穆少秋真是邪物的话,她应该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没想到真的有伥鬼。”贺榕见她不信,低低的感慨了一句。
锦华心里一颤,恍惚之中觉得后背发寒,听贺榕这么一说,她心里头更觉得压抑了,各种荒唐的念头接踵而至,无休止的重复着,她心里头有一道声音这样的告诉她:贺榕既然这么说了,那么这意味着此刻站在他们身前的穆少秋并不是一个活人
心里这般想,再次看向穆少秋,锦华确实发现了不对劲儿穆少秋的脸色是非常的白。白如雪,还混着一点青,是一张充满这阴郁,且毫无血色的面孔。
麻痹、困厄、恐惧笼罩在心头,身上的凉意越来越浓重,全身也越来越发毛,犹豫再三,锦华暗自瞥了高文轩一眼,还是带上了他的玉石坠子,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高文轩不自觉的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微微勾起了嘴角,他将手枪塞到了她的手上,嘱咐道:“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跑。”
锦华有些哭笑不得,就算落跑也得认路啊,这地方荒无人烟
高文轩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着贺榕点了点头。
只见贺榕左手捏符,右手持着道士剑,对着穆少秋打了一个剑花。
而此刻,天色也越来越暗,凉气更重了。
“贺老弟你这是做什么”在贺榕刺出一剑后,穆少秋突然又变得像先前一样的正常,他与贺榕扑在一团,一把揪住了贺榕的脖领子。
高文轩狐疑的看着小军阀。
他先前的的确确的感觉到了穆少秋的不正常,但现在他也真真切切的看见了小军阀抓住了穆少秋。
如果真如小军阀所言穆少秋是伥鬼的话。按理说,鬼魂并没有实体,小军阀应该是抓不住那穆少秋的鬼魂的。
他心里有疑,捏紧了锦华的手,手心里汗津津一片。
恰在此时,昏暗的树林里又窜出了一个如同轮盘的红火,便随着红火出现的,还有类似于鸟的嘶鸣。
这是,九头鸟的声音。
穆少秋张望着停下了与贺榕的争斗,木愣愣的看着那团火光跪了下来,像是行礼一般,实在是诡异的很。
贺榕手上的剑刃贴在穆少秋的脖子山,白刃下有点点的猩红。
即便如此,可穆少秋还是毫无反应的跪在地上,他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始终对着火光跪地,看起来像是虔诚的信徒。
锦华与高文轩相顾了一眼,锦华心里砰砰直跳,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穆少秋到底真是中了邪,还是变成了伥鬼,看不出分毫,可贺榕却说这老狐狸变成了伥鬼。
高文轩看着锦华眼中的迷茫,不由攥紧了拳头,本能的觉得穆少秋有问题,从前他也听闻过这种情况,有的人会在山里碰见不干净的东西。
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穆老哥,然而穆少秋并没有给出回应,头始终是耷拉着的,像是死了一样
想到这里,高文轩有一些惊悚,猛地对贺榕喊了一声:“小军阀,你瞧一瞧,看那姓穆的还有没有气。”
贺榕将一张符纸拍到了穆少秋的额头,穆少秋在贺榕的动作下,晃了晃身形,嘭的一声突然倒在了地上。
锦华看着穆少秋,胃里有一些发酸,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穆少秋的脸上、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紫灰色硬壳虫。
“这”高文轩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贺榕摇了摇头:“我刚才没有看见他身上有这些虫子。”
想到曾经蛊七爷养虫的疯狂做法,锦华看着穆少秋并不能确定这穆少秋究竟有没有断气,大着胆子从高文轩身后挤了出来,召出随身的蛊虫,对着蛊七爷的身子丢了过去。
蛊虫开始吞噬蛊七爷身上的硬壳虫,咯吱咯吱的甲壳碰撞声在静谧中格外的响亮。
锦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她感觉到穆少秋身上的硬壳虫爬到了自己的身上,全身不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穆少秋身上的虫子似乎源源不绝,一层又一层的硬壳虫覆盖在他的脸上,渐渐的将他包成了一个灰色的大球。
“点火。”锦华摇摇头,对着直视她的贺榕喊了一声,养蛊人最怕的便是蛊虫的反噬,如此多的蛊虫将这穆少秋包住,看样子这姓穆的和蛊七爷是一样的养蛊法。
贺榕在背包里摸了摸,摸出了一盒洋火,擦着了一根,朝着穆少秋丢了过去。
然而,火并没有点燃,而是“呲”的一声,冒起了一层白烟,锦华找了些草纸,扔给了贺榕,贺榕接住了草纸,捏成了一团,又擦了一根洋火,这一次,依然没有点燃。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白,贺榕又从身上摸出了一道符纸,这一次他煞有其事的念了咒,用道士剑朝着穆少秋斩了过去。
符纸在贴向穆少秋的时候,林子里,突然起了风。
风卷着黄色的符纸,卷着枯叶子,哗啦哗啦的作响,那道符纸在空中被硬生生的撕扯成了两截。
贺榕倒抽了一口凉气儿,有些不信邪,再一次的摸出了符纸,运着全身的气控制住了符纸,再一次的朝着穆少秋击了过去。
符纸再一次的被撕裂,像是嘲讽一般落在了贺榕的脚下。
贺榕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握着道士剑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着锦华,沉默了半刻,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我动不了他,三年前对你做出那件事后,我也大受损伤。”
高文轩看着他二人,听着贺榕的话,抬眼看了锦华一眼,见她两眉紧皱,满是认真的盯着贺榕,心里像是被人挤了一拳,极其不是滋味。
三人间的气氛变得非常压抑,而这时,黑暗也已降临。
太阳西沉,但未落,天上还有一点余光,但被林子遮挡了的半个天空却是灰蒙蒙一片,看不到一点暮色变化。
高文轩抬眼看了看天色,抓住了锦华的腕子:“我们先找地方歇脚吧,这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
锦华一时也没得办法,点了点头,看着贺榕,说道:“贺先生也一起走吧。”她没有提穆少秋的这件事,三人心照不宣,既然高文轩死的不明不白,尸体也解决不掉,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快的离开这地方。
贺榕跟在了她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被虫子包住的穆少秋,觉得穆少秋的身影始终在眼帘中晃动,他在惊疑中有一些惘然,穆少秋死了,一切都陷入了迷局,他的梦也已破碎,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依然是,无尽的未知。
锦华心里面也有一些失落,就目前看来,穆少秋应该是四人中唯一知道尼叉河路途的地方,但现在,穆少秋死了,往生蛊的寻找更是难上加难,她应该放弃这场危险重重的冒险吗
没有答案,锦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心头各种纷杂全部的融合为一道声音,宛若空谷回响一般在心头回荡,击撞。
她现在只想活着走出神农架。
仅此而已。
三人的困局并没有持续太久,贺榕将他二人带入了一处洞穴,据贺榕说,这地方有不少蝙蝠,让他们小心一些。
三人点了火,围坐在一起,简单的吃食了一些,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锦华疲惫的靠在高文轩的肩膀上,贺榕默默的注视着她,他看得见她脸上的倦容,也看得见高文轩注视着她目光的深情。
他突然觉得有一种宛若三年前一般的,像是幽灵一样的,无形的恐怖包裹着他的周身,他逃不开这恐怖,他幻想的生活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不可捉摸事件摧毁的一干二净,现在就连媛媛也下落不明。
“锦华。”贺榕开了口。
锦华看着贺榕在火光中被照的发亮发红的脸庞,应了一声:“贺司令有什么事。”
话音落,她便觉得腰上的重量又加大了一份,低头瞧去,嘴角不由扯了扯,扭了一把高文轩。
这男人的嫉妒心还真是重,现在吃起醋来了。
高文轩笑眯眯的抓住了她伸来的小手,柔情蜜意的将她抱在了腿上,低低道:“你还真是不老实。”
锦华听见他这一语双关的话,脸突然热了起来,一股淡淡的羞恼,像是窜起的火焰一般,涌上了她的全身。
她维持着一本正经,看着贺榕继续方才的话题,问道:“贺司令有什么事想说,尽管开口,现在我们三个都是一条船上的,我和高先生,你尽可放心。”
高文轩同贺榕掐惯了,锦华的这些话,使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许久或是埋藏,或是潜伏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他斜睨了小军阀一眼,像是在宣布占有权一样,更紧的抱住了锦华。
锦华突然被高文轩勒住,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先看着贺榕一派自然的笑眼眯眯,随后,一巴掌拍上了高文轩的手臂。
高文轩吃痛,松开了手,看着锦华,迟疑的放开了手,有些闷闷不乐,说道:“你去跟他好好商量吧。”
锦华知道他是脾气上头,没有理会,坐在了贺榕身边,目光闪烁中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贺司令可是想说,关于穆少秋的那件事情吗”
贺榕摸不清楚自己的心,在看到火光下,如此光彩照人的锦华,一颗心又不自觉的在胸腔里跳动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因为她的神采而兴奋,于是,便有些忘乎所以了,不自觉的握住了她的手:“是的,我想说的,正是穆少秋的那件事。”
高文轩眼睛都快掉了,他死盯着贺榕抓着锦华的那只手,誓要盯出一个洞来,他的心在醋坛子里浸漫,酸的他不堪言语,若是说他不介意锦华与小军阀的过去,这是假的,他在心里挣扎了无数次,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可以接受不完整的她,但每一次,他理智的头脑总会因为她与小军阀同框的画面而发昏。
锦华心里的思量有许多,首先因为阿吉的事,村子他们怕是暂时回不去了,媛媛也得找,往生蛊她也不想放弃,还有,她要活着走出神农架。
看着贺榕片刻,回道:“坐等时机。”sjgsf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