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7

顾清野从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池砚舟。

池砚舟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别打扰她。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池家老宅。

管家在门口等着，身后跟着家庭医生和两个护理人员，阵仗摆得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白晚秋下了车，第一件事是把运输盒从池砚舟手里接过来。

“医用冰箱在哪？”

管家赶紧带路。“少夫人，在老爷子的卧室隔壁，我们按您昨天的要求专门腾了一间出来。”

白晚秋跟着管家快步进了屋。

池老爷子的卧室在二楼。白晚秋经过他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磨磨蹭蹭的，到了没有？”

管家赶紧敲门。“老爷子，少夫人来了。”

门从里面拉开，池老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坐在床边的轮椅上。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气色仍然发灰，嘴唇有些发紫。

看到白晚秋进来，老爷子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丫头，我等了你一上午了。”

白晚秋把运输盒放进隔壁的医用冰箱里，调好温度，回来在老爷子面前蹲下来。

“爷爷，今天打第一针。我先跟您说一下情况。”

老爷子摆手。“不用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不行，您得听。”白晚秋把方案翻到第一页，“这个药是我根据您的病情专门改造的，目前在动物实验阶段效果非常好，但毕竟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所以有几个注意事项您必须知道。”

老爷子一挥手。“你说。”

“第一，注射后可能会出现轻微的发热和乏力，这是正常的免疫反应，不用紧张。第二，打完针之后四小时内不能下床活动，我会全程在旁边盯着。第三——”

“第三什么？”

白晚秋抬头看着他。“第三，如果出现任何不舒服，哪怕是一点点，您得马上告诉我，不许忍着。”

老爷子哼了一声。“我活了七十多年，还怕打一针？”

白晚秋没跟他争。她站起来，转向家庭医生。

“注射前的基础指标测了没有？”

家庭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板递过来。“测了，血压138/85，心率72，血氧94。”

白晚秋接

过来看了看。血压偏高，但在可控范围内。血氧偏低，跟右心功能不全直接相关。

“行。”白晚秋把记录板还回去，走到隔壁房间取药。

打开医用冰箱，取出运输盒，揭开盖子。

里面那支注射液静静躺在冰排中间，液体澄清透亮。

白晚秋戴上手套，把注射液取出来。

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这支药从分子设计到实验验证再到配制，全是她一个人做的。现在它要打进一个真实的人体内，一个她在乎的人的身体里。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手已经稳了。

回到老爷子卧室，白晚秋把注射器准备好，让护理人员帮老爷子卷起袖子。

池砚舟站在卧室门口。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池砚舟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站定。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别紧张，你媳妇厉害着呢。”

池砚舟嗯了一声。

白晚秋拿着注射器走过来。“爷爷，左臂抬一下。”

老爷子乖乖抬了胳膊。

白晚秋用酒精棉球在注射部位消了毒，左手固定皮肤，右手持针。

“会有一点刺痛，很快就过去。”

“打吧打吧，啰嗦。”

白晚秋嘴角动了一下，手腕一转，针头刺入皮下。

推药的过程很慢。她控制着速度，54毫克的药液缓缓注入。

二十秒后，注射完成。

白晚秋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住注射点。“按住，别松手。”

老爷子自己伸手按着，撇了撇嘴。“就这？我还以为多疼呢。”

白晚秋没搭理他的嘴硬，转身在记录板上写下注射时间——下午两点零三分。

“计时开始，每半小时测一次。”她冲家庭医生交代了一句，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老爷子床边。

池砚舟在旁边也坐下来。

老爷子看看白晚秋，又看看池砚舟。

“你们俩坐一块儿，倒像是来看病人的。”他哼了一声，“我还没老到要人守着。”

白晚秋翻着记录板没抬头。“您乖乖躺着，四小时后如果指标正常，我就放您自由。”

老爷子

嘟囔了一句“比我当年带兵还严”，但还是老老实实往枕头上一靠。

半小时后，第一次监测。

家庭医生报数：“血压135/82，心率70，血氧95。”

白晚秋记下来。血压略降，血氧升了一个点。

正常。

一小时。

“血压132/80，心率68，血氧95。”

血压继续下降，心率平稳。

白晚秋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小勾。

一个半小时的时候，老爷子忽然皱了下眉。

白晚秋立刻坐直了。“怎么了？”

老爷子揉了揉胳膊。“注射那个位置有点发热。”

白晚秋伸手过去，手指轻轻按在注射部位周围。皮肤温度确实比周围稍高一些，但没有红肿。

“正常的免疫反应，药物在局部被吸收的时候会产生一点热感。”

老爷子点头。“那就好。”

两小时。

“血压128/78，心率66，血氧96。”

白晚秋拿着记录板的手停住了。

血氧96。

从注射前的94升到了96。

两个百分点。

对于普通人来说，两个百分点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右心射血分数只剩百分之二十八的老人来说，血氧能在两个小时内回升两个点——这意味着药物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白晚秋把记录板放到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池砚舟注意到了。他微微侧过身，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

白晚秋冲他轻轻摇了下头——意思是先别问，等四小时数据全出来再说。

三小时。

“血压126/76，心率65，血氧96。”

稳定。

三个半小时。

“血压125/75，心率64，血氧97。”

血氧97。

白晚秋的笔在记录板上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喉头动了动。

这个数字说明什么呢？说明老爷子退化的心肌细胞正在被修复，心脏的泵血功能在改善，更多的氧气被送到了全身。

她写下“97”的时候手劲大了点，笔尖在纸上留了一个很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