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猎人天赋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21章 21 猎人天赋
第21章 21 猎人天赋
或许是氛围太过温馨, 让人一时迷离。
桌下右手手指颤了颤,姚希后知后觉自己失言,匆匆转了话题:“我今天骑自行车回来的, 车子很好骑, 上下班也方便多了。”
梁颂北端起另一只碗, 把剩下的面倒进垃圾桶, 然后扔进水池。
她拿起筷子, 重新咬了一口鸡蛋,这回蛋黄凝固,温度正好。
姚希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 在谈笑自若间接过她的话题, 但显然他没有这个打算。
他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是什么。
“谁骂你了,领导、同事还是学生。”
姚希闻声抬眸, 看到脱掉围裙露出黑色翻领t恤的梁颂北,深邃如渊的眼眸不起波澜,熟悉的失重感让她强制着陆。
她攥紧筷子, 想要快一点安抚下莫名的慌张。
终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姚希直接跑到了书房,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 接通的时候才意识到来电的人是谁。
“现在出息了, 姚希。”
厚重的男声压住了嘈杂的酒席声,她声音微弱:“爸。”
姚兴望极少给她打电话,有什么事都是让雷婉姿转达给她,甚至得知她先斩后奏报名要支教,也是让雷婉姿飞过来处理。
“看来你是挺适合岭北的,都自由散漫得进派出所了,学校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你是姚家头一个。”
姚希捂住手机,小声道:“爸,要不等你忙完了再打吧。”
姚兴望像是喝了一半出来的,口齿略有不清:“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在这儿忙。”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朝于姚希的预料,她只能极力解释道:“我确实是进派出所了,但是因为……”
“我不想听原因。姚希,我告诉你要么你下个月回来,要么就永远别回来了。”
姚希还想说话,但电话已经挂断。
她不觉得委屈,不觉得失望,甚至不纠结要作何选择,她只是怕被听见。
在这片破落的土地上,唯一能让她自我安慰的家室,其实也是一团乱麻。
……
“打完了?”
厨房已经收拾干凈,梁颂北蹲在客厅,正整理着从店里搬出来的东西,分类整齐。
姚希跑回餐桌,拿起筷子:“嗯。”
房间的门是个摆设,隔音效果极差。她吸着面条,等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什么时候演出?”
“啊?”姚希有些意外地抬头。
原本凌乱堆放的东西顷刻间就被收拾干凈,有的打包,有的收到纸箱里,有的装进了行李箱。
梁颂北起身,把打包好的颜料和稀释液码进冰箱最下层:“我能去看看吗。”
“不行。”想起他们班惨不忍睹的表现,她果断拒绝。
他扶着冰箱门,眉梢上扬:“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更想去了。”
终于姚希一五一十把在学校的遭遇讲了出来,不限于课堂纪律、同事关系、成绩进退和被学生取外号。
梁颂北听得认真,末了戏谑笑道道:“他们给你起了什么外号。”
姚希缄口不言。
身侧声音响起,声线变得平淡清冷:“如果连你都抱着离开的想法,他们怎么会愿意留下,留在这个看不见出路的教室。”
姚希下意识要反驳,却发现没有理由。
她不敢清醒,不甘沈沦,无法融入白,接受不了黑,所以被迫留在灰色的摆渡船上。
“你不是说岭北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要出去,凭什么我就要呆在这个破地方。”姚希以牙还牙。
梁颂北合上冰箱门,似是轻笑:“是,所以你不用自责,没有人想呆在这个破地方。”
客厅空空荡荡,装满画册的纸箱被放到窗沿落灰的角落,纹身用具也都整齐摆在暗角,姚希看得出他在尽量减少对她生活空间的占用。
让他做晚饭并不是她的本意,不过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维系和他的关系。
梁颂北拉着行李箱,离开屋子:“我明天晚上有点事,就不过来了,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她肩膀松弛,后背靠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如同刚才骑着独轮车走了一趟钢丝。
姚希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奇怪,但说不出来是哪里。
此时她只能把原因简单归结于生活变动、工作压力、人际关系,得以自欺欺人、安然享受。
如果她能早一点察觉自己没有做猎人的天赋,或许就不会踩到自己放的捕兽夹,以至于血肉难分之时太过痛苦。
—
次日,令人意外的是一向热衷于飞短流长的办公室竟然破天荒的平静。
姚希拎包入座,整个上午都无事发生,除了戴着口罩时不时看向她的小冯。
午饭时间,她私下问了问文思月,也没有听说什么变动:“别提了,昨天晚上本来就烦着彩礼的事呢,楼下不知道谁大半夜哭哭哭。”
“然后呢?”
“然后我吼了一句,杀千刀的大半夜再哭死妈,就没声了。”
姚希本以为今天上上课、改改作业然后就能轻松摸鱼,不料下午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见罗姗打来的电话时,她还怕是罗飞又闯了祸,确认罗飞正在教室闷头睡得香甜,才松了口气。
下课后,她看到手机上的短信留言,说是有要紧事约她面谈。
对于罗姗,姚希自认为交集不深,以为是关于罗飞的事,没多想便答应了。
虽然撑了伞,但她身上还是扫了不少雨,袖边和裤腿都湿漉漉的。
老板娘似乎是认识了她,送了她一包纸巾擦衣服:“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年干得很,天气预报还说这月是大伏天,倒突然下起雨来了。”
她点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蜜桃味。
“抱歉,姚老师久等了吧。”
罗姗是十分钟后到的,穿了一身白粉色的制服,胸前印着美容院的名字。
姚希把蜜桃味奶茶和纸巾推了过去:“没有,我也刚到。”
她和罗姗见过三次面,好坏交迭,无法对她做出具体的判断。
“下雨天您还跑一趟。”姚希主动攀谈道:“是要谈罗飞的事情吗?”
罗姗带着淡妆,握住杯子的手纤细修长,说话时温柔恬淡:“罗飞的事倒是次要的,我主要想跟您谈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她丢下姚希逃走,让她一个人进了派出所,有口难辩。
原本姚希不想谈,但对方主动提起,她便礼貌笑道:“不打紧的,就是受了点伤,进了趟派出所,你没事就好。”
“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来不及想别的就跑走了。”
说罢罗姗起身对她鞠了一躬:“他骚扰我很久了,我怕家里人担心,一直住在工作室不敢回家。”
想起当时的场景,姚希记得当时在臺球厅闹事的男人似乎也是一头黄发。
“罗飞是不是也认识他?”
罗姗点点头:“是,我弟弟知道有人骚扰我,就私下跟过去了,上次纹身也是因为想帮我……罗飞真的不是坏孩子,他就是脑子转得慢,做事冲动不管不顾的。”
“我会去学校解释清楚的。”
姚希没有拒绝,因为她确实是被这件事困扰了一宿:“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一起到学校避避雨吧。”
罗姗的塑料雨衣坏掉了,只能继续留在店里避雨:“姚老师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一会儿有人来接我的。”
姚希调侃道:“是男朋友吗?”
罗姗颊上闪过一丝绯红:“暂时不是。”
雨水将藏污纳垢的街道冲洗干凈,泥泞驱逐了车辆和行人。
她怕积水多了路难走,撑伞跑进雨里,穿过马路到学校门口,准备还了伞赶公交回家。
“叔,能帮我开个门吗?”保安室里,谢顶的老保安打着瞌睡。
姚希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指节落下的瞬间,玻璃上的反光映出一道汽车的反影。
她赫然转身,冒着雨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裤腿一度被雨水打湿。
就在以为跟丢了的时候,见到拿辆车停在了奶茶店前,车门许久打开,男人撑伞下车,背影颀长。
姚希定在雨里,目视着女人跑宽敞的伞下,神色娇俏,仰着头在说些什么。
视线被细密的雨打得模糊,即便揉了多次眼睛也看不清楚。
保安大叔举伞跑了过来,见她一动不动,觉得怪骇人,问是出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语气清淡:“没事,认错人了。”
车内的视线投了过来,但街口已经空无一人,不留痕迹。
—
红灯骤亮,汽车急剎,手扶箱内打火机滚动。
罗姗看到随手拿出了一支,发现上面是一层尘土:“你这算是戒了还是没戒。”
“东西送到了给我说一声,越快越好。”
梁颂北吐出一口烟道。
罗姗垂眸,眼睑颤了颤:“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差点被教导主任逮住,还是我帮你打的掩护。”
两人一问一答驴唇不对马嘴,终于梁颂北还是没了耐心:“你要当时真拿我当朋友,就不会干了招人嫌的事,还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
“我当时那么小,真的没想到……”罗姗眼眶发红,溢出眼泪。
一只野猫从车前窜过,刺耳的鸣笛按下,她被吓了一跳,看到阴影笼罩下的梁颂北,不再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罗姗将攥出汗的打火机放回原位:“是她不喜欢烟味吗。”
罗姗等不到回答,迟迟吾行,不肯关上车门。
“我把东西送过去,你就能原谅我吗。”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梁颂北伸手拉住车门,声音毫无起伏:“罗姗,你应该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送。”
当车子停到西街时,他才从边缘行走回现实。
梁颂北凭着惯性来到这里,见到的只有空当的店铺和紧闭的门脸。
他倒也没有多喜欢这个工作,不过是看上了留在岭北的社会小青年多,算是成本低,来钱快的买卖,店关了以后他在网上发发作品,私下再接些活儿干,赚得钱也将将够用。
至于换种生活,他从未想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