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复杂的人性

白铭点开康志平的绿泡泡，置顶的聊天是“老婆”，最近一条消息是“今晚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

下面是一长串工作群，“长康酒店管理群”“东海酒店业协会”“相亲相爱一家人”。

白铭点开了“相亲相爱一家人”那个群。

群成员有四十多人。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康志强发的，只有一句话：“近期注意安全，非必要不外出。”

时间是前几天。

没有人问为什么。

康家的人从不问为什么。

白铭退出群，翻看康志平的私聊。

他和“志远（五哥）”的聊天记录很长，几乎每天都在说话。

康志远在东海做海鲜生意，长康酒店的海鲜供应全是他负责。

聊天内容大多是送货，对账，催款，夹杂着一些家常：“哥，这批带鱼不新鲜，换一批”

“知道了，明天给你送好的”。

白铭往上翻，翻到一条消息，康志远问：“明昊最近是不是又闯祸了？”

康志平回：“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白铭一条一条地翻下去。

他看到了康志平和康志国的聊天记录，很少.

只有寥寥几条，都是康志平主动发的问候，康志国偶尔回一个“嗯”或者“好”。

他看到了康志平和康明昊的聊天记录。

只有一条，是康明昊发的：“平叔，今晚借你那个套房用用。”

康志平回了一个字：“好的，小昊。”

白铭盯着这条消息，眼睛闭上，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毁了这台手机。

虽然，康志平比不上康明杰的地位，但是正因如此，他对于手机并没有多少做多少保密措施。

他从这些日常聊天里的碎片里，知道他们的位置了，知道他们在哪做生意。

知道他们每年要回老家祠堂。

康志平的聊天记录就像一本通讯录，几乎把所有在东海及周边做生意的康家人都暴露出来。

白铭现在不需要再一个一个地搜了，他只需要沿着这些地址，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等了解清清白白之后，正准备退出的时候。

“叮”一声，那是康志远发来的一条消息。

白铭点开来看，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块石头。

灰黑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又像被水泡过。

图片下面是康志远发的一行字：“阿平，手底下人在东海口打鱼，网拖上来这个。”

“看着挺邪乎，像陨石，你感兴趣不？拿去放酒店大厅，挺气派的。”

白铭盯着那块石头，那两道深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渴望，一种从外骨骼深处涌上来的，原始的，本能的渴望。

他模仿康志平的口气打了一行字：“看着还挺有意思，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拿。”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

康志远大概没想到康志平会突然对石头感兴趣，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我在仓库。”

白铭正要退出，康志远又发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康志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笑：“这么喜欢？刚好过来陪我喝两杯。”

“我马上过来。”

白铭回复完，把手机收起来，从仓库翻出去。

另一边，一名员工把最后一筐带鱼码好，回头看了一眼康志远。

康志远正坐在折叠桌旁边。

“还没回？”康志远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从筐里捞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

他嘴里嘟囔著：“志平这人，平时也没见这么急躁，大半夜还过来。”

说著，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

那块灰黑色的石头就随手丢在这里，坑坑洼洼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像一块烧焦的牛粪。

康志远把石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难道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员工在一旁说：“远哥，或许大老板都喜欢这种调调，那些莫名其妙的画，不是还卖天价吗。”

康志远正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说的也有道理，瞧我那堂弟，当个酒店老板，也感觉自己上流了，喜欢这玩意了。”

这时候，仓库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雨靴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筐蛏子，身上还滴著海水。

康志远抬头看了一眼：“阿强，今晚辛苦了啊，这么晚还收货。”

年轻人把蛏子放到塑料筐旁边，直起腰喘了口气，“康哥，最后一批了，今天潮水晚，退得慢。”

康志远点了点头，从桌上的账本里翻出一张单子，在上面签了字，递给年轻人，“行，你回去休息吧。”

“对了，明天收老陈家的货，价格不要压那么低，他老妈等著做手术，大家都不容易。”

年轻人接过单子，愣了一下。

康志远低头继续看手机：“就按他开的价，别砍了，去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们也下班吧。”

康志远看着没什么事，吩咐其他人下班。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喝了半杯酒，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康志远有时候想，姓康到底有什么好？

除了每年回祠堂烧香的时候能在族谱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其他时候，这个姓给他带来的不过是一张长康集团采购订单的优先权。

他听说康家有些人做的那些事，他感觉一阵厌恶。

但他姓康，康家的人不能出卖康家的人，这是铁律。

从他老祖宗传下来的，刻在康家渡祠堂的石碑上，刻在每一个康家子孙的骨头里。

康志远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他不想了，也不该想。康家的那些事，离他太远了。

他只是一个做海鲜批发生意的，每天和虾兵蟹将打交道，只要把每天的货发好，把钱收好，给老婆孩子交上学费，生活费，再存点养老钱，就够了。

至于康家的那些大买卖，大阴谋，大罪恶，不是他该管的，他也管不了。想多了，觉都睡不好。

康志远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酒灌了下去。

就在此时，仓库顶上传来一阵动静，是有什么东西踩在铁皮瓦楞板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日光灯管的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臭猫，又来偷吃。”他低骂了一声，但声音里却没有怒意。

这条街上的野猫多，他这仓库又常年堆著海鲜，隔三差五就有猫来。

康志远骂归骂，但还是站起来，从身旁的塑料筐里拣了几条小鱼，走到仓库外面。

踏出仓库的那一瞬间，他瞬间感觉整个人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