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彼此彼此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27章 27 彼此彼此
第27章 27 彼此彼此
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进入了紧张的覆习阶段,紧接着就是初二下学期考试。
终于在暑假的前一天,话剧比赛出了结果。
姚希站在讲臺上拿出奖状时, 教室里爆发出久违的欢笑声。
下课后班长在远处指挥着, 罗飞蹦着高把奖状贴到墻上, 王一鸣难得清醒了过来, 杨柳低头含笑, 只是刘芳菲仍然不在。
“老师,您下个学期还带我们班吗?”
布置完暑假作业后,罗飞单独找到了她。
姚希有些讶异, 但又不好回答, 故意调笑道:“嫌我教的不好?”
罗飞手忙脚乱地道:“我听说,只要我们表现得好,您就不会走的。现在我们拿了奖状, 下个学期您一定还是我们班主任,对吧?”
这个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姚希把一摞卷子塞到罗飞怀里:“不管我是不是班主任,英语作业还是要写的。”
刚一放假, 支教队的同学就回了南川,都打算过完暑假再回来。
文思月怕姚希无聊, 约她出去过两次, 问她怎么不回家,她说家里人太多,讨厌热闹。
姚希知道梁颂北这段时间忙得厉害,也就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直到某日午休,肩带被赫然挑开,她迷迷糊糊地回头,下意识用手臂撑开了些距离。
梁颂北没恼, 但也没再上前:“怎么了?”
上一次他说奶奶想她,在家给她做了饭,但实际上并没有。
他后来倒是如实承认,带她去市里吃了一顿烤鱼。
姚希赌气了好些天,但没让任何人看出来,这是她的长项:“没事,以为是闹鬼了。”
梁颂北笑了笑,起身去了客厅,姚希则跑到厕所洗了把脸。
“要是我不找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系我。”他驾轻就熟地给她倒了杯水。
这话姚希曾经说过一次。
她确实有些口渴:“你不是忙吗,我怕打扰到你啊。”
梁颂北接过杯子,就着她剩下的喝了下去:“姚希,你现在假话说的越来越真了。”
“彼此彼此。”
他难得哑口无言,看到她刚醒来的样子,莫名想起了那个笨拙摇摆的雪人,连语气也柔和了些:“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姚希之前连续批了几天卷子,眼睛干涩的有些痛,扒着窗子远眺成了习惯。
她抿嘴想了想,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我想去爬山。”
碧空如洗,远处重峦迭嶂,是出游的好日子。
“没了?”梁颂北顺着瞧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无聊:“就没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
“我说想看雪,你能帮我给老天求求吗。”
大夏天的哪来的雪,梁颂北自然是没这神通广大,能给她求来雪。
他打小在这长大,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自然不懂她为什么执着要去山里。
“想什么时候去?”梁颂北问道。
姚希当然不只是想去爬山:“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明天怎么样?”
下午,姚希突击写完了学校的结课论文,卡着时间点交了上去。梁颂北也没闲着,隔三差五便有电话打进来,不得清闲。
直到天色将暗,梁颂北问姚希晚饭吃什么,她说想要出去走走。
他们漫无目的地散步,最后姚希特意绕到了小卖部附近,憋出来了一句:“你们家有什么忌口吗?”
梁颂北本人荤腥不忌,潜臺词自然问的是老人家。
“少油,少盐,少蛋白。”梁颂北脱口而出,没戳穿她,反而指了指手机:“稍等一下,我往回打个电话。”
姚希等不住,就先一个人进去了。
今天看店的人她没见过,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梁美英的丈夫。
姚希挑了些零食准备明天上山吃,又拿了一箱奶,一个果篮。
正在犹豫是买鱼油还是坚果礼盒的时候,她的手机也来了电话,迟疑了片刻才接听。
直冲冲的男声充满怒气:“姚希你选一个,是自己回来,还是等我把你掳回来。”
姚希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你又被家里赶出来了?”
“老爷子大寿,你倒是远远的躲清静,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姚希你他妈的有良心吗。”
对面声音越来越大,她拿远了些手机,说了些服软的话顺了顺对方的毛。
“我不管这些,明天我要见到你,要不我就向雷姨揭发……”
姚希被掐到了软肋,只能先口头答应了。
毕竟这人的脾气秉性,她相处了十六年都没摸清楚。
结完账后,她拎着大包小包走回巷口,梁颂北站在一棵树下,背对着她,一直没有动地方。
他有一搭无一搭地捻着烟柄,绕在指尖:“你不是说那猪是看着我长大的,还我让我喊声叔,你舍得杀?”
姚希能从露出的音里隐隐约约听到奶奶的声音。
同时听见梁颂北嗤了一声:“想什么呢,人家是城市里来的大学生,我哪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七月小暑,岭北又恢覆了往日的干燥。
她恍然明白,为什么她只敢和他偷偷赌气,为什么他们从未有过分歧。
因为只要这样的关系维系下去,就没有分享彼此情绪的权利。
至少她不敢。
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界限,但她还是想小心翼翼地绕过,最起码在离开这里之前。
梁颂北回头,示意问她要不要和奶奶说话。
姚希走了过去,接过电话。
“奶奶,我临时有事得回一趟家,恐怕得过些日子才能去看您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梁颂北就这样直生生地看着她。
天燥得人快要褪掉一层皮。
—
假期伊始机票已经被订光,只能坐慢吞吞的绿皮火车。
姚希没有什么行李,只带了张身份证,从岭北驱车,再到火车站,轻装简行。
“等你回来我们再去爬山。”
这是上车之前,梁颂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岭北到南川全程七个小时,整整九百公里的路,姚希从天亮坐到了天黑,鼓鼓囊囊的背包被她抱了一路。
刚出站臺便看见了穿着花衬衫、顶着太阳镜的人在站口向她招手:“你是做苦力去了?怎么黑了这么多。”
姚希抹了抹嘴上的零食渣,肩上的包被人自觉掂过:“你等了很久吗?”
“你什么你,怎么叫人的。”姚瞰被包沈得向后一坠。
“哥。”她妥协道。
姚瞰这才眉开眼笑,下到车满为患的停车场,亮了亮他的奥迪a8l。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姚希回到家的第三年。那一年姚兴望的二弟,也就是姚瞰的爸爸,举家回国。
姚希从小就怕生人,不过好在一般没人註意到她。
但除了姚瞰。
——我想尿尿,厕所在哪儿?
——你……你……
——你什么你,怎么叫人的。
自打那时起,她认识了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堂哥。
南川的夜晚十分鲜活,街道华灯初上,分外热闹。
姚瞰一脚油门下去,一反常态打起了柔情牌:“西北好玩吗?你不在,我可是吃不下睡不着。”
姚希疑惑地瞥了一眼,刚想说大半夜戴墨镜,发什么病了。
“下半年别去了,你不是想出去学心理学吗,我可以给你陪读。”
话说到这里,她就大致明白了:“家里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姚瞰嘴角抽搐了两下,算是默认了。
作为孙辈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无论什么事都是他首当其冲。姚希和他差不了几岁,不时就被他拿出来当挡箭牌,不过作用甚微。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姚希拿掉了姚瞰脸上的墨镜,看到了两个巨黑无比的黑眼圈。
她故意惊呼:“这该不会是想我想的吧?”
姚瞰夺过眼镜戴上,撇了撇嘴:“怎么样,感动吧,别忘了家宴上帮我挡挡嘴炮。”
……
院里零零星星亮着些照明灯。
汽车停到后门,姚希背着包下车,发现家里换了门锁。
陈姨听到了声音,打开门看到姚希,一时兴奋不已:“小希回来了!怎么也没人知应一声,我赶紧去前院告诉先生和太太。”
姚希反手拉住了陈姨:“算了,他们都休息了,等明天再说吧。”
“还没呢,小翼闹着要出去玩,刚回来不久。”
见陈姨还要往前去,姚希把背包里的玻璃罐子拿了出来:“陈姨,这是我带给爷爷的礼物,你能帮我放冰箱里吗,先别让他们看见。”
陈姨抱过玻璃罐子,拍了拍胸脯:“放心,厨房是姨的地盘。”
姚希舒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房间。
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甚至连床单和被罩都没有变,桌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屋子不小,面阴,光总是照不进来,以至于小时候她午休也会怕鬼,上厕所都要百米冲刺。
后来上高中,她宁愿在学校六个人挤一间房,也没回来住过。
“姐姐!”
屋门被人推开,男孩儿向她扑了过来,脑袋顶刚好到她的肚脐。
姚希被扑到床上,毛茸茸的头跟只小狗似得蹭来蹭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爷爷说你走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可想你了。”
姚添翼捧起手里的小鱼缸,里面有几条红色的金鱼,摇摆着身子吐泡泡。
“送给你,这是爸爸妈妈陪我一起抓的。”
姚希不为所动。
小手倔强地举着:“你快点呀,不然它们会伤心的。”
她接来鱼缸,温声细语地哄着小孩回去睡觉。
直到人影消失在连廊,夜深人静。
她端着鱼缸走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将一池生机冲进了下水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