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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粗粝的茧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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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粗粝的茧

第29章 29 粗粝的茧

日上三竿, 姚希被人从被子里拽了出来,塞进车里,送进了公司的造型室。

“化精神点儿就行, 不要花枝招展的衣服。”

姚瞰对造型一窍不通, 却知道在那种人多事密的场合里, 出头不是一件好事, 他也没打算真让姚希当他的挡箭牌。

她出来的时候, 已经没有了宿醉的样子。

一身棉质格子旗袍,头发绾在颈后,清淡到看不出什么妆感。

姚希眼睛有点疼, 想要伸手揉一揉, 姚瞰啪的一声打在她的手背上:“什么时候喝不行,非得昨天晚上,是还想着像上次一样被人当话柄?”

她没吭声, 亦步亦趋在姚瞰身后,坐到车上身体更加僵硬。

姚老勤俭节约,每次聚会都在同一家饭店, 但自打老伴去世后已经有三年没办过寿宴了。

因此这次聚会家里人都格外重视,散在五湖四海的人都回来了, 毕竟这样的寿宴还不知道能有几次。

姚瞰作为长孙要去下面迎客, 姚希一个人上了电梯,进包厢时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老爷子除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姚希分别得叫大姑、二姑,两人的年纪都比姚兴望大。

大姑带来了女儿一家,二姑带了一儿一女。

姚希一边穿过夹缝一边问好,坐进了最靠里的位子, 在小外甥女的旁边。

“我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是做风投的?”

“妈,你怎么这么瞒不住事。”二姐埋怨道,转头又笑盈盈的:“不是风投,是投行啦。”

大姐瞥了一眼玩手机的丈夫,咳了两声:“等结婚前把小男朋友带来给我们看看,你姐夫在圈子里混得还不错,帮你把把关还是没问题的。”

姚希低头喝水,发现一个小脑袋钻到了下面,盯着她看。

她俯下身子,想要扶正小孩头上的小皇冠。

“萌萌,臟,快起来!”

小孩呲溜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姚希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听到大姐问萌萌:“萌萌刚才在干什么?”

“小姨的妈妈是不是兔子?”

二姑笑到合不拢嘴:“萌萌为什么这么觉得呀?”

“因为兔子的眼睛红红的。”小孩一板一眼的道。

童言无忌,桌上笑声四起,只有这时她才暂时成为主角。

……

人到齐后,寿宴开场。

姚瞰在国外长大,肆无忌惮,最会说场面话的,率先打头开了场,送上寿礼的时候顺带捎上了姚希的名字。

两个孙子一左一右,哄得老爷子喜眉笑眼。

姚兴望工作上的事不胫而走,开席不就便被两个姐夫灌了半瓶白酒,身心懈怠下来:“是我对不住咱爸妈,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姚瞰听到这眼疾手快,拿起果粒橙倒了一杯:“叔,喝点果汁吧,解酒的。”

又不好直接放下,只能围桌打圈。

姚希闷头吃菜,一盘牛仔骨突然转到了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敲了敲桌面:“小希,怎么不见你吃肉。”

“谢谢大哥。”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片牛仔骨,肉质软烂却味同嚼蜡。

不知是谁说起了上次家宴,有人过半才匆匆进场,一问是记错了包厢,没等来人却在里面睡了一觉。

大姑调笑道:“这种事也只有姚瞰才能干出来吧?”

“上次小瞰在国外,没有来家宴。”姚瞰母亲道。

姚希双颊燥热,手指绕住桌布一角,后背微躬。

此时姚瞰已经转了过来,凑过来小声道:“等会儿你赶紧出去。”

手臂倾斜,果汁顺着衣边擦过洒在了地上。

姚瞰惊呼一声,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把她推出了包厢。

姚希站在门外,长长地释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

短时间内她没有再回去的打算,手机又落在了姚瞰的车上,只能找个地方坐一坐,于是便下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带着标准笑容的服务生迎面走来。

“请问,您是姚小姐吗?”

“我不是。”

此时此刻这栋楼里的姚小姐有许多,但她确信她不是这一位。

屏风将走廊与大厅隔开,姚希抓住石子路上的扶手,却突然听到清缓干凈的声音。

她瞬间屏住呼吸,从一丛丛绿竹间看到茕茕孑立的背影,几近分辨不清。

服务生还在解释着什么,他摇摇头,抬眸看向这边:“没有错。”

“是姚希——姚小姐。”

他要等的姚小姐,也只有一个。

—

今早姚希看到了三个小时的通话记录,只能勉强找回前十五分钟的记忆。

梁颂北是下午到的南川,中途没有停脚,直接到了这里。

棉质旗袍没有什么弹性,上车的时候听到了撕裂的一声。

姚希看了一眼,发现旗袍一侧从大腿处开了一条叉,直接裂到腿根。

趁着梁颂北缴停车费,她悄悄伸手捂住:“这里离市区挺近的,酒店和餐厅都在一个街区,价格也不算太贵……”

梁颂北搭着方向盘问:“你中途出来没事吧?”

“不会有人找我的。”姚希如实道。

他们不会在意她去哪儿,陈姨和王妈也都临时放了半天假。

梁颂北看着她,眸色沈沈,忽然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姚希怔了一下,她不大确定他定义中的好玩,和她认为的一不一样。

但她的确一直想去一个地方。

城中街有一座人民公园,是她上小学时回家的必经之路。

公园里有一片人造池塘,每年夏天都会立起“捞金鱼”的牌子,姚希看到围满大人和小孩的池塘,兴冲冲地拉开车门,刚迈出脚却被人拽了回去。

一件男式外套系到了腰上,挡住了她的腿:“没人拦你,不用急。”

小时候姚希曾经连续一个星期来这里,钱花了不少,但一条都没捞到,不久被人捉了个正着,从此便没了零花钱。

“捞金鱼,捞金鱼,二十五块一只网,买一只送一只嘞~”

池子里的鱼都是最便宜的金鱼,品种不一,有大有小。

铺主是个精明人,见到带孩子的父母和压马路的小情侣就狠狠推销:“我们这儿的最高记录是单网47条,要是能破纪录,就免费送一个价值299的鱼缸!”

姚希上来就交了一百,拿了八只网,塞了四只到梁颂北手里:“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怎么赌?”他挑眉问道。

“比谁单网捞的鱼多,输的人要,”姚希想了想:“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她自信自己的技术比从没玩过的人强一些,最不济就是两人一样差。

梁颂北虽然对捞鱼不感兴趣,却对赌约兴趣浓重。

围观的人密密麻麻,但玩的人并不多,大都是应付孩子,鱼多的地方挤不进去,他们只好找了个偏僻点的角落。

过去了这么多年,姚希的实力已经显着增长,从血本无归的青铜升级到了战五渣的白银,获得了只比隔壁小孩少一条鱼的好成绩——三条鱼。

她兴致勃勃地看向梁颂北的水桶,还是空空如也,习惯性拍了拍他的后背,语重心长地道:“never give up.”

梁颂北极其配合:“那姚老师能教教我吗?”

姚希十分受用,从骨骼分明的手中拿走鱼网,在池水中浸湿:“看好了,鱼网一定要斜着进水,用边上捞……”

忽然,乍凉的手指捻住嘴角的发丝,沿着侧颊划到耳廓,久久未分离。

噗呲,鱼网破了一个洞,小鱼又掉回了水里,摇着尾巴游走。

姚希扭头看到笑意晏晏的梁颂北,说要换个地方,拎起桶便跑了路,挤进人群里随便找了个空位。

邻座是一个中青年男人,怀里的女儿小小一个,只有坐在腿上勉强才能碰到池水。

虽然颗粒无收,但依旧其乐融融。

姚希突然想起被她倒进马桶的金鱼,或许他们那天也是一样,又在谁的眼里出演了完美的一家。

一池游鱼变成了赤潮,像是游荡的红色幽灵。

她似乎嗅到一股腥涩,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其抛之脑后。

然而它们沿着鱼网,攀援住她的手指,顺着手臂潜行进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将鱼网拉进水底深处。

女孩的声音尖细稚嫩:“爸爸!我也要去!”

喧嚣的人群正在移动,向着池尾的方向流动,最终聚集在一个人的身边。

梁颂北还在刚才的位置,最后一只鱼网松松垮垮地握在手里,入水浸湿。

“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周围看热闹的人记着数,有些小孩围到老板身边起哄。

姚希有些恍然,撑住光滑的池沿起身,僵掉的四肢渐渐回血。

袖口抻到小臂,勒出不甚明显的筋脉,随着动作一条条金鱼跃入桶中。

“……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人们拍手喊着数字,盖过了广场舞的音乐,她不知不觉加入排山倒海的声浪,欲要从老板这里狠狠讨回自己的零花钱。

孩子们一拥而上,在他四周牵着手拉成圈。

“我们赢啦!我们胜利啦!”

……

姚希拎着盒子回来时,梁颂北正靠在车旁,手指空拎了一根未燃的烟。

“都分完了?”梁颂北正了正身,问道。

姚希提起塑料盒:“没有,剩下了几条。”

五十条鱼带回去也养不了,干脆就地分给了其他人,至于那个鱼缸,她也没好意思要。

她指了指里面的四条小金鱼:“这只是我,这只是你,这只是你奶奶,这只是你叔叔。”

良久,梁颂北扬了扬眉:“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叔叔。”

“你的猪叔叔。”

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梁颂北习惯性地把烟送进嘴里,忘记了身上没带火。

“等一下。”姚希掏了掏兜,走上前。

她踮着些脚,一手罩住烟身,一手拨动打火机,镶在上面的是成色极佳的碧绿翡翠。

齿轮转动,火焰均匀温吞。

梁颂北深吸一口,缓缓道:“这是什么?”

姚希撑开他的手心,温润的玉石触到了粗粝的茧。

“大概算是赌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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