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

书名:国术大师重生后,血洗樱都 作者:黄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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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

第九重楼的大门推开,眼前铺开一条长街。

青石板被细雨浸得湿滑,白墙黛瓦的院落沿着街道排开,墙面上攀着藤蔓,零星缀着细碎白花。远处飘来卖酒酿的梆子声,笃、笃,节奏缓慢,敲得人心头发软。

陈烈攥着浅野樱的手,站在街角。他右臂无力垂落,绷带被血与焦火烧得发黑,皮肉之下,碎裂的骨节突兀地拱起。左腿伤口结着厚重的暗血痂,稍稍一动,神经就传来钝刀刮骨般的刺痛。他依旧站得稳,像根硬生生钉进石板里的枪。

浅野樱指尖微微发颤。

长街尽头藏着一座小院。褪色朱漆院门,铜锁缠着旧红绸。院内立着老槐树,石桌石凳摆在树下,两碗馄饨冒着热气浮在桌上,葱花散在汤面,嫩生生的。

院门口立着个老人,一身洗旧的蓝布短褂,手里摇蒲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样貌平平,混在人群里转眼就能忘掉,唯独一双眼,藏在层层皱纹底下,亮得惊人。

“燕归,浅野姑娘。”

老人声音温和,像隔壁相处多年的邻里,“一路辛苦,进来吃碗馄饨垫垫肚子。”

他侧身让出通路。

“这里是第九重楼,名叫人间。”

“没有刀兵,没有烈焰,龙脉、归念,到这里全都沉寂。”

“剩下的,只有寻常日子。”

陈烈没有抬脚。听劲散开,整条长街的气息扑面而来。卖酒酿妇人的喘息,货郎挑担的脚步声,趴在墙头打盹的野猫,还有空气里漫开的桂花糕甜香。一切太过鲜活,真实得近乎虚幻。

“是陷阱?”

浅野樱低声开口,后颈龙纹微微发烫,可无论怎么催动,一丝力量都调动不起来。

“算不上陷阱。”

老人轻轻摇头,蒲扇扫过石桌,“只是一道选择。”

“踏进门,吃完馄饨,就能留在这院子。春赏槐花,夏听夜雨,秋日扫落叶,冬日围炉烤火。”

“再无追杀,没有归一殿,没有五大家族,三百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们会慢慢变老,最后一同入土,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结局。

老人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悲悯。“当然,你们也可以转身,继续向前去往第十重楼。前路未知,或许魂飞魄散,或许永世沉沦。”

细雨落在陈烈眉骨,凉丝丝的,像一滴泪。

他望向石桌,石凳上浮着两道淡淡的虚影。那是多年后

的他们,头发花白,紧紧挨着,低头吹着馄饨汤上的热气。

这就是他许诺给浅野樱的江南。不是凭空幻想,是这一重楼借万千愿力,凝出来的真实光景。

浅野樱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发抖。她望着那道虚影,眼眶很快就湿了。樱都的雨夜,归墟冰冷的海水,玉皇顶燃尽精血的灼烧感,一幕幕翻涌上来。还记得陈烈说过,要带她去江南,教她站两仪桩,一步步练到八极归一。

“陈烈……

我好累。”

她声音发哑。

“我知道。”

陈烈的嗓子粗粝干涩。

“我想吃那碗馄饨。”

“嗯。”

浅野樱转头看向他,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想留下来。”

陈烈静静看着她。眼前这人,陪他闯过无数死局,燃尽龙脉,破开重重山门。此刻满脸血污,发丝凌乱,后颈龙纹黯淡,快要熄灭。可眼底的光依旧清晰。

“那就进去。”

他牵着她跨进院门。老人跟在身后,合上木门,铜锁咔哒一声扣紧,像定下一纸契约。

石凳被日晒得带着余温。陈烈挨着浅野樱坐下,左手端起馄饨碗。白瓷汤匙缺了一小块缺口,像是长年磕碰磨出来的。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浅野樱张口接住,滚烫的鲜汤滑入喉咙。眼泪砸落进汤碗,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好吃吗?”

门槛上的老人问道。

“好吃。”

浅野樱点头,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递向陈烈,“你也尝尝。”

陈烈张口吃下。虾皮与猪油的鲜香裹着肉馅,烫得舌尖发麻。这是最朴素的人间滋味,是他们辗转两世,苦苦追寻的东西。

一碗吃完,老人又添上新的。一碗接一碗,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槐花瓣飘落在石桌上,薄薄积了一层。浅野樱靠在陈烈肩头,沉沉打了个盹。陈烈左手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动作放得极轻。

老人坐在门槛,慢悠悠摇着蒲扇。“留下来吧,明天给你们包韭菜肉馅。”

陈烈没有应声。

他垂眸望着浅野樱熟睡的侧脸,月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他静静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槐树枝头,远处梆子声敲过三更。

他小心将浅野樱轻轻放平,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慢慢起身,走到院子正中。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摆出两仪桩。

老人摇蒲扇的手骤然顿住。

“你打算干什么?”

方

才温和的语调,多了一丝紧绷。

“练拳。”

陈烈低声道。

“此地没有敌人。”

“有。”

陈烈缓缓沉气,胸腔起伏,“对手是我自己。是那个只想停下脚步,躲在这小院,安安稳稳吃到老死的我。”

他动了。右拳向前轰出,没有暗劲,没有归念,也没有龙脉加持,只有肉身最原始的力量。拳风扫落满树槐花,白色花瓣在月光里纷飞。

“八十年前苍龙山,我答应婉清,要带她回家。”

左拳紧跟向前,如箭破空。

“我没能做到。”

“八十年后,我答应浅野,带她去江南。”

旋身沉肩,左肘重重撞向虚空,闷响炸开。

“江南可以不去。”

“欠下的债,不能搁置。”

收势转身,他看向石凳方向。浅野樱早已醒了,支着下巴静静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带着笑意。

“傻子。”

她说,“我早料到你会出拳。”

“那你跟不跟我走?”

陈烈伸出手。

浅野樱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槐花瓣,走到他身侧,依样摆出两仪桩。

“跟。去哪里,我都跟着。”

两人同时出拳!

两股拳风交汇,狠狠撞向小院、长街,撞向这一座编织出来的人间幻梦!

轰然巨响。院墙崩裂,朱漆片片剥落,露出后方无边黑暗虚空。石桌、石凳、馄饨碗尽数化为飞灰。远处酒酿梆子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老人站在崩塌的院门口,蒲扇垂落,脸上笑意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为什么。”

他轻声问,“我给了你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旁人给的安稳,终究是假的。”

陈烈牵着浅野樱,踏过满地槐花碎渣,向着破损院墙走去,“想要的日子,要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

院墙之后,第十重楼的大门,在月色下缓缓敞开。

老人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慢慢笑了。没有算计,只有跨越三千年,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燕归。我名众生。”

“我是归一殿第一位殿主,也是最后一位守门人。”

“第十重楼没有外敌。”

“只有一面镜子。”

“去照一照你自己。”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如同漫天槐花,随风散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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