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田鸡粥

一行人提着沉甸甸的竹篓回到院子时，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

陈春花、王慧兰和林溪妍都还没睡，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纳鞋底，一边说著闲话。

听到动静，陈春花抬头：“回来啦？嚯，这么多！”

她起身过来看竹篓，脸上笑开了花，“这得有二三十来只吧？个个都挺肥！”

王慧兰也凑过来：“正好，明天给向东炸两条腿解解馋。

剩下的剥了皮，炖黄瓜吃，汤也鲜得很！”

林溪妍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活蹦乱跳的田鸡，有些好奇又有点怕，站在稍远点的地方看。

秦向东早就困得在秦少锋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二叔一肩膀。

“快，都去洗洗，一身泥水！”陈春花催促著，又对秦少锋说，“把向东给我吧，我抱他进屋睡。”

秦少锋把侄子交给母亲，自己打了水，在院子里简单冲洗了一下。

回到新房，林溪妍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炕沿边梳头发。

“还没睡？”秦少锋脱了外衣，挨着她坐下。

“等你们回来。抓了那么多啊？”林溪妍问。

“嗯，向东也抓到了一只，高兴坏了。”秦少锋看着她，“你以前吃过田鸡吗？”

林溪妍摇摇头：“没。在城里的时候听说过，下乡以后见过，但没吃过。看着有点吓人。”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秦少锋低笑一声：“明天尝尝，肉很嫩，比鸡肉鲜。

尤其是炸著吃，向东惦记一晚上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林溪妍问他们怎么抓的，秦少锋简单说了说，略去了秦少杰摔进水里那段。

夜深了，便吹灯睡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向东就一骨碌爬起来了，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奶！奶！我的田鸡腿！”

陈春花正在灶房生火，被他嚷得哭笑不得：“小祖宗，田鸡还在缸里养着呢！

等你二叔等会儿收拾！先洗脸去！”

秦少锋其实早就起了，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身上微微见汗。

听到动静，他抹了把脸，就去院子角落的大木盆那里。

昨晚抓回来的田鸡都暂时养在里面，盖著木板。

他动作麻利地捞出一只只田鸡，就地处理。

剥皮，去内脏，清洗，手法干净利落。

等林溪妍洗漱完出来时，秦少锋面前的小盆里已经堆了一小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田鸡肉。

陈春花已经开始煮粥了，是糙米和玉米碴子混合的。

秦少锋把大部分田鸡肉拿过去，留了几条最肥嫩的腿肉。

陈春花接过，把田鸡肉切成小块，等粥快煮好时，和姜丝一起放了进去。

剩下的腿肉则用盐和一点点酱油腌上，准备中午炸。

不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就从灶房里飘了出来，混合著米粥的醇厚和一丝姜的辛辣，格外勾人食欲。

秦向东早就搬著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鼻子一耸一耸的。

秦少杰也闻著味儿起来了，凑在门口：“妈，这也太香了！”

粥煮好了，陈春花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米粥里，田鸡肉若隐若现，点缀著姜丝，热气腾腾。

秦向东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但还是含糊地说：

“好好吃！真鲜！”

秦少杰也狼吞虎咽：“嗯！比鱼肉嫩，比鸡肉香！二哥，今晚再去抓吧！”

连向来话少的秦守亮也点了点头：“这粥是鲜。”

林溪妍小心地尝了一口，粥水滑入喉咙，带着米香和一股她从未尝过的、清甜又醇厚的鲜美，田鸡肉嫩滑弹牙，几乎没有腥气，只有满口的鲜。

她眼睛亮了亮，看向秦少锋，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确实好吃。

秦少锋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低头继续喝自己的粥。

一顿早饭，因为这一碗加了料的田鸡粥，吃得格外满足和热闹。

秦向东甚至把自己的碗底都舔干净了，还嚷嚷着中午要吃炸的。

秦少锋放下碗筷，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蹲下身，打开那个装无线电零件的木盒子。

里面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二极体、三极体、线圈、电容，还有那个小喇叭。

林溪妍扫完地，把扫帚靠墙放好，擦了擦额角的汗，走过来看他摆弄：“你真要自己装收音机啊？这些零件能行吗？”

“试试。”秦少锋头也没抬，“闲着也是闲着。装好了，晚上能听听新闻，戏曲什么的。”

“那得费不少功夫吧？”林溪妍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看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零件。

“慢慢弄，不着急。”秦少锋的语气很稳，他用镊子夹起一个小电容，凑到眼前看了看参数，然后放到一块充当底板的薄木板上比划位置。

林溪妍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想起早饭的田鸡粥，说：“中午妈真要炸田鸡腿？向东可惦记着呢。”

“嗯，腌上了。”

秦少锋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吃？炸的，还是炖汤？”

“我都行。”林溪妍说，想了想，又补充，“炸的香，但炖汤是不是更鲜？”

“那就一半炸，一半炖汤。”

秦少锋很快做了决定，手下动作不停，已经开始用电烙铁焊接一个电阻。

“你还会这个”林溪妍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佩服，“在部队学的？”

“嗯，通讯兵的基础课。”秦少锋简短地回答，专注地看着焊点，确保连接牢固。

这时，秦少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秦少锋在弄这些，也凑过来：

“二哥，你这收音机什么时候能弄好？

弄好了是不是能收到省台的广播？”

“看情况。”秦少锋说，“零件不全，可能收不了几个台。”

“能响就行！”秦少杰很兴奋。

“需要我帮忙不？我帮你扶著！”

“不用，别碰烙铁，烫。”秦少锋挥挥手，“玩你的去。”

秦少杰撇撇嘴，又跑去找秦向东玩了。

林溪妍看着秦少锋专注的侧脸，日光透过屋檐缝隙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上，那认真的模样让她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正拿着烙铁的秦少锋忽然动作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林溪妍像是偷糖被抓到的孩子，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慌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