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文理科和宝宝霜

海鱼没让许慎芝失望，中考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被浴华市一中录取，镇府一次性奖励八千元的励志奖学金。

发榜那天，海鱼从教育局领回了八千块奖金，一家人都乐呵呵的，早早地准备了丰盛的晚饭，每人为海鱼做了一个拿手菜。

海鱼乖乖地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交时，老妈高兴得连连拍海鱼的头。

“老娘总算没白养你！”

一整个假期，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海鱼也开心，虽然三年下来她算不上多用功，却取得了个还不错的分数，尤其是看到老爸老妈和姐姐脸上幸福自豪的笑容时，海鱼觉得自行车和小说的远去都是值得的。

高中时候的海鱼开始拼命。

课程开始一周不到，她就有了一个严峻的发现，那一本本厚如砖块的课本和练习题已不再是凭借一点灵活脑筋可以搞定的了，绝对不可小觑。

海鱼于是自觉地收起原本堆叠如山的小说，跟随了她近四年的游戏账号也割爱送给了别的同学，从此开始了寡淡的寒窗苦读，每天忙于繁多的习题和各科目的复习中，时间被挤得严丝合缝，喝口水都忙，走路的节奏都比以前快了不少。

浴华一中是一所颇有名气的重点高中，不少学生都是来自其他地州市的尖子生，海鱼在那所普通中学全校第二的成绩在现在的班上一排，也只是勉强进了前二十名，班上高手林立，互相之间也谨慎观望，海鱼的弦不绷紧都难，只能卯足了劲奋起直追。

由于中考的英语成绩还比较突出，海鱼在第一节英语课上就被哪位语感特好的女老师选为科代表，一下子又给她个压力煲。从此除了自己的课业之外，还要时不时地帮英语老师收发作业，负责组织同学练习口语等，好在她在当中也收获也不少，一个学期下来，各科成绩均有进步，已步入全班第五之列，尤其是英语成绩相当出色，仅在作文部分扣了1分，位列全班第一。

高一下学期时，面临分文理科的选择，许多同学都拿不定主意唏嘘感叹着，海鱼则毫不犹豫地在名字后面写上勾了“理科”二字，她从未在文理科上纠结过，倒不是有多喜欢数理化，只是觉得理科比较适合她这种脑子天马行空手脚却能不动就不动之人。

看到她写字时的气定神闲，同桌罗萝凑过来哇哇叫道：“苏海鱼，你真选择理科了，没良心，要跟我分道扬镳啊！”声音洪亮得几乎全班都听得见。

海鱼按下她的头，低声说：“咋呼什么，跟见鬼似得，我一直都想读理科啊！”

“那我们不是要分开啦？我不要！”罗萝憋起脸。

她俩同桌一年，俩人性格都爽朗活泛，很容易就一拍即合，罗萝更是比海鱼有过之而无不及，爽利中带着雷厉风行，认识罗萝后海鱼才觉得自己那是太文静了，刚进班没几天，班上已美赠了她一拉风的外号——霹雳姐。

海鱼想笑，“不就分个班嘛！反正都还在一个学校，别弄得像毕业各奔东西一样，霹雳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婉约了？”

“屁！”罗萝拍了她一巴掌，扭在一边，海鱼立马后悔刚才用“婉约”来形容她了，掩住口格格笑起来，把那张登记分科情况的册页往后传。

几分钟后，海鱼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生的笑声，接着说道：“选个科都还婆婆妈妈涂涂改改，是男人吗你？”

海鱼觉得有些好奇，扭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眼，微眯着，看不出任何神色，仿佛是因为长期近视已形成习惯一般。

他叫叶迟，是班上唯一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未和海鱼说过话的男生。

从上小学以来，活泛的海鱼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记录，同学近一年，竟然连话都还未说过，这个叶迟，也算得上一怪了。

此人身上有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阴沉感，仿佛与生俱来一般，这种阴沉感会在你离他还有数尺之时，就把你阻隔在外，再难有继续上前与之攀谈的欲望。

这是海鱼的感觉，有时候也会猜这会不会是她自己的错觉，因为其实叶迟在班上人缘并不差，还恍惚听说过某个女生正对他芳心暗许。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算了信了，也许叶迟有她看不到的优点，不过她一向对这种阴测测的男生没什么好感，在班上也没甚交集，也就一直处于零交流状态了。

刚刚说话的男生好像是叶迟的同桌周明凯，是个很开朗的男生，平时时常见他们一伙，关系挺不错的样子。海鱼将带着丝疑问的视线投向周明凯，对方马上很配合地指了指旁边正低头狂抄笔记的某人，海鱼这才会意，回过头来。

原来刚才周明凯骂的正是叶迟。

这人在班上文科成绩一直很突出，一向都是文科老师心尖宠，尤其是那个教历史的据说芳龄三十八至今仍未婚的女老师，每节课都恨不得直接将叶迟放讲桌上当活模型。海鱼甚至经常怀疑她会在某节课上突然对叶迟表白。

这么个人，只差在额头上贴张“文科生”标签了，还犹豫个甚？海鱼回过头来，撇撇嘴，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最折磨人的，而最后一节课的最后几分钟，乃是磨人之最，海鱼将半边身子匍匐在课桌上，一只手揉着瘪瘪的早就咕咕叫嚣开了的肚子，一只手握着被咬了无数次笔头的可怜的笔，两眼哀怨地望着上边讲货币政策讲得兴致勃勃的老师。终于一声铃响，那老师方才意犹未尽地将书一合，原本奄奄一息的学生一下子如同被赦命的罪犯一般齐刷刷地站起来，书推一边便毫无风度地往教室外冲去。

海鱼其实无数次地想要加入那只勇往直前的大队伍，可该死的羞耻心已经成功地攻略到这个十六岁小女子的心灵，所以她只得朝他们投去一丝艳羡的目光，继续以最平常不过的速度收书，关桌柜门，出教室和下楼。然后，用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食堂走去。

罗萝经常对着她无比认真地表示，很多时候一眼望去，苏海鱼其实也算是个淑女的。

而每次海鱼则都是抗议地将对方捏得哇哇直叫，势必将她的错觉更正，虽然和她比起来，她的确，或者说简直真就是个淑女。

“……哼，我今天就跟你急上了！”

“烦不烦你……”

“还好意思说烦？你这叛徒！”

海鱼正朝学校食堂走去，前面争执着的两个男生进入视线，竟然又是周明凯和叶迟，边争执边用手中的书打闹着。

费了好大劲才压住走过去给这俩婆婆妈妈没完没了的货一人一脚的冲动，正自出神间，突然有个东西一下子飞了过来，成功地给了她生猛的一吻。

而且还是，香吻。

海鱼呆了几秒钟，伸出手捂着被咂得生痛的鼻子，有些眩晕地感受着一阵甜得发腻的奶香味，很自然地想起四个字，“痛并香着”。接下来的一分钟时间，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而且她很确信自己只是被香傻而不是被疼傻，因为比起那股诡异的香味来，那点疼实在不算什么。

可那俩个货却在两秒钟之内停止了打闹，然后又在两秒内以同样的速度跑到她面前。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来道歉的，这种情况下说声对不起方是校园好孩子，正当她做好大度地原谅二人幼稚行为的准备时，却看到两颗头一齐在她眼前扎了下去，同时伸出手争抢着地上的某物事，很快便看到有所收获的周明凯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和叶迟露出一脸鄙视中带点沮丧的神色。

海鱼这次真的给了俩个货一人一脚，不用说，力道绝不会亚于那个该死的香吻。

“你们——还能再恶劣点吗？”

周明凯捂着被踢疼的腿嗷嗷叫了几声，单脚跳到海鱼面前。

“哎呦，苏海鱼同学，实在是对不起，刚刚捍卫军中机密，对不住了。”

脸上是诚恳的歉意，却还是难掩住刚才那副得意的神色。

而另一旁的叶迟，则灰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靠在路旁的一个花坛上，一只手无聊地摆弄着坛里的蝴蝶兰，将一个背影丢给二人，看上去无比别扭。

看着周明凯攥得紧紧的右手，海鱼朝她说：“喂，师兄！难道师傅没跟你讲过不要乱扔东西吗？，现在不但砸到了小朋友我还砸到了路边的花花草草，你说，怎么办？”

从眼前这个同学的姓氏顺利联想到周爷的经典台词，对海鱼来说简直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果然，周师兄弯腰笑起来。

“我再说次对不起还不行吗？噢，苏海鱼同学，刚才对不起了。”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她凑了过去，眯起眼盯住周明凯双手紧紧握住的东西，“最起码得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不要让我痛得不明不白呀！”

这句话一出，她明显感觉到不远处花坛旁边的某人猛地转过身子，跑了过来。

“不要给她看！”叶迟横在俩人中间，右手还下意识地遮护住周明凯的右手，看了看海鱼，一改平时的阴沉，脸上是一袭漾开的笑，还带着一丝在海鱼看来无比神秘的羞涩和心虚。

“叶迟同学，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非看不可了，否则我今天吃饭都不香。”她以更加肯定的语气表明了她的态度，然后望着周明凯，吸了吸鼻子，那抹香味似乎更浓烈了，“看你们这神秘样，莫非是带了什么迷药进学校为非作歹？”

眼前的二人相视一眼，神色无限暧昧复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抢。她吐口气，等不及了，于是使出杀手锏。

“周明凯，你再不给我看，我就把你用手机偷拍语文老师的事告诉班主任。”

海鱼立即看到周明凯张大了嘴巴朝她瞪过来，嗷嗷地叫了几声之后，露出了一副“算你狠”的表情，此间海鱼顺利从他手中抽出那个神秘物事，旁边来不及制止的叶迟则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索性扭头眼不见为净。

等她将手中那盒软软凉凉的东西翻过来掉过去看清楚，确定不过是一包小孩子用的宝宝霜时，顿时颇觉扫兴。

“一盒宝宝霜而已，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紧张兮兮跟贩卖毒品一样么？”说完，她眨了眨眼，似乎才觉得哪里不太对，“是了，叶迟，你一大男生还用宝宝霜，还随身携带，真够新鲜的！”

叶迟慢慢转过身来，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竟然望着她“嘿嘿”地笑了两声，略深的面孔浮起一层红晕，竟然也不难看，比平日阴沉木然的叶迟好看多了，她在心里低估着。

终于和这个同班同学说了第一句话。

周明凯早笑得抽了，不过一看叶迟朝他瞪过来的眼神，到底有些心虚，忙将这个颇具喜剧色彩的话题转移，“海鱼啊，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霹雳姐呢？”

“别提啦，人家新交了猪朋狗友，去外面吃香喝辣去了。”海鱼朝天翻翻白眼。

“不带这样的啊，一直以为你们是酒肉之交，没想到连酒肉之交都算不上，有好吃好喝的也不带上你，这霹雳姐真不够意思！”周明凯在那儿贼笑着装不平，“走走走，跟哥们一起，凑个小灶去！”

学校除了食堂之外，还有两家私人开的小餐馆，味道都不错，菜色也多，价格自然要比食堂高，海鱼这样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没多少钱经常去里面大吃大嚼的，通常都是罗萝那个败家女拖着，用她的话说就是，偶尔去去，提高一下胃的幸福指数。

“好啊，谁请客？”想到好吃的，她觉得肚子叫嚣得更厉害了。

“当然是——”周明凯大无畏地一甩头发，指指旁边站着的某人，“他！”

海鱼见叶迟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默不作声。半晌，见她还是立在原地，才说：“快走啊，你还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