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加练

第66章 加练凌晨四点半，夜色浓得化不开。詹姆斯被憋胀的尿意硬生生弄醒。他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耳朵捕捉到走廊里持续不断的脚步声，节奏规整，来来回回折返，像是刻意训练的匀速慢跑。

他坐起身扫向旁边床铺，墨菲压根不在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头规规矩矩摆在被顶，和每日整理好的模样别无二致。

詹姆斯麻利套好作训服，走出宿舍。整条走廊没开主灯，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发亮，一道人影在狭长过道里来回跑动，步幅不大，速度却一直稳住。等那人跑到近处，他才看清是斯通。斯通只穿短袖t恤、运动短裤，光着双脚，一门心思埋头跑步，压根没留意门口靠着的詹姆斯。

詹姆斯倚著门框静静观望。斯通冲到走廊尽头立刻折返，一趟又一趟循环，路过他身旁时脚步顿住，大口喘著粗气。

“你醒这么早？”

“你怎么搁走廊里练长跑？”詹姆斯反问。

“操场还没到开放时间，走廊平地凑合用。”

“你已经跑多久了？”

“二十分钟出头。”

说完斯通没多耽搁，扭头继续往前跑。脚步声在密闭走廊里来回回荡，沉闷又单调。詹姆斯忽然想起墨菲前一天说的话——自己入营第一周就靠走廊加练补体能。先前他还暗自觉得墨菲在随口吹牛，眼下亲眼瞧见，才明白这话半点不假。

詹姆斯折回宿舍，系紧鞋带重新出门。斯通依旧在循环折返，詹姆斯跟在他身后隔几步远，两人一前一后，全程一言不发。走廊总长也就三十米，往返一趟六十米。跑了几轮下来，双腿没发酸，可后背挫伤的肌肉依旧紧绷，步子稍微跨大一点，皮肉就跟着拉扯发紧。他只好收小步幅、加快落脚频率，紧跟斯通的节奏。斯通步幅偏小，节奏稳得如同机械节拍器，极好跟上。

连续跑了十分钟，斯通撑著膝盖弯腰喘息停下脚步，詹姆斯也停住，双手叉腰大口换气。走廊里空气浑浊，混著灰尘与消毒水的怪味，可胜在无风无坡道，跑起来比户外跑道省不少力气。

“你后背伤好了？”斯通喘匀气息问道。

“差不多恢复了。”

“那你也跟着早起加练？”

“不想一直落在队伍后头。”

斯通点点头，直起身子语气低沉：“下周就要综合考核，我再达不到及格线，就得被淘汰送走。”詹姆斯没有接话，斯通继续念叨，“引体向上最多只能拉六个，及格线要求八个。长跑勉强能过，俯卧撑也拉胯，一次只能做十三个。”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只能玩命加练，能多练一秒是一秒。

话音落下，斯通再度开跑，詹姆斯紧随其后。又坚持跑了十分钟，走廊隔盏的昏黄照明灯忽然亮起，五点差一刻，营区电工提前启动了廊灯。詹姆斯抬手瞅了眼手表，距离五点起床喇叭响起只剩十五分钟。他伸手拍了拍斯通肩膀。

“差不多到此为止吧，回去换制服准备集合。”

斯通应声点头，转身走回自己宿舍。詹姆斯也往营房走，廊灯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他踩过一块块亮斑，影子在脚边缩成小小的一团。

五点钟，起床喇叭准时响彻整片营区。

詹姆斯站进新兵队列，后背膏药被汗水浸透，边角微微翘起，皮肤一阵阵发痒。墨菲没待在往常的前排位置，挪到了他右侧站定。

“凌晨去走廊跑步了？”墨菲压低声音小声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鞋面上沾了一层走廊地板的浮灰。”

詹姆斯低头瞥了眼鞋面，果然蒙着薄薄一层灰，没再多辩解。约翰逊站在队列前方，手握手电筒扫视全场，开口布置当日训练任务。

“今早五公里长跑，结束就餐。上午障碍跑实训，下午常规体能训练。”

听到障碍跑三个字，詹姆斯心头轻轻一沉。倒不是心生畏惧，只是上次坠地摔伤的位置还没完全养好，可他沉默不语，静静等候开跑指令。

队伍启程，墨菲没有往前冲刺，始终守在詹姆斯身侧同行。詹姆斯刻意缩小步幅、加快频率，避免牵扯后背旧伤，墨菲主动迁就他的节奏，没有催促提速。第一公里后半段，斯通从后方追上来，三人短暂并排跑了一段路。

“你今天状态稳住了。”斯通喘著粗气说道。

詹姆斯没应声，目光紧盯前方跑道专心赶路。

障碍跑实训环节，詹姆斯排在队伍中后段。他盯着前面新兵挨个闯关，高墙位置接连三名新兵攀爬失利，退回去重新尝试。轮到他上场，先走到高墙跟前，从口袋掏出那卷医用绷带，在右手掌心缠上两圈，松紧度刚刚好，随后退回障碍起跑线。

约翰逊看了一眼他缠好绷带的手，没发表任何意见，沉声下令：“开始。”

詹姆斯快步冲出，俯身钻过低桩网，膝盖蹭过砂石地面，硌得生疼。冲到高板墙借力翻越，手掌牢牢扣住墙体；跨跃壕沟落地瞬间，后背肌肉猛地扯了一下，他咬紧嘴唇强忍痛感，脚步丝毫未停。踏上独木桥走到中段时身形晃了晃，张开双臂稳住重心顺利通过。最后直面那道两米高墙。

他没有减速，助跑起跳，缠着绷带的右手死死扣住墙头，一点没有打滑迹象。双脚反复蹬踏墙面，第三下发力成功翻上墙顶，骑在墙头短暂喘了口气，纵身往下跳，膝盖弯曲卸力稳稳落地，径直冲向终点。

约翰逊按下秒表报出成绩：“三分十五秒，比上一回快了五秒。”

詹姆斯弯腰撑膝大口喘气，右手绷带蹭上泥土灰尘，微微发黑却没有破损。他解下绷带仔细叠好，塞回口袋收好。

墨菲走上前，抬手轻拍他肩头。

“顺利通关了。”

“嗯。”

夜里回到宿舍，詹姆斯坐在床边取出绷带细看，原本雪白的绷带已经染成灰黑色，混著汗水、泥土和墙面上的浮尘。他把绷带完全展开，重新紧实卷好，放回枕头底下收纳妥当。墨菲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伏案写着家书，床头台灯的光线尽数落在他半边床铺。

“斯通今天引体向上完成了几个？”詹姆斯率先开口。

“七个，还差一个才能及格。”

“早起加练总算有点效果。”

“是啊。”

詹姆斯平躺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盖好。今夜海风不小，海浪声顺着窗缝钻进宿舍。

墨菲关掉床头台灯，低声道：“睡了。”

“嗯。”

窗外海浪声持续不绝，一遍遍拍打着海岸。

詹姆斯盯着墙上划痕放空思绪，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沉沉垂下，渐渐陷入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