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抵达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三章 抵达
第3章 抵达九月二十日下午,包括陆振声在内,一共一百一十二位留美人员抵达广州。
船靠码头的那一刻,陆振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码头的煤烟味、江水的水汽味,还有岸边小贩叫卖吃食飘来的烟火气。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现代化的广州,但这是他的祖国,是活生生的、正在呼吸著的土地。
他拎着自己那口旧皮箱,跟着人流一步步走下舷梯。
脚踩在岸上的时候,膝盖甚至有些发软,不知道是在船上漂久了腿没力气,还是心里那股情绪在作祟。
下船之后,一百一十二人没有多做休整,立刻联名发表了抗议声明,向美国政府提出严重交涉。
被扣押的三位同仁还在日本受难,他们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声明写得很克制,但字字都带着愤慨。
陆振声在声明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握笔的手不自觉地多用了几分力道,把“陆振声”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在广州短暂休整了几天,一百一十二人按照各自的情况和意愿,分为两大组——北上去北京,东去上海。
陆振声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去北京。
上海固然不错。
他前世对上海并不陌生,那里有很好的科研基础,有老牌的大学和研究机构,如果去上海,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但陆振声心里清楚,他如果想完成心中的抱负,北京还是更加方便一些。
那里离决策中心更近,离那些能够影响国家科技发展方向的部门更近。他要做的事情,需要平台,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能够把他的想法传达到更高层的机会。
去北京,是最直接的路。
北上这一路,火车走得很慢。
铁轨两旁的田野和村庄从窗外掠过,有时候能看见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水牛慢悠悠地甩著尾巴。陆振声靠在车窗边看了很久,这些都是他的同胞,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日复一日地生活着。
他要做的那些事情,说到底,就是想让这些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抵达北京之后,组织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让大家暂时先安顿下来,休整一段时间。
毕竟漂洋过海走了这么远,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
陆振声住进了一处简朴的招待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干净整齐。
他没有太多行李,皮箱往墙角一放,就算安了家。
休整期间,日子过得缓慢而规律。吃饭有食堂,洗漱有公共水房,白天他有时候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这座古老而崭新的城市。
北京的秋天很好,天高云淡,胡同里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凉意。
可是慢慢的,陆振声注意到一个问题。
和他一起从广州北上来到北京的这批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接到了组织的谈话通知。
有人被叫去谈话之后,回来便满面春风地收拾行李,说工作安排好了,要去某某研究所报到。
有人被分配到了大学去任教,有人进了工业部门的技术岗位,还有人被调去参与重要的科研项目。
一个接一个,身边的同伴渐渐都有了着落。
而陆振声,就仿佛被遗忘了一样。
一开始他还沉得住气,心想可能是安排上有先后顺序,自己再等等就是。
可当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招待所的走廊越来越安静的时候,他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好歹他也是留洋回来的,就算没有拿到大学毕业证,可正经读了三年书,学的是实打实的化学,比起国内许多刚刚起步的科研人员,他的底子绝对不算差。
组织不可能把他就这么放过去吧?
还好,没有让陆振声等太久。
当和他一起回来的这批人都安排得差不多的时候,终于有人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敲开了陆振声的房门。
来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态度和气,自我介绍说是组织上派来和他谈话的同志。
陆振声把人让进屋里,给对方倒了杯水,两人隔着那张简陋的木桌坐下来。
他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好奇组织究竟会把自己安排到什么地方去。
其实陆振声不知道的是,关于他的安排问题,组织内部确实费了一番周折。
在负责对接这批归国人员的一些干部看来,陆振声在这一批人里,情况可以说是最特殊的,同时也是最难安排的。
一百一十二个人里头,不是博士就是硕士,再不济也有个完整的大学学历,履历拿出来都漂漂亮亮的。
唯独他陆振声,在明尼苏达大学读了三年,差一年没毕业,手里连张学位证书都没有。
这就给负责安排工作的同志出了个难题,到底应该以什么待遇来安置他?
按照大学毕业生的标准吧,他确实没有毕业证,程序上不好办。
按照肄业生处理吧,人家好歹是放弃了学业响应号召回国的,这么做未免太寒人心。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陆振声的情况就这样被一层层地报了上去。
说来也巧,这件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那一位的手上。
那一位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堆积如山,但看到这份关于归国留学人员安置情况的汇报材料时,还是在陆振声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目光。
材料上写得清楚:陆振声,明尼苏达大学化学系肄业,为搭乘本批次轮船回国主动放弃学业。
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那一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爱国无错。”
就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原本在陆振声安置问题上举棋不定的一些人才终于有了方向,开始着手为他安排工作。
当然,在那之前,还是需要先和他谈一谈,看看他自己的想法和意向。
好歹陆振声也是留学归国人员,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这些背后的曲折,此刻坐在桌前的陆振声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组织上终于派人来和自己谈话了。
他给对面那位同志续了杯水,坐直了身子,等著对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