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我们都说她傻乎乎的

苏恩是到半夜才睡的。

他一直看着窗户，思考夏疏桐的妹妹会不会过来收回力量之类的。

但没来。

那么。

他也不会再去想了。该做什么就正常做。

首先……

苏恩起床之后，翻开了鞋柜上的日历。把时间翻到正确的11月27日，星期三。

“小恩……你已经起来了吗？”

也许是听到苏恩的动静，苏妈也打开卧室的门。

即便苏恩昨天直白的说了不少话，但对于她而言还是会很忐忑。

“您再睡儿也没事。我正打算做饭，好好学一学。”

“对了。”

“等会儿再把莹莹姐叫来也品尝下吧。到时候老妈你肯定还是会去工作，那家里就必须要一个厨师，我现在就先练练。您觉得呢？”

苏恩也不再直接表现的那么突出。他选择稍微循序渐进一些，让妈妈有个接受的时间。

“……”

“你简直是做饭的天才。虽然卖相不咋地，但这味道……”

很快，没睡醒的女邻居过来。吃了几口便两眼放光。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学校。

苏恩差不多是踩着点去的。

“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突然站起来就走。”

林望川肘了肘苏恩的骼膊。

他昨天还给苏恩家里打过电话的，但苏恩那时候在忙着和邻居还有苏妈一起收拾家里。

“……有点急事。但现在好了。”

苏恩随口敷衍过去。

“噢噢。”

林望川也没多问。

他又压低声音，“所以，昨天跟你说的还记得吗？你干嘛突然对夏疏桐有兴趣？”

“……”

苏恩稍微想了想。

现在的时间节点，应该是。

但由于重新回来的自己，没去跟踪夏疏桐。林望川这边的想法还停留在自己会问夏疏桐的事儿这点。

“没啥兴趣。只是因为前些天偶然看见她怪怪的站在公园里。”

“怪怪的吗？她确实奇怪……但也挺可怜的吧？明明是个大小姐，但在班上确是这样……”

“……”

苏恩没怎么去听林望川的碎碎念。

这件事，他不起头。同桌肯定也不会跟进的。

只是。

夏疏桐真的可怜吗？

被集体孤立，其实都是她自己推动的。晚会……不，没有自己帮她搞定尾随犯。她应该没机会做好充足准备。

那就还是会在12月25日死掉？

苏恩不会想再深入了解夏疏桐。

只是说，看情况想想怎么和夏疏桐的妈妈说这件事。毕竟，已经不存在的十一年后，自己当了好一阵寄生虫来着。和夏疏桐的关系……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总之，他不会再亲身去介入夏疏桐的命运。就匿名打个电话发个消息给她的妈妈，就算是尽了义务。

何况，往好了想。

夏疏桐的妹妹知道自己放弃了，也许会找其他更有能力的人吧。

大课间。

苏恩被叫到了办公室。

毕竟他昨天不辞而别了，班主任肯定要问。

但终究还是因为知道一些关于苏恩家里的事儿，没摆出多硬派的样子。

“别想那么多。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和我说。”

“……好。”

这次苏恩也不打算反驳班主任的任何说教。

只是，他在进门的时候恰巧看着副班长眼框泛红的出去。

原本的时间线……

班主任这么早就已经在劝诫副班长了吗？

或许。

班主任也早就知道副班长被虐待的事儿？所以才迟迟无法下手去改善夏疏桐的状况。

“好了，回教室吧。”

“要是哪天你觉得是合适的机会。我就去和你家里人谈谈。”

“……”

苏恩也没问多馀的事儿。

他要报答副班长，有很多种办法。他的目的并非要和副班长在11年后发展成什么关系。

只是单纯的报答。

那样的话。

在已知林太太有枪又有违禁药品的情况下，只要想办法报最合适的警。就能改变副班长的命运。

这样就可以了吧？

其他的一些老朋友，就正常相处。

“……”

苏恩正想着是不是得先和表哥套近乎认识。

路却已经被挡住了。

是副班长。

“苏恩，对吧？”

“哼，在班上最阴沉又最不合群的家伙。”

副班长叉着腰，下巴微微昂起盯着苏恩看。刚才出办公室泛红的眼框好象是假的。

“……”

苏恩沉默了。

这对吗？

副班长怎么会这么早找自己搭话？应该要自己和夏疏桐关系变好，走在一起。她才会来的。

“我昨天听到你和你同桌说的话了。你那个同桌啊……似乎总觉得夏疏桐可怜。”

“好象还想唆使你去帮助夏疏桐？”

“……”

“我是为了你好。你最好不要和夏疏桐沾边……你的确没朋友，但再病急乱投医也不该和那种人扯上关系。”

“对了。”

“你成绩不管哪一科都谈不上优秀……如果想学的话，我可以酌情帮你补一补课。班主任好象也挺担心你。”

“……”

苏恩怔了下。

难道因为自己在今天被叫到办公室了？所以碰巧碰到了……副班长也只是例行让别人远离夏疏桐。

“谢谢班长。”

“但我最近有很多事……之后要是想提升成绩，就麻烦班长了。”

苏恩选择委婉的拒绝。

“……是吗？”

“但我也是很忙的。就最近有时间。要不是班主任要求，我压根不会找你。你自己考虑吧。”

“……”

望着副班长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苏恩想起了一些事。

就是十一年后。他在等12月25日来临前的十几天里其实还见过别的人。

他不认识。

对方也只是自称，是副班长在大学认识的朋友。

对方说。

离开冬市之后的副班长，在挺垃普通的高中考上了重点大学。从高中还没成年开始，便想尽办法勤工俭学……直到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但她没办法继续往下读了，没钱。

她的专业选的一般，再加之没有工作经验进入社会自然吃了不少苦头。

实习了很久才勉强转正，有一份在化妆品店卖东西月薪5k的工作。

攒了那么一点点钱。大概还助学贷款都不够。还得盘算着怎么吃泡面度日。就在那种时候，苏恩发了消息，说需要钱。

那时候的苏恩还在忙于调查真相。花多少钱都愿意。自身的钱花光，就找朋友，朋友没了，就找到偶尔会很忐忑用小号和他联系的副班长。

被戳穿了小号身份的副班长很忐忑。但听说苏恩需要钱，就把手头的钱都转过来了。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找朋友借了一些。最终凑的数目其实就两万块。但副班长自己只剩下了微信里的几十块钱零钱。

这件事副班长没说过。

钱也没找苏恩还过。之后她自己一天打三份工。一边还钱，一边经常还会问苏恩还需要不要钱。

‘她傻乎乎的啊。’

‘我们都说她被骗了。她还笑。说好歹能帮上你的忙，她做梦都没想过被你请求。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帮你。’

‘然后，我们就看着她原本那么漂亮的人。硬生生因为吃了半年方便面调料包加挂面，没了人样。’

‘这样就算了。’

‘你呢？你干了什么。’

‘你情人节终于想起来给她转了五千。’

‘她高兴坏了，说没想过你会给她发红包。我们也在调侃说你肯定发财了，这么懂事真不容易，居然会想回报她。她也还在说不能收，太多了……然后，你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你说的是先给五千。之后还会有四万。五千是利息，还清之后就互不相欠了。’

‘当时，我感觉她可能要死掉了。她也没哭，就坐在床边上一直抖。她一直都把你当精神支柱，你呢？你把她的人生全毁了。’

“……”

苏恩好象能明白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他觉得没资格让副班长对未来有多馀的憧憬。那时候的他也根本不在乎十一年后的熟人怎么看他，只想知道更多的线索。

为此，没把自己当人。也没把身边的人当人。

觉得到12月25日回去就行了。反正都会不存在的。无视就行。

‘怎么骂都骂不醒。’

‘她自己又拿着最后一点点钱。说你肯定出了什么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要帮你。就那样，又傻乎乎的又跑到你在的地方。’

‘……’

苏恩没怀疑对方说的这些话有假。

从他自己和副班长电话聊天，到见面，都能感觉出来。那种沉重的感情……哪怕再难受，到最后的话还是‘你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苏恩放下这些思绪。

“……”

他也迈动脚步回教室。

他在想。

所以。

真能那么随意，单纯找个合适的机会报警就行了？

他是知道的。副班长对夏疏桐的恨意来源，以及没了家之后贫苦的未来。

如果想再多报答一点。又要多多少才合适？还是说，依然不该介入对方太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