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天气渐凉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31章 31 天气渐凉
第31章 31 天气渐凉
新学期伊始, 教学任务重了许多,但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忙碌。
孟老师休完产假后接回了班主任一职,而且初三多了一门化学, 姚希的英语课不增反减。
“怎么作业这么少?”她接过作业, 看见的却是罗飞:“课代表请假了吗?”
“嗯……嗯。”
她大致数了数, 只有薄薄一沓:“赶紧回班催一下他们交作业, 明天被我查出来的要扣分。”
姚希今天没有课, 除了开不完的会,就是批不完的作业。
不但本数比人数少了一半多,还有空着的、答案抄串行了的, 带着一肚子气批到最后一本, 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小字密密麻麻,还有用红笔做的笔记,她翻到扉页, 看到了秀气又清楚的小字。
当晚回家,姚希就打好了明天训话的稿子,准备好好敲打这些孩子们一顿, 让他们知道初三学习的重要性。
所以第二天她摆足了架子,抱着作业不茍言笑地走进班里, 本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却没料到这个下马威却是给自己的。
教只见室空空荡荡,只留了四五排的桌椅,曾经坐在最后一排的罗飞和王一鸣现在已经挪到了教室中间。
消失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没有了最让她头疼的交头接耳声。
姚希怔了一下,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把作业放到了一旁。
整整一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最后齐读课文, 各式各样的散装英语起此彼伏,她才註意到教室里也没有了铿锵有力的领读声。
……
“你们班走了多少?”
“不多,就七八个吧。”
“我们那时候是条件不好,现在的小孩是自己不愿学。不过我就等着合班了,还能去初一享享清福。”
“没门儿啊!这回可该轮到我了!”
邻桌的两个班主任正在忙里偷闲地聊天。
姚希原封不动地把作业抱了回来,翻箱倒柜才找到了一张上个学期剩下的花名册,拿了一支笔对照着作业本勾画,删删减减划去一大半,最后停到了一个名字上。
她忽然意识到似乎从上学期末开始,刘芳菲就没再出现过。
那作业又是怎么交上来的?
来到教室的时候,孟老师正在上语文课,姚希带花名册站在走廊的死角,透过窗户看向里面。
她发现那些被划掉的名字,那些碎嘴的魔镜、憨态的巫婆、魁梧的喷嚏精,果真都随着童话的结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姚希一直守在门外,直到下课后孟老师走出来,没等她开口便道:“昨天忘记告诉姚老师了,我们班要和四班合班,郝主任通知了班主任,让任课老师们提前做好交接工作。”
剎时,许多话都堵了回去,因为她不再是班主任了。
可她还是想要试一下,见孟老师走远,快步跟了上去:“麻烦您稍等一下。”
“其实大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女人回头,眉间露出深如沟壑的纹路,两颊上布着点点黄褐斑迹:“但这不是我们区区一个老师就能改变的。”
最初谁不是意气风发,妄想着自己能颠覆一切。
可要真的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那对曾经苦苦挣扎又跌落泥潭的孩子们又算什么。
是他们不够优秀,不够努力,还是没生在好年代?
全都不是,是因为他们是岭北的孩子。
—
上楼前,梁颂北掐掉了烟,猩红掉落,差点烫到指腹。
入秋后天气渐凉,姚希带来了的秋季睡衣洗后缩了水,能勉强穿上,但是紧绷绷的。
“请问是刘芳菲家长吗?”
“我想跟您聊一下孩子的情况,芳菲的成绩这么好,坚持下去一定能上重点高中的,这样半途而废实在太可惜了。”
“餵,您还在吗?餵?”
梁颂北看得入神,没註意到姚希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再不来姚老师就快把我忘了。”
他上前将人拉到怀里坐下,听到近似娇嗔地抱怨:“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好几天都不来西街。”
姚希几天没有见到梁颂北,只有手机上鲜少的联系,嗅到熟悉的烟味后,突然而起的是一股心安。
睡衣薄薄一层,原本屋里还有些冷,但片刻就觉得身下一片炙热。
她看到上下滚动的喉结,察觉到了异样,立即转移了话题:“我们班有个学生,家庭条件还可以,学习成绩也很好,但初三就突然退学了。”
梁颂北定了定,问道:“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早恋了吗?”
“没有。”
“没有走得过近的异性吗?”
起初姚希还十分确认,可想了想又道:“罗飞算吗?”
两人关系的确近,可罗飞心智未开,充其量算个大龄男童,成日不是打球就是睡觉。
这一点梁颂北也是知道的。
趁着他不註意,她挪到了沙发上,但硬邦邦的手臂还揽在她的小腹。
“你要真想知道原因,可以问问她在班里玩得好的朋友,不说一定也大概率能了解近况。”梁颂北收了收胳膊。
姚希点点头,低眸看到线条分明的手臂,上面是弯曲蔓延的疤痕。
她伸手捉住,手指在凹凸不平的肌肤的上滑过、缠绵。
梁颂北问道:“很丑吗?”
“确实有一点儿。”姚希轻轻吹了口气。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小白眼狼。”
声音落下,忽然被人拦腰抱起。
姚希惊呼一声,愈靠近房间心跳愈快,直到身体着落在床上,她僵硬到不敢再动。
可梁颂北只是躺到了另一侧,鼻音有些重:“能陪我睡会儿吗?”
是单纯的睡觉。
这回换做姚希环住了精瘦的窄腰,其实从靠近梁颂北的第一刻,她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疲态。
不过他刻意遮掩缘由,她也默契地忽略。
“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姚希试问道。
但她没有等到回应,只听到随着胸脯起伏的沈重的呼吸声。
—
这一觉睡得又熟又沈,解了些几日积攒的乏意,醒来已是隔天中午。
梁颂北掀开被子,看到了贴在床头的字条,字迹飞舞,像是急急忙忙留的。
——早饭在桌上,晚上我要值夜班,就不回来了。
末了,还画了颗爱心。
梁颂北扬了扬嘴角,把字条揣到了兜里,叼着变凉的三明治下楼,回到西街已经有客人等候了多时。
“北哥最近忙什么呢,想约你一次可真是难啊。”
梁颂北寒暄了几句,将用纹身器具备好,从冰柜拿出色料。
后背的麒麟是一个月前割好的线,整背打雾从中午一点做到了晚上八点,整整七个小时下来,肩颈发麻发硬,僵疼得厉害。
梁颂北收拾好东西后看了眼时间,约摸着学校下了晚自习,刚拿出手机就收到了条信息。
是梁美英发来的,说是和朋友一块儿喝酒开不了车,让他去发来的地址接她。
两人年纪差的不大,但辈分摆在这儿,平时没事的时候甚少联系。
所以梁颂北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家里人不得空,便开车过去了。
烧烤店外门庭若市,遍地都是瓶子和签子,烟熏火燎的气味顶入鼻腔。
他皱了皱眉,侧身从街道上油腻桌子的缝隙间走过,但在店里溜了几圈都没有见到梁美英的影子。
正在梁颂北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听到店伙计道:“你是来接人的吗?”
“有个女的朋友刚走,账还没结呢,把自己灌了个大醉。”
店里一角不大的双人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女人趴在桌上,黑色长发掉进了油光锃亮的盘子里。
梁颂北转身想要离开,忽地衣袖的一角被人拉住,死死不肯松手,声音醉醺醺的。
“陪我坐会儿好吗?”
罗姗抬头,额头压得一片红痕:“你最近挺缺钱的吧,我攒了好多,只要你要就都给你。”
梁颂北呵笑了一声,推开桌上的酒瓶,坐到了对面。
“罗姗,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觉得我不会把你那点子事抖搂出来?”
罗姗使劲摇头:“除了这个办法,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她和梁美英的关系一直很不错,这些年梁颂北的事情,她大都是从她那里知道的。
今天是她特意把梁美英约出来,临走前偷偷拿了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
梁颂北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有,我有话要说。”
罗姗知道他不会给她更合适的时间和场合,于是脱口而出:“我忘不掉,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当面不当面反驳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坏人。”
她在外面躲了许多年,听到他回到岭北的消息,几乎是立即回来了。
起初,她满心欢喜,以为过去可以翻篇。
罗姗摇摇晃晃地起身:“梁颂北,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除了你奶奶,还会有人相信你吗?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了,怎么会到现在都不敢把那件事情告诉她!”
梁颂北气极反笑,有些不耐烦:“你说完了吗?”
罗姗怔在原地,眼泪涌出眼眶,踱步时踩到了地上的空酒瓶,剎那间身体失去平衡。
“姗姐!”
匆匆而来的女孩穿着白色制服,在罗姗摔倒之前掺住了她。
梁颂北看着眼前的狼藉,没有再呆下去,起身到了店口却被店伙计拦了住,说要他把账结了。
他有些难耐,扯了张现金,上车点了支烟。
过完肺又吐了出来,烟雾弥漫,不可开交
良久,车门被人敲了敲。
高瘦的女孩一脸拘谨,对着他鞠躬道:“您应该是姗姐的朋友吧,现在太晚了打不到车,能麻烦送我们一趟吗?”
梁颂北降下车窗,想要拒绝,低眸间看到了别在制服上的胸牌。
“上车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