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孤魂野鬼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37章 37 孤魂野鬼
第37章 37 孤魂野鬼
梁颂北当即决定, 要去一个晚上也能画画的地方。
所幸,他没遗传到他奶奶的死脑筋,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一同去的还有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上高中的日子着实难熬, 不仅仅因为起早贪黑的学习, 还因为一个跟屁虫。
罗姗几乎整日粘着他, 校内校外, 课上课下,甩也甩不掉。
起初梁颂北还能耐得下性子,直到一天他找了很久的画册出现在了她的桌兜里, 只剩下了空空一个壳子。
罗姗嬉皮笑脸地掏出一把钱, 说是把画裁下来卖给了别的班的女生。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诶,除非你有喜欢的人,我就考虑一下。”
罗家姑娘说得没错, 如果没有人家的救济,一夜白头的老母怕是早带着襁褓中的孙儿,堕进风雪夜里凛冽的冰窟。
梁颂北无从置喙, 世上大部分事都由不得人选择,但并不是全部。
后来李临一替班里的女生捎了封情书, 他甚至没有打开便答应了下来。
效果比期待的还要好, 大约整整一个寒假,罗姗没再出现在他眼前。
李临一偶尔会过来约他打球,听人说她搞了个学校外面的男朋友,出入网吧时被他们撞见过。
那天回家,他被突然出现的人堵进了巷子。
罗姗眼睛红得像个兔子:“我有对象了,比你帅比你高比你壮,外面的人都管他叫哥, 以后你也是。”
十六七岁的年纪,谈恋爱跟过家家似的,那个写情书的女生发现他平日无趣的很,刚过开学就提了分手。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某个安静的午后,电话打进了家中座机,险些吵醒浅觉的奶奶。
他还以为是征稿出了结果,顶着赫赫炎炎跑到办公室门口,一条带血的裤子扔了出来,径直砸到身上。
大人们歇斯底里:“小小姑娘要不要点脸面,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和谁干出的这种腌臜事?”
罗姗被团团围住,脸上顶着红红掌印,咬着牙不肯出声。
眼睛却是死死地望着他。
梁颂北至今忘不了那些人看自己的样子,像是看一只从下水道爬出来的骯臟老鼠。
他确实欠罗家一个恩情,却未曾想过是这样的偿还法。
后来奶奶几次到罗家讨公道,但岭北的夜实在太黑了。
黑得让人心发慌。
……
十月一正是热闹的时候,景区又迎来了一批游客。
梁颂北没入漆黑的楼道,膝盖弯曲时,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声响。
楼层不算高,却爬了许久。
他站在发绣的门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敲门,却停在了半空。
良晌,揣兜拿出钥匙,极为缓慢地插进门锁,仅仅转动手腕就精疲力竭。
姚希似往常一样,甚至没有回头看:“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梁颂北骇然抬眸,见微弱的光从门缝透出,桌上点着暖色夜灯,人抱着电脑一同缩在椅子上,正在奋笔疾书,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他抬起僵直的腿,不甚明显地扶了下门沿:“嗯,忙的有点晚。”
姚希素面朝天,脸上还有些没干的水珠,指了指桌上的伴手礼,继续打字道:“里面有些小饼干,你要没吃饭可以先垫一垫。”
精致包装上赤红的喜字有些刺眼,他动作微弱,怕划破某种幻像。
姚希没听到声音,这才回头:“不用等我了,今天ddl,我必须得把开题报告交上去。”
梁颂北走进客厅,看到她纤纤睫毛隐约泛着光。
“婚礼上你有听到些什么吗?”他思忖了一下,慎微问道。
终于,姚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圆目佯嗔:“除了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还能有什么,要不你替我写作业,我从头到尾都给你讲一遍,保证让你身临其境。”
大概是楼上的民宿来了新租客,楼梯间传来搬运行李的磕碰声,将屋内的缥缈一瞬拉回现实。
梁颂北有些发闷,似被粘稠的血堵住,不能喘息:“那我不打扰你了,继续写吧。”
她随即埋进电脑。
直至梁颂北退出门外,才发现楼梯上哪有什么人。
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处,似曾经目送伙伴们背着书包离开村落,唯独他从未走出过满山遍野的幽冥。
想当初,他认出那个叫刘芳菲的孩子时,唯一的想法是让她断掉念想。
他畏惧罗姗,但更畏惧幽冥中的孤魂野鬼。
确定门被带上后,姚希放下电脑,到卫生间丢掉了一切桃子味的东西。
—
初三即将进入总覆习,教室一日比一日空旷,前不久刚换了座位,今天便出了岔子。
有人从桌兜里翻出了一封旧情书,在班里传了个遍,中途被孟老师截了胡:“to fragrance,i fell in love with you.”
顿时教室内哄堂大笑。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正好有你们姚老师在,还能单独辅导一下。”
姚希接过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机翻英语勉强连成人话。
虽然没有落款,但字如其人。
孟老师铁面无私,撂下了狠话:“一会儿主动到办公室找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就别怪我来找你了。”
整节课班级氛围异常活跃,除了刚被调到第一排正中间的罗飞。
下课后没人离开座位,纷纷盯着教室门口,大概谁第一个出去就默认信是谁写的。
即便姚希猜出来是谁也不想戳破,不过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王一鸣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午饭时间异常拥挤,听说是上半年的大雨冲坏了暖气管道,一直没来得及维修,现在才找来施工队,要在供暖前修理好。
郝主任对着身边人道:“何经理,你千万别客气,颂北是我亲学生,咱们都不是外人。”
“这段时间你们在这里打饭就行,饭卡找同学老师借一下,绝对量大管饱。”
在满是学生和工人的食堂里,唯有梁颂北一人穿着便服,十分显眼。
姚希看到瞬间,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註视,回眸看向她。
好不容易逮到熟人,郝主任格外热情地将她招呼了过来:“姚老师,这是负责咱们学校施工的,借两位刷下饭卡吧,等会我把钱转给你。”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何二似乎认出了她。
姚希借着找饭卡把头埋得更低,听见对面道:“不用了,我直接转给她就行。”
“啊,你们认识吗?”
“我们很熟。”
……
工程从一楼开始做起,期间一直能听到施工声,直到天黑才安静下来。
姚希呆在办公室批改月考试卷到八点静校,下楼后看到梁颂北站在廊亭下没有走,等她走来接过了包。
“我总觉得你有点奇怪。”
姚希叉腰不动,审视了一周。
梁颂北拉过她的手,到廊亭下闲步:“说说哪里。”
“就是觉得离得更近了。”姚希想了想这些天的相处,没法准确概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廊亭直通校门,车还停在学校里,他们却一路走到了外面,这些天夜间温度在十度徘徊,掌心却出了汗意。
她能感觉得到他牵得更紧了些。
“那你也能离我更近点吗?”
姚希扯住衣领,踮起脚尖,重心前移,越过他的下巴去努力触碰嘴唇。
呼吸均匀、沈重,先够到的是冰凉的鼻尖,像是温润的岫玉。
她不知道该怎么绕过去,尝试了半天,觉得有些丢人,想把目标改成脸颊或者下巴。
“我教你。”
梁颂北俯身侧头,吻上了她的唇,唇齿开合间渐渐深入,温和的吐息接触到乍凉的空气,在脸颊的绒毛上结成了水珠。
大概是在软湿触碰的瞬间,一辆奥迪a8疾速靠近人行道,短促地鸣了鸣喇叭。
车窗落下,露出了一张黑如煤炭的脸。
载物臺上的hellokitty不停地摇脑袋,前排驾驶位上,姚瞰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冰窖般的气息。
“哥?”姚希跑了过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
“我不是说过吗,明天我就要回南川了。”
昨天姚瞰说行程的时候,姚希只想着明天去送他,不成想他是打哑谜要约她。
她不大自然地抿了抿嘴唇:“那你先等我一下。”
姚瞰却将车窗落到底,用胳膊压住窗沿:“小希,越大越没礼貌了,也不知道介绍一下。”
以往姚瞰一向不多过问她的私生活,估计也是年纪差的缘故,不稀得和小孩过家家。
梁颂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您是姚希的哥哥吧?”
姚瞰笑得不以为意:“我知道你,小希跟我说过,她在岭北交了一个很照顾她的朋友。”
姚希对姚瞰挤眼睛,但他越说越出格:“我这个当哥哥的总得做点什么,要不咱们出去喝两杯,我请客。”
“哥,你明天不是还得开车吗。”她试图控制局面。
梁颂北的视线落在姚瞰身上,从五官看不出半点与她的相像,眼波流转隐匿得极深。
姚瞰抬眼,承接住对面露骨的目光。
“那就去打臺球怎么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