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融资

第26章 融资詹姆斯从芝加哥回来的那天，波士顿还在下雨。

他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雨落在头发上，一层细密的水珠。路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路边堆著的那些脏兮兮的雪堆，表面被雨淋得发黑。

他叫了一辆计程车回了哈佛。宿舍里没人，杰克还没回来。他把行李箱放在房间角落，换了件干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佩奇的邮件是早上发的。

“吉米，钱收到了。谢谢。”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客气。詹姆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关掉邮件，打开账户，看了一眼余额。打给佩奇十万之后，现金还剩一万出头。亚马逊的持仓还有大概五千股，市值在十五万左右。加上谷歌的十八万成本——虽然现在还不能叫市值，因为谷歌还没有二级市场——他的总资产大概在三十四万上下。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1999年3月，净资产约34万。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开始准备期末考试。

四月。

哈佛园的树开始绿了。先是枝条上冒出一些嫩芽，然后那些嫩芽慢慢展开，变成浅绿色的小叶子，然后那些小叶子一天比一天深，到四月中旬的时候，整棵树已经变成了深绿色。

帕特南的研讨课进入了最后一个月。这学期的主题是“民主制度的韧性”，讨论了一整个学期，从古希腊讲到现代美国，从理论上讲到了实践中。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帕特南没有讲课，他让每个人说一个自己这学期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有人说制度设计最重要。有人说公民文化最重要。有人说经济基础最重要。

轮到詹姆斯的时候，他想了想。

“时机最重要。”

帕特南看着他。“什么意思？”

“一个制度可以在理论上很完美，但如果时机不对，它就落不了地。反过来，一个不完美的制度，如果时机对了，也能运转起来。”

“给个例子。”

“美国宪法。它不完美。但它出现在一个对的时间点——刚刚打完仗，大家都有强烈的意愿创建一个联邦。如果晚十年，各州已经各自为政了，可能就谈不拢了。”

帕特南没有评价。他转向下一个学生。

下课之后，帕特南走到詹姆斯面前。

“你那篇会议的论文，格林教授跟我提了一句，说他想推荐给《美国政治学评论》。”

詹姆斯愣了一下。

“他说内容够格。但你要不要投，你自己决定。”

“我考虑一下。”

“考虑完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改。”

四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詹姆斯接到了科雷尔的电话。

“夏天那个项目，时间确定了。六月十五号开始，八月十五号结束。你来之前会收到一封正式的邮件。”

“具体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还是不能提前说？”

“不能。”科雷尔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在csis实习的评价，有人调了档案。”

“谁？”

“不能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干什么？”

“让你知道有人在看你。”

电话挂了。

詹姆斯拿着手机，坐在床边，把“有人在看你”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谁在看？为什么看？科雷尔说“不能告诉你”，说明调档案的人级别不低。

没有想出答案。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继续写期末论文。

五月。

期末考试结束了。杰克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开了一瓶威士忌。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瓶子上全是英文，詹姆斯看了一眼产地，是苏格兰的。

“你还没到二十一岁。”詹姆斯说。

“你管我。”杰克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詹姆斯。“喝。”

詹姆斯接过来，喝了一口。威士忌的味道很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你不是不喝酒吗？”杰克问。

“今天喝。”

“为什么？”

“因为考完了。”

杰克举起杯子。“敬考完了。”

“敬考完了。”

他们碰了一下杯。冰块在杯子里叮当响了一声。

杰克喝了一大口，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吉米，你说我们毕业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杰克转过头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像是你要当我的老板。”

“也许。”

“那你要给我开高工资。”

“好。”

杰克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半瓶。詹姆斯没有醉，但头有点晕。他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走路已经不太直了。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个老鹰的图案在月光里隐约可见。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画它的轮廓，只是看着它，让它在视线里慢慢变模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六月。

波士顿热起来了。马库斯开车来学校接他，这次开的是那辆深灰色的suv。

“马库斯，你不用每次都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坐火车。”

“夫人让我来的。”

“你可以跟她说你忙。”

“我不忙。”

詹姆斯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剑桥，上了高速。车窗外的风景和每次一样——康涅狄格的树林，郊区的别墅，工业遗迹。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着，闭上眼睛。

到家的时候，母亲在门口等他。

“瘦了。”

“妈，我刚考完试。”

“考完试就该瘦了？”

詹姆斯没有接话。他把行李搬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吃饭。父亲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沙拉，没怎么动。

“爸，你还好吗？”

“还好。”

父亲说“还好”的语气和说“没事”一样，都是那种让你不要继续问下去的语气。詹姆斯没有继续问。

“科雷尔那个项目，你什么时候去？”母亲问。

“六月十五。”

“去多久？”

“两个月。”

“住在哪？”

“他们安排了。”

母亲放下叉子。“你知道具体做什么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去了？”

“去了就知道了。”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没有看她，低头吃著沙拉。

“你跟你哥一样。”母亲说。“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詹姆斯没有反驳。

六月十五号，詹姆斯坐火车去了华盛顿。

这一次他没有先去csis那栋灰色小楼。科雷尔的邮件里写了一个新的地址，在阿灵顿，离五角大楼不远。他出了车站，叫了一辆计程车，地址给司机看的时候，司机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政府区啊”。

那是一栋没有名字的建筑。和csis那栋楼有点像，灰色的砖墙，没有门牌，只有一个很小的安保窗口。他报了名字，窗口里的人核对了一份名单，然后开门让他进去了。

走廊很窄，灯光是白色的，有点刺眼。电梯上了四楼，科雷尔在走廊尽头等他。

“来了？”

“来了。”

“跟我走。”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扇又一扇关着的门。走廊尽头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里面坐着大概二十来个人，每人面前都有一台电脑，屏幕上全是詹姆斯看不太懂的图表和文档。

科雷尔带他走到一张空桌子前。

“这是你的位置。”

詹姆斯放下包，看了看那张桌子。桌上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贴著“机密”封条的信封。

科雷尔把那封信封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詹姆斯撕开封条，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项目目标：设计一个跨机构情报共享的标准化流程。”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看着科雷尔。

“你不是说到了才知道吗？”

“你现在到了。”

“就这？”

“不够？”

詹姆斯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那张纸，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跨机构情报共享。

他去年在实习笔记里写的那些东西，科雷尔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