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精雕细琢

下午上班后，调查组就给运营公司下发了《调取证据通知书》，后附《调取证据清单》及补充说明。调取材料清单共十一大类、八十五小项。补充说明六条：

一、以上资料请于收到清单后48小时内按要求整理完毕，提交调查组。

二、所有资料须提供原件备查，同时提供复印件一份归档。

三、电子文档须提供可检索的电子版本，不得以“系统故障”为由拒绝提供。

四、如有资料缺失，须书面说明缺失原因及去向，并由分管领导签字确认。

五、涉及保密信息的资料，调查组将签署保密承诺书。

六、故意隐匿、伪造、销毁上述资料的，将按《纪律处分条例》相关规定从严处理。

办公室主任常艳收到通知后，立刻向张国华请示汇报。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便第一时间通过OA发送给相关的领导、部门和人员。

随之，相关的部门和干系人立刻忙碌了起来。尤其是张静怡所在的交付部门，更是忙得屁股都碰不到椅子边了。

半个小时后，张国华办公室，他看着打印出来的清单，不满地问孙雅君：“孙书记，一个信息化项目调查，需要提取这么多资料吗？是不是调查组自己拍脑门列出来的，在故意为难我们？”

孙雅君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回道：“书记，清单上的资料不是调查组拍脑门定的，他们也是在严格遵循《监察法》，并借鉴国企巡视工作成熟规范的结果列出来的清单。”

说着，孙雅君看了一眼在张国华办公室的其他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国华皱皱眉，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分寸，不会乱说的。”

听到张国华这么说，孙雅君才又接着说道：“有个事我也和你汇报一下，在我来你办公室前，接到了集团纪检监察部杨部长的电话，他说今明两天会找机会和郑部长聊一下的。另外，集团古书记也给我回了微信，她说：组织上不会叫有能力的同志既流汗又流血的。叫我们配合好调查组工作的同时，更要抓好日常生产经营活动，不能因为一个调查，就草木皆兵，弄得整个公司人心惶惶的，从而放松对生产经营方面的管理。”

听到这里，张国华点点头，紧接着说道：“现在咱们先根据清单上的材料，做一下分工吧。”

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众人，张国华接着说道：“首先，孙书记说了，清单上的这些资料都是正常调查范围的，那么我们就要配合好调查组，不能叫调查组在明面上指出问题，尤其是态度问题，这是原则。其次，清单上资料的把关，咱们几个分一下工，虽然这是正常工作，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别投入太多的人进来。在场的各位都要亲自把关，谁负责的材料出了问题，谁亲自来向我解释。一定要保证递交上去的材料的合规与完整。递交上去的材料，既不能缺失，也不能带有常识问题和专业性问题。大家在审核过程中要注意这几点。”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张国华喝了口水，指着清单说：“一共是十一大项。我刚才也考虑了一下，沈总，你负责合同管理、财务与资金管理、人事与组织这三项的资料，孙书记，你负责监督与审计这一项资料，剩下的会议记录与决策痕迹、项目立项与决策、招投标、项目实施与技术、验收与交付、技术系统与数据、外部相关方这七项资料，就统一交给勾成负责吧。毕竟在场的诸位，他是最熟悉的。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张国华点点头，又对孙雅君说道：“孙书记，调查组那边你也要盯紧了，要协调配合好他们的各项工作。日常的饮

料、水果也要提供到位，要买好的，但也不能超标。我最近要多跑跑集团那边，家里的事，沈总你们俩就多操点心。”

沈志刚和孙雅君点头应允。

“好了，如果你们没什么补充的，那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都忙各自的事吧。对了，勾成你先留一下。”

等到沈志刚、孙雅君离开张国华的办公室后，张国华对勾成说道：“核心工作都在你这里，你也是第一次经历调查组调查，有几个要点我要给你交代一下。去，把门关上。”注意到办公室的门没关，张国华直接吩咐勾成道。

等勾成关上门坐好后，张国华接着说道：“上报的材料有几个关键点，你要牢牢记住，一是逻辑要自洽，不能有任何的疑点。修改后的内容必须与项目背景、行业常识相符。任何牵强的解释或不合理的条款，都可能成为被调查的突破口。二是时间线要吻合，不能留有时间空隙。所有时间点必须前后呼应。如果材料是后补的，那么补签资料所使用的纸张、墨迹等要尽量与当时相符，不能出现1月的文件用了3月采购的不同品牌的纸张这类低级错误，明白吗？三是一份材料中的格式与笔迹一定要统一。字体、字号、页边距、编号格式也要保持一致，叫调查组看起来就是一个人在同一时间记录的材料。四是内容措辞要适当的‘模糊化’。对于有风险的表述，尽量多使用中性词，比如内部党委会会议纪要、总经理会议纪要，在写会议结论的时候，尤其是涉及到技术部门，就要写成‘由数智公司根据业务现状和自身能力酌情处理’，投标定标会的会议纪要，要写成‘在保证项目质量和工期的前提下，投标人可根据自身技术优势自行选择方案’。这样既没有明面的问题，也突出了尊重民主决策这一理念，明白了吗？”

勾成写完最后几个字，开口问道：“书记，我想在方案评审会、党委会会议纪要里，把陈默的态度都写成‘总体同意，细节需要调整’，您觉得怎么样？”

闻言，张国华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会议纪要早都通过OA下发了。这么做，后果你清楚吗？”

勾成想了一会，说道：“后果我清楚，书记。但我的计划是不但要把纸质版的会议纪要等过程文件都做修改，也会同步把线上的相应材料修改掉。原始材料也会做好相应的处理。而且，陈默被踢出项目组后，他相应的权限也随之取消了，他是看不到的。即使他做了备份，我们可以反过来说他手里的备份是P图的，是假的。我认为这么做是没问题的，您觉得呢，书记？”

张国华看了看勾成，说道：“我只看结果。至于过程，你们自己酌情处理，无需对我汇报。”

勾成郑重地点点头，但接着又小声地说道：“书记，调查组只给了我们48小时准备材料的时间，我自己忙不过来，我想叫张静怡和我一起准备这些材料，您看可以吗？”

张国华想了想，看着勾成说道：“叫她配合倒是可以，但是她会不会出去乱说？你有把握吗？”

勾成立刻回道：“书记，这方面您放心。她很听话的。尤其是对您的指示，她和我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执行的。”

张国华玩味地看了勾成一眼，说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去做。既然你都叫张静怡配合了，也可以叫着李明远帮忙，尤其是技术相关部分，可以叫他帮你把把关。另外，今后在工作中，该注意的要多注意，不要叫其他人传出闲话。好了，去忙吧。”

勾成脸色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向门外走去。手刚搭在把手上，张国华又说道：“对了，你先从调查组要的资料清单里，挑一些问题不大的、无关紧要的资料，给调查组送过去。否则第一天我们什么资料都不给提供，传出去不

好。记住，资料送过去，要让调查组签资料接收单。另外，你也去和沈总和孙书记说一下，叫他们也先挑一些资料给调查组提供过去，就说是我叫你去通知他们的。”

“好的，书记。”勾成答应一声，随后便开门离开了张国华的办公室。

张国华吸完一支烟后，拿起了手机，“兄弟，晚上都安排好了吗？有把握约出来吗？”

“张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等我好消息。”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张国华挂断了手机。

陈默办公室，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清单，正和自己整理备份的清单做对比。

不一会，老周敲门走了进来。“陈总，刚才勾成又找我了。”

陈默抬头，问道：“什么事？”

“他反复追问，测试数据库和系统日志的原始记录，是否都彻底删除了？”

“你怎么说的？”陈默问道。

“我当然肯定的告诉他都完全删除了，而且也无法恢复了。”

“他信了？”

“他才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呢。他和我说完，就看到他去张静怡那里了。两个人小声嘀嘀咕咕好半天，张静怡时不时还朝我这里看，然后就看到勾成带着满意的表情回他自己的办公室了。”

“奇了怪了，张静怡不怎么懂技术，充其量只是个入门级的菜鸟，勾成怎么会相信她说的呢？”

闻言，老周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一副卖关子的样子，说道：“陈总，我这有个好玩的事，想听不？”

陈默没好气地说道：“痛快说，别墨迹。”

老周笑了，说道：“你不知道陈总，自从系统上线那天，勾成叫我删除测试库内的原始日志与测试记录，虽然我当时应付过去了，但我知道，这事肯定不算完。为了防止他频繁地找我，或者把最高权限账号给外人，叫外人帮他，我就留了个心眼，提前把数据库常用的删除命令、对应的数据库表名、和权限账号都写在了一张纸上。恰巧前天张静怡到我工位找我。在和我说话的过程中，我就发现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瞄一眼那张纸，还主动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么核心的信息写在纸上。我说怕忘记了，就统一记在了纸上。然后我灵机一动，借口上厕所，叫她等我一会。然后我偷摸地就看到张静怡飞速地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起来。看到这儿我就知道我没白费功夫。不出意外，第二天就通过访问日志查到了张静怡的访问记录和操作记录。”

闻言，陈默也笑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你写的是什么删除命令啊？”

老周：“就是简单的SQL删除语句。我怕写高深一点的命令，她们就玩不明白了。”

陈默调侃地说道：“你这是把她当做蒋干来捉弄了。”

老周正色说道：“陈总，你这么说我不认可。我那是助人为乐好不？怕她在黑暗里找不到路，我主动送上火把，你就说，我是不是好心？”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陈默又补了一句：“回头你把那些原始数据和操作日志，都备份出来，拷到U盘里给我。”说着，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U盘。

老周接过U盘，郑重地点了点头。

调查组所在的办公室，接近下班的时候，郑刚接到了电话，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开始是拒绝的，但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说道：“好吧，把位置发我，我准时到。”

另一边，虽然没有参与调查组所需材料的准备工作，但此时在陈清飞办公室内，他正在和王虹两人商议着什么，也密切关注着其他人的举动，包括调查组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