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归途惊变
书名:战争与玫瑰 作者:东海一梦
第一百零七章 归途惊变
第二天黄昏,几辆涂着UN标志的卡车开进了电厂。
宋启明靠坐在临时病房的墙边,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那些车辆驶近。车停下,跳下来一群穿着法式迷彩服的军人,端着法玛斯步枪,迅速在厂区内散开。
“法国人。”陈铁军躺在他旁边的行军床上,扭头看了一眼,“来得还挺快。”
宋启明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法国士兵熟练地占据有利位置,有人在架设机枪,有人在搭建通讯天线,动作干脆利落——都是老兵。
一个法国军官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雷鸣和巴基斯坦的指挥官。那军官个子不高,但走路带风,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
他在宋启明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两人胸口缠着的绷带。
“夏国人?”他用法语问,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宋启明用英语回答:“是。”
军官点点头。
“我叫勒克莱尔,法国外籍兵团。”他顿了顿,“你们干得不错。一个人干掉对方指挥官,逼退两百多人——我听说了。”
宋启明说:“不是我一个人。”
勒克莱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铁军,嘴角微微扬起。
“五个对两百,还能活着回来。不管几个人,都够可以的了。”
他转身走了。
陈铁军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法国外籍兵团……那可是群狠人。”
宋启明说:“嗯。”
陈铁军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说。
只是闭上眼睛,靠着墙,像是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电厂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法国人的到来让防御力量大大增强。他们在关键位置增设了机枪阵地,在厂区周围埋设了警戒装置,还派出了巡逻队在周边活动。
那些兰杜武装的人来过几次——远远地在树林边出现,用望远镜朝这边看,然后就消失了。他们不傻,知道现在硬攻是找死。
宋启明和陈铁军被强制卧床休息。王楠每天来换药,检查伤势,临走时总要叮嘱一句“别乱动”。
陈铁军躺不住,整天在床上翻来覆去。宋启明倒是安静,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有时候一躺就是半天。
第四天,周海峰醒了。
宋启明听说的时候,正要去看看,被王楠拦住了。
“沈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打扰。”
宋启明站在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周海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见宋启明,微微点了点头。
宋启明也点了点头。
没说话,但都懂了。
又过了几天,补给车队来了。随车来的还有维和指挥部的命令:周海峰伤势稳定,可以随补给车撤回基地医院进一步治疗。
临走时,周海峰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上车。他朝送行的人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郑明站在宋启明旁边,小声说:“他说‘谢谢’。”
宋启明点点头。
他看着那辆车驶出电厂大门,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视野尽头。
接下来日子过得更快了。
防御工事一天天完善,法国人和巴基斯坦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工兵们的维修工作也在推进,虽然进度慢,但每天都在向前走。
宋启明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陈铁军比他恢复得快,早就能跑能跳了。
有时候傍晚,他们会坐在厂房顶上,看着落日,聊几句。
陈铁军问他:“宋教官,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启明说:“回去。”
“回哪儿?”
“回国。”
陈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您有对象了,是该回去。”
宋启明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树林,想起那天从里面杀出来的情景。想起子弹打在胸口的感觉。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脸。
那些脸,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记得很清楚。
但有一张脸,一直很清晰。
不是死人的脸。
是苏晴的脸。
一个
月后。
电厂的维修工作基本完成。
四个发电机组,只有一个能正常运行。另外三个损坏太严重,需要的零部件当地根本找不到,要从国外运——那至少是半年后的事了。
但有一个,也够了。
至少医院能有稳定的电力,供水系统能正常运转,普通人家里每天能亮几个小时灯。
周志刚从基地发来消息:维和指挥部命令,电厂由法国和巴基斯坦部队共同驻守,夏国工兵分队和医疗分队撤回基地。
但在此之前,需要对供电线路进行一次沿线检查。
“检查线路?”雷鸣看着命令,皱起眉头。
周志刚在通讯里说:“沿途可能有被破坏的地方。如果不提前修好,这边电厂一送电,那边线路出问题,搞不好会引起火灾甚至爆炸。”
雷鸣沉默了几秒。“我带人去。”
周志刚说:“好。你和法国人商量一下,双方各出五个人,组成一个小队去检查线路。其他人先撤。”
雷鸣说:“明白。”
他放下通讯器,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法国人正在换岗。巴基斯坦士兵在抽烟聊天。工兵们正在收拾设备,准备撤离。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心里总有点不安。
和勒克莱尔商量后,决定由法国方面出五个人,夏国方面出五个人——雷鸣带队,从战斗小队中挑选刘大勇、吴刚、郑明,加上一个叫赵磊的年轻队员——组成第一小队,第二天一早出发检查线路。
剩下的夏国人员,包括工兵分队、医疗分队以及战斗小队其余人员,组成第二小队,比第一小队晚半小时出发,直接返回基地。
战斗小队留守电厂的另外几名队员是:陈铁军、张建、李卫国。他们和宋启明一起,随第二小队行动。
宋启明也在第二小队。
他的伤好了,但周志刚特别叮嘱让他跟大部队走。“你是顾问,不是战斗队员。这种事,让他们年轻人去。”
宋启明没争。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清晨,第一小队出发了。
十个人,两辆车,沿着供电线路的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宋启明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沈静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担心他们?”
宋启明说:“有点儿。”
沈静茹说:“雷鸣、刘大勇他们也都是老兵,应该没问题。”
宋启明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半小时后,第二小队出发了。
四辆卡车,一辆越野车,满载着人和设备。工兵们挤在卡车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聊天。医疗队的几个人挤在越野车里,沈静茹坐在副驾驶,李晓雨和王楠在后座,都已经睡着了。
宋启明坐在越野车后座,靠窗的位置。他睡不着,一直盯着窗外。陈铁军坐在他旁边,也在往外看。
“宋教官,”陈铁军小声说,“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宋启明说:“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车队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开。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疼。两边还是那片稀树草原,偶尔有几棵猴面包树,像倒着长的怪物。
陈铁军、张建、李卫国他们都在后面的卡车上,和工兵们在一起。这辆越野车里只有宋启明、沈静茹和开车的年轻队员陈锋。
上午过去了,下午开始。
车队已经走了大半路程,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基地。
陈锋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上个厕所,吃点东西。”
后面的卡车也陆续停下来。工兵们跳下车,伸懒腰,抽烟,找地方方便。医疗队的几个人也下了车,活动活动坐麻的腿。
陈铁军从后面的卡车走过来,和宋启明站在一起。
“宋教官,”他点了根烟,“您说第一小队那边,现在到哪儿了?”
宋启明说:“应该已经检查完一半线路了。”
陈铁军点点头,抽了口烟。
两人正说着,宋启明
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远处。
大约两三公里外,有烟尘扬起。
很多烟尘。
像是很多车在跑。
“陈铁军。”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陈铁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了。
“妈的……”
“所有人上车!”宋启明转身大喊,“快!”
队员们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纷纷往车上跑。
但已经晚了。
那些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能看清那些车的轮廓了——是皮卡,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
至少有七八辆。
兰杜人。
“快走!”宋启明对陈锋喊。
陈锋发动车子,猛踩油门。越野车往前冲去,后面的卡车也跟上。
但那些皮卡更快。
它们在这片土地上跑了多少年,比他们更熟悉每一条路,每一个坑。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嗒嗒嗒嗒嗒——
机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后面的卡车车窗被打碎,有人尖叫。
宋启明回头,看见一辆卡车的轮胎爆了。那车歪向一边,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停车!”他喊。
陈锋一脚刹车。
宋启明跳下车,朝那辆卡车跑去。沈静茹也跳下车,跟着他跑。
卡车里,几个工兵满脸是血,正在往外爬。驾驶员的腿被卡住了,动弹不得。
“把他弄出来!”宋启明喊。
陈铁军、张建、李卫国冲过来,一起使劲,把驾驶员从驾驶室里拖出来。
那些皮卡越来越近。
“撤!快撤!”宋启明喊。
队员们架着伤员,往剩下的车跑。沈静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急救箱。
宋启明对陈锋喊:“你带他们先走!把工兵和医疗队送回去!”
陈锋愣了:“宋顾问,您呢?”
宋启明说:“我带人断后。快走!”
陈锋咬咬牙,发动车子。
两辆卡车,一辆越野车,载着大部分人,朝基地方向冲去。
宋启明转过身,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皮卡。
身边站着陈铁军、张建、李卫国,还有另外两个从后面赶上来的战斗队员——一共六个人。
“能打吗?”他问。
陈铁军笑了笑。
“能。”
宋启明点点头。
“上车。”
两辆车,七个人,迎着那些皮卡冲去。
不是为了打。
是为了拖时间。
让那些人跑得更远一点。
交火很激烈。
那些皮卡上的机枪火力很猛,打得他们的车像筛子一样。但他们还是顶住了,一边打一边撤,把那些皮卡引向另一个方向。
突然,一发子弹击中他们的轮胎。
车猛地一歪,翻进路边的沟里。
宋启明从车里爬出来,头晕目眩。他甩了甩头,看见陈铁军、张建、李卫国也都爬出来了。另外两个队员,一个挂了彩,但还能动。
那些皮卡停下来,跳下来几十个人,端着枪朝他们冲过来。
“进树林!”宋启明喊。
七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旁边的树林。
子弹追着他们,打在树上,打得木屑四溅。
跑着跑着,宋启明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
不是战斗队员。
是沈静茹。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但手里还紧紧攥着急救箱。
“沈姨?!”宋启明几乎是在喊,“你怎么在这儿?!”
沈静茹喘着气说:“我坐的那辆车……是你们的……我没来得及换……”
宋启明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情况太紧急,他只顾着让陈锋带大部队先走,根本没注意沈静茹上了哪辆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继续跑!”他喊。
一群人往树林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