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教育

围观的学生们往两边让了让。

那老师看见女人和孩子，皱了皱眉，问：“你是谁？在这里闹什么？”

女人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师，我求求您，帮我找找刘建设，他是我男人，孩子的爹”

老师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他回头跟旁边的人低语了几句，那人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你先起来，”老师说，“有什么话慢慢说。别跪着，影响不好。”

女人被扶起来，还在哭。

老师看了看周围的学生，挥挥手：

“都散了，该上课上课去。这事学校会处理。”

学生们慢慢散去，但议论声还在。

林溪妍被秦少锋拉着往外走，走几步还回头看。

那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孤单。

“少锋，”她小声说，“你说学校会怎么处理？”

秦少锋说：“不知道。”

林溪妍叹了口气：“那个孩子真可怜。”

秦少锋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平时这个点，大家都是在看书或者预习，今天却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连那几个平时闷头学习的，也抬着脑袋听别人说话。

“听说了吗？校门口那事儿！”

“能没听说吗？我亲眼看见的！那女的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可惨了！”

“哪个系的？谁啊这么缺德？”

“听说是政治系的，叫刘建设。”

秦少锋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旁边几个同学立刻凑过来。

“少锋，你刚才从校门口过来吧？看见没？”

秦少锋点点头：“看见了。”

“那女的真可怜，”一个瘦高的男生叹气，“抱着孩子找过来，结果男人在学校谈对象了。这什么人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我认识刘建设。”

几个人立刻把目光转向他。

“真的？他什么人？”

戴眼镜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他跟我一个宿舍楼，住三楼。平时穿得人模狗样的，见人三分笑，挺会来事的。”

“长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挺会收拾自己的。”戴眼镜的男生撇撇嘴，“听说最近在和院长的女儿谈对象。”

“院长的女儿？！”几个人眼睛都瞪大了。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嗯，政治系的，比我们高一届。长得一般，但人家爹是院长啊。”

“那他是想攀高枝儿？”

“不然呢？农村有老婆孩子，能比得上院长的女儿？”

教室里响起一片唏嘘声。

有人问秦少锋：“少锋，你怎么看这事儿？”

秦少锋正翻著课本，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人的事，不发表看法。”

那人还想再问，秦少锋看了看门口，说：

“老师快来了，准备上课吧。

这事学校会处理，咱们等著就行。”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但交头接耳的声音还没停。

秦少锋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是这个年代不可避免的事。

知青下乡回城，有良心有能力的带着农村的对象孩子一起回。

没能力的就留在当地过日子，没良心的就自己回城了。

这是整个时代的痛。

老师夹着讲义走进来，站上讲台，目光扫了一圈教室。

“上课。”

四十五分钟的课，讲的是政治经济学原理。

秦少锋听得认真，偶尔在书上划几笔。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课堂比平时安静，但不是那种专注的安静，是那种大家都憋著话不敢说的安静。

老师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按部就班地讲完了这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夹起讲义走人。

他把教案放下，双手撑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钟。

教室里的人本来已经准备站起来往外冲，看见这架势，又都坐了回去。

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老式眼镜，平时话不多，讲课也不爱扯闲篇。

这会儿他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有点复杂。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今天校门口发生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周老师顿了顿，继续说：“在座的各位，有不少是下乡回来的知青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有人小声说“是”。

周老师说：“下乡插队，那几年不容易。

我知道，你们吃了很多苦。

有些人坚持不住，在当地成了家。

有些人和当地人有了感情，结了婚，生了孩子。”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现在高考恢复了，你们考上大学，回了城。

这是好事，是你们努力的结果。”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做事之前，先做人。”

教室里更安静了。

周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不管有多大的出息，都不能忘了自己的责任。

对父母的责任，对爱人的责任，对孩子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

“你可以穷，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良心。”

没人说话。

周老师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台下的学生。

“我这些话，不是说给某个人听的。是说给你们所有人听的。”

他拿起讲义，最后说了一句：

“学校会处理这件事。

我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好好想一想。

希望没有下一个陈世美出现在我们学校。”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收拾书本，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少锋合上书，站起来，往外走。

他相信考上大学准备抛弃农村对象的不止刘建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