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好像都是我惹不起的

王衡从家里到明主任办公室步行只要十来分钟，但这次他八分钟就到了。

倒也没有一路小跑，只是步伐明显快了许多，这地方你要是小跑，那是会有非常大影响的。

在王衡进入办公室前，还是有一位明主任身边工作人员引领，这人王衡也认识，有时候在食堂吃饭，坐下还会聊几句经济相关的话题。

对方没有对王衡多说一个字，但有眼神示意王衡注意下，那意思很明显是告诉王衡，主任刚才生气了。

王衡瞬间明白，这个时候急匆匆叫自己来，主任又刚生了气，肯定是有不好的事发生，而叫自己来就是处理问题的。

来到明主任办公室，王衡看到主任是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的。

“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王衡走到办公桌前小声说了句。

明主任抬头看了王衡一眼，放下钢笔从身旁拿起一份文件，然后对王衡说了一个字：“坐。”

王衡拉开椅子坐下，身子挺得笔直，此时明主任已经将文件推到王衡面前。

“这是按资产排名的重点大型国企，先找几家做试点改革，总体方向你是清楚的，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作为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明主任依旧是雷厉风行简单直接的做事风格。

没有多余的话，一句话就把该说的都说了。

王衡看向文件，上面只有一串串企业的名字，都是家喻户晓如雷贯耳的大企业，大多数还都是垄断行业。

“好，我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给主任过目。”王衡也没有废话，作为综合规划与试点司的负责人，试点工作本就是他的主要工作之一，只是这次被明确了范围。

明主任挥了挥手，示意到此结束，他也没有在王衡勉强抱怨什么，或者对某些单位个人表示不满，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安排。

王衡起身后微微鞠躬离开，走的也是轻手轻脚。

走出办公室，王衡抬头就看了老李，也就是先前接待他的那位。

老李比王衡大十岁，已经四十出头了，全名叫李义保。

“我送送你。”老李主动开口，和王衡并肩往外走。

王衡笑着点头，走出第一道门庭，到了回廊下，王衡忽然问了句：“李哥什么时候下班？”

“应该快了，最迟九点吧。”

“要不晚上喝两杯？”

“好啊，那老地方。”

“行，我在西北角凉亭等你。”

两人并肩走的距离并不远，聊天也很简单。

回到家王衡就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那份企业名单，老实说要从里面选出试点企业，其实是很为难的事。

一个不算长的名单，王衡愣是看了近一个小时，每一个企业背后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些企业的老总本身就背景惊人。

这其实不是一张简单的名单，更是共和国经济政治的关系网，是权力交织的一张巨网。

差不多八点四十的时候，王衡用一个瓷盘装满了炒花生米，还拿了一瓶酒，下楼后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大院的西北角，那里有一个莲藕池，上面还有一个凉亭。

大院的环境非常好，像这样的池子凉亭就有好几个，还有规模不小的假山，这个时候都还有不少小孩子在假山捉迷藏。

王衡在凉亭坐下，这个位置平日来的人比较少，大多时候也都是大院里的同志，两三人在这小坐一会。

住在这里的人都不简单，大家见面打打招呼，却很少有上门拜访，关起门来说话的，多是散步的时候边走边聊，或者就在凉亭这些地方小酌几杯，总之都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李义保来的很准时，九点十一分就到了，看样子都没有上楼回家。

“李哥这一天天辛苦的，不过为领导服务就是这样，基本上没有自己的时间。”王衡主动打开话匣，同时拧开酒瓶。

酒是中高端的剑南春，不是特别贵，档次也不算低。

“哈哈，你是懂的，不过都是工作，性质不同而已，谁不辛苦啊，你们的工作也很辛苦嘛。”李义保笑着坐下。

老李这人明显非常会说话，王衡曾在苏开山身边工作过，也等于从事过秘书工作，但因为他现在是苏开山的女婿，这段过往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在王衡面前提起，大家也都清楚，王衡基本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随即两人闲聊一会，表面上看起来什么敏感的话题都没说，但王衡很轻易的就从老李口中听出了，明主任是发了火的。

一瓶酒两个人只喝了一半，时间也只持续了三十多分钟，倒是一盘花生米吃光了。

王衡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苏语微还在看书，但明显也是在等王衡。

不过苏语微没问王衡什么，只是给他泡了茶。

“我还有一周就要回去工作了，妈说把孩子送过去她照顾，你看是放托儿所还是让妈照顾？”苏语微说到了孩子的事，她确实要回去工作了，而她这个产假也是休了整整一年多。

王衡他们这种家庭的待遇非常好，就算家里没有人帮忙照顾孩子，就算才一岁多的也能送到托儿所，那里有专人照看。

“那就麻烦妈先照看一年半载吧，等女儿大些了，再送到机关的托儿所。”王衡也有些舍不得女儿，但他和苏语微都正是拼搏的年纪，也确实没有精力照顾孩子。

至于说苏语微这样的背景还去上班，那是因为她本就热爱这份工作，王衡也非常尊重妻子，认为女性也该独立，没有谁该在家谁该为了家牺牲的道理。

苏语微这种情况，路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这次她重回工作岗位，单位就会安排他出国深造，几个月后回来，不仅级别能提升，以后还会兼职在大学讲课，再过几年，还会多一个苏教授的头衔。

要是再过上一二十年，苏语微的门生会出现在政法系统各个岗位，甚至遍布全国省市，那时候法律真就是她来解释。

第二天王衡拿著名单来到办公室，上午十点的时候，他叫来了陆秋辞还有另外两位规划试点司的处长。

王衡不仅对陆秋辞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对别的女同志也是如此，他们单位还有不少女同志，如果王衡叫这些人过来，办公室要么会有第三人，要么办公室的门就会大开。

就连王衡去了陆秋辞家几次，每次至少也是有小叶或者李师傅陪同的，或者有时候还是苏语微和他一起去的。

两家关系很好，但就是单纯的同事朋友。

“上面给了个任务，从这些企业中选出几家做试点改革，你们复印一份，分析一下选哪几家好？就暂定四家来做试点吧。”王衡拿出名单，他有些想法，但还是要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陆秋辞拿起名单，旁边两人也都凑上去看了看，这一看三人面色都有些为难。

因为她们都第一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份名单上的企业，虽然都有一个标签是国企，可每一家企业都有着不同的背景，光出资方就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这些企业中，有的是组织在建国前就创立的，有的是东阁直接出资创建的，还有财政部出资的，也有外经贸部的，还有些分属各工业或机电部等部委，甚至还有军方出资的。

说起来都是国企，可实际不是一个妈。

而这还只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其中大部分企业，上面的管理部门多达几个甚至有十几个的。

这也是明主任生气摔文件的原因，这些上级部门私自划走企业资金，还有就是企业以各种借口自己截留一部分。

而要改革的就是这些问题，可事关利益，便是最不好改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