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全民店长

李国庆离开之后。

林辰回到办公室，翻开了办公桌上的一份猎聘背调档案。

封皮上印着一行烫金的法文与英文：巴黎银行大中华区执行董事兼零售银行与财富管理委员会主管——陆廷峰。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两声，周敏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年约四十、气质沉敛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质地极佳但没有任何显眼LOgO的深炭灰色手工西装，内搭浅蓝色领口微敞的法式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极轻的无框防眩光眼镜。

他身形削瘦挺拔，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一种极度沉稳的感觉。

“林总，这位就是陆廷峰先生。”

周敏侧过身引荐道：“陆先生早年毕业于欧洲工商管理学院金融系，曾任职于瑞士信贷风控委员会，近六年一直统管法巴银行在亚太地区的零售清算与私人银行风控。”

林辰合上手里的档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微笑着伸出右手：“陆先生，久仰，请坐。”

“林总，非常荣幸。”

陆廷峰双手与林辰有力地握了握，声音低沉平缓，普通话也极为标准，没有寻常外企高管那种中英文夹杂的浮躁习惯。

两人在会客区落座，周敏倒了两杯热茶便礼貌地退出了办公室。

林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陆廷峰那张没有丝毫多余表情的脸上，开门见山道：“陆先生在法巴统管着数百亿美元的离岸理财与银行清算，在欧洲金融界早已声名显赫。”

“辰希支付虽然发展很快，但说到底，在国际传统金融家眼里，它不过是一个依附于大夏国本土互联网生态的第三方代扣通道。”

“放弃巴黎和中环的顶级教席，愿意来到阳城接手这家民营支付机构，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陆廷峰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态从容的道：“林总，传统商业银行的时代，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迟暮。”

陆廷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出了自己的行业判断：“传统的零售银行，本质上是一台依靠物理网点和利差存活的笨重机器，层层官僚审批，高昂的清算成本，让他们天生排斥数额在一百元以下的碎片化微额交易。”

“而辰希支付，是我在过去十年里见过的最具颠覆性的金融基础设施。”

说到这里，陆廷峰眼中闪过一丝职业金融家特有的炽热：“飞鸽为它提供了全天候高频的熟人场景，零钱通打破了存款与货币基金的物理壁垒，而您提出的备付金百分之百全额集中交存央行，更是直接在制度上抹杀了传统银行最恐惧的流动性挤兑风险。”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支付工具，它是未来十几亿人经济数字化中枢。”

“掌管一家老态龙钟的跨国银行，无非是在前人修好的罗马水道里当个维持治安的巡警，而执掌辰希支付，是亲手给一个崛起的大国，开凿一条全新的数字金融运河。”

“这种机会，任何一个有抱负的金融家都不可能拒绝。”

林辰微微颔首，算是对陆廷峰的回答表示认可。

但面试一个掌管着上千亿老百姓血汗钱的金融机构CEO，光有情怀远远不够。

“陆先生，辰希支付现在的资金池已经超过了一千两百亿元，每天起码有数千万人用它扫码转账。”

林辰靠在沙发背上，抛出了第一个考题：“如果明天早晨，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突然以‘系统维护、防范反洗钱’为由，联合切断辰希支付与各省分行的大额快捷支付代扣接口，同时，央行下发窗口指导，要求严查跨行垫资与跨区域结算清算通道。”

“面对这种全行业的物理断流，你坐在CEO的位子上，怎么在四十八小时内，保住辰希支付不出现大面积掉单与用户恐慌？”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寻常互联网CTO绝望的场景。

坐在对面的陆廷峰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像是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回道：“第一，启动‘非对称多中心资金池对冲调度’。”

“四大行断流，卡的是普通活期清算网关，卡不住银同业大额存单拆借市场，零钱通有百分之七十的资金沉淀在主权国债与大行同业存单里，我们是这几家银行最大的非银揽储金主。”

“我会在一小时内，通过总行级别的同业授信接口，将到期的同业存单质押反向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直接调拨总行授信资金在后台充当流动性过桥缓冲垫，确保前台交易一分钱不掉单。”

“第二，引流地方股份制城商行，反向包围四大行。”

陆廷峰条理分明的道：“四大行架子大，但招商、浦发、民生以及各省的城商行，年底揽储压力巨大。”

“辰希支付拥有几亿用户，我会立刻把快捷支付默认扣款推荐顺序前置给这批股份制银行，并联合他们推出‘绑卡给补贴’的活动。”

“四大行只要看到自己的存款流向股份制竞品银行，最多二十四小时，他们的总行就会主动派人来阳城请求恢复接口。”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底线保障——全面打通银联大额跨行清算专线。”

“不走各省分行的散碎接口，直接以辰希支付全额交存央行的备付金专户为法理背书，接入银联总部的超级网银跨行清算核心。”

“用国家级的清算通道作为最高优先级备份，彻底废掉任何单一商业银行试图从物理层面上卡我们脖子的可能。”

林辰听完这三个应对方法，眼底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意。

从同业拆借、利益博弈到顶层清算，这个人的能力，完全能胜任辰希支付的CeO。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陆廷峰见状，也立刻礼貌地站了起来。

林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盖好公章的聘任决定书，推到了陆廷峰的面前：陆先生

，辰希支付的日常运营、人员招募、产品迭代以及风险控制，以后就全部交给你了。”

“我给你绝对的经营自主权，但你要替我守住三条底线：”

“第一，合规第一，辰希支付必须是大夏国最透明、最干净的金融模范，绝不能为了短期利润触碰任何一条红线。”

“第二，辰希支付是集团生态的血液，必须全力配合今日发现、飞鸽以及辰希手机的业务闭环，做到毫秒级响应。”

“第三，两年之内，我要看到辰希支付的清算网络，顺着辰希手机的出海，铺进东南亚与欧洲的核心商圈，打造属于大夏国自己的全球跨境结算通道！”

林辰向他伸出右手，郑重的道：“欢迎加入辰希”

陆廷峰双手紧紧握住林辰的手，郑重的道：“定不负林总所托！”

京城朝阳区。

当当网总部的总裁办公室内。

刚从阳城赶回来的李国庆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搭在单人沙发上，提着一把宜兴紫砂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深褐色的普洱茶叶里。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当当网分管采销与供应链的常务副总裁刘浩。

“喝茶。”

李国庆端起一盏推到对面，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微倦。

刘浩双手端起茶抿了一小口，随即拿出一张A4纸递了过去，一脸沉重的道：“京东推出全场图书比同行低20%’的活动之后，这几天咱们丢了大概15%的市场份额。”

“特别是少儿绘本和考研教辅这类硬通货，刘东强是真拿刀子在割肉，一本三十块钱的工具书，他硬生生压到了二十，我们很多老买家，全被他的低价和半日达给抢走了。”

李国庆拿起那张纸扫了两眼，嘴角浮起一抹哂笑：“刘东强这是在拿买光盘的糙套路恶心咱们，他降两成，咱们也不能缩头当乌龟。”

“传我的话给采销部：当当全场图书，在京东的现价基础上，再降三成！他卖八折，咱们就打五折、打六折！畅销榜前两百名的书，直接‘满一百返五十当当券’！”

“这万万使不得啊！”

刘浩急得连连摆手：“京东是搞3C数码和大家电起家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洗衣机，客单价动辄两三千块，净利润起码有两三百！他们在图书上亏的钱，转头就能在其他商品上赚回来！”

“咱们手里只有书，刨除出版社五五折的进货底线，再加上纸箱包装和配送费，利润本来就不高，按照你这个降法，每卖出去一本书，咱们账面上要实打实净亏几块钱！”

“要是财报由盈转亏，华尔街那些做空机构当场就能把咱们的股价砸到发行价以下！”

李国庆看着满脸通红的刘浩，并没有动怒。

他慢悠悠地重新给自己添了一盏茶，眼神里透出一股凶悍与冷硬：“你以为我不懂账目？”

“但这一仗咱们必须打，而且必须狠狠地打！”

“图书是当当的护城河，全国的出版商和读书人，一提到买正版书，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当当！”

“刘东强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们如果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老买家一旦习惯了在京东买书，当当的地基就彻底塌了！”

亏掉的钱，咱们在纽交所融回来的美元还能扛一阵子，可基本盘要是丢了，当当就真成了温水里煮的烂青蛙！”

刘浩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迫切的问道：“对了，辰希那边的长约签下来没有？”

“林辰没答应五年独家，只肯签一年非排他的常规合作框架，而且保留了客诉率超标随时降权的条款。”

李国庆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只签一年？还不排他？”

刘浩一愣，一脸失望的道：“林辰是京东的大股东，偏袒京东也正常！”

“人家要是真想偏袒，连这一年的框架都不会给当当！”

李国庆叹了口气，罢了罢手道：“别总拿小家子气度量那个年轻人，他想的可比我们长远多了。”

他突然语气一转，一脸凝重的道：“不过，林辰倒是给我上了一课，商场上求人不如求己，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别人的施舍上，那是自寻死路，所以，咱们自己必须得把造血的本事练硬！”

李国庆从沙发上站起身，开始在屋内踱步，锁眉深思。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重新坐下来，郑重的道：“目前，咱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借鸡生蛋！”

“辰希搞的那个全国创作者大赛，热度这么高，咱们当当手里握着几十万种正版书的资源，完全可以把这个风口利用起来！”

“让采销部和市场部立刻成立‘新媒体书评专项组’，不要搞大而全的官号，内部孵化至少一百个细分图书品类的专业推荐达人号！”

“历史秘闻、童书绘本、经管励志、考研工具书，每个号专精一个方向！”

“把咱们自家的深度书评和精彩片段喂给他们，让他们在今日发现里打榜冲排名！只要这些账号跑起来，不仅能帮当当省下海量的外部佣金，沉淀下来的粉丝，未来就是当当的私域基本盘！”

“不仅要自己孵化，还要学阿里！马上联系那些在传统文坛有影响力的文化学者和大V，出高额版税分成，让他们在今日发现里挂当当的正版链接！用名人的招牌，替咱们把中高端书友锁死在当当这艘船上！”

刘浩听完，神情逐渐振奋起来。

但这股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刘浩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方法虽然有效，但就像刚刚说的，我们现在是卖的越多亏的越多，短期之内肯定看不到盈利。”

“所以，咱们必须把日用百货、服装家电这些高客单价、高利润的商品销量做起来，填补图书的亏损。”

“但这些商品的市场份额，基本被阿里和京东抢完了，我们想做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闻言，李国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浩说的确实是实话。

一边打价格战，一边还要抢市场，只会越亏越多。

当当现在的利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良久，李国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赞叹道：“林辰……真特么是个百年难遇的怪物。”

“不到两年时间，软件上能跟企鹅平起平坐，硬件上把苹果逼到认错，我们觉得难如登天的电商市场，他也用这种内容种草的方式，从阿里和京东手里抢下来一大块肥肉。”

说完，李国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言自语的道：“既然林辰能另辟蹊径，咱们为什么不能？”

“林辰的核心逻辑是让利，把买流量的钱，直接分给老百姓，让所有人为了利益帮他扩散！”

“当当要扩张日用百货，光靠打折是不行的，买家买完就走，根本不会产生裂变，而且会把我们微薄的利润抽干。”

李国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睛一亮，“咱们可以推行全民店长模式！”

刘浩一愣：“全民店长？”

“对！”

李国庆满脸兴奋的道：“任何一个普通的消费者，只要在当当注册了账号，系统自动为他生成一个专属的当当掌柜小店！”

“小店里不仅有图书，我们把上千种刚需的日用洗护、零食、家居百货全部塞进去，一键上架！”

李国庆越说越兴奋，继续顺着往下说道：“只要他把小店的链接分享出去，有人通过这个链接买了东西，平台直接给他返现金提成！”

“那不就是淘宝客模式？阿里都做了几年了。”

刘浩皱眉道。

“他们做了几年，说明方法是可行的！”

李国庆分析道：“老百姓都是算小账的，哪怕他不去推广，只要知道在自己开的小店里买柴米油盐比外头便宜，他自己家里的日用品肯定会全在当当买！”

“前期，我们把日用百货的毛利全部让出来，甚至每单由集团倒贴几块钱做补贴！”

“这就是我们跟淘宝客不一样的地方，只要东西够便宜，肯定会有人会帮我们去推广，哪怕前期亏钱也要把消费习惯给我砸出来！”

“甚至咱们也可以搞排名活动，交易额排名靠前的，给现金奖励！”

刘浩听完之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个方法，对引流肯定是有效果的。

只要设置几款低价快消品，足以让很多精打细算的普通人下单，分享给身边的人。

刘浩还没消化完，李国庆又抛出了第二记重磅炸弹。

“不仅线上的流量要抢，线下的流量，咱们也要吃！”

李国庆站起身，目光如炬，“杀进线下，开‘当当实体零售便利店’！”

这下刘浩彻底坐不住了，失声惊呼道：“开实体店？实体零售房租水电人工是个无底洞，咱们连自建仓储都嫌贵，还去开实体店跟那些连锁品牌抢市场？”

“谁说去跟华联、物美这种大型超市硬碰了？”

李国庆瞪了他一眼，拿出一张纸，迅速画出了一个社区前置仓与信任入口架构。

“我们不开大超市，先在京城和沪上，挑人口最密集的社区和写字楼，开三十到五十平米的便利店！”

“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第一，它是线下的超级引流器！老百姓进店买包烟、买瓶酱油，店员直接告诉他，直接在当当下单，首单立减，以后要是不想下楼，在网上下单直接免费送货上门！这是全天下最廉价、最具信任感的线上导流入口！”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它是我们自己的末端物流微型中枢！”

李国庆咬了咬牙，冷哼道：“京东搞亚洲一号，要在郊区买几千亩地，卡车开进城里要两个小时，而我们的便利店就开在小区楼底下！”

“用户在网上下单之后，根本不需要等干线卡车，店员骑着自行车、电动车，十分钟、最慢半小时，直接敲门送进家里！”

“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把口号打成，‘当当便民，全城两小时极速达’！”

刘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张着。

把门店当仓库，把店员当骑手，线上引流，线下自提加两小时送达！

这套超前的O2O社区团购与即时零售雏形，在2010年底这个时间节点，彻底击穿了一个传统电商高管的思维天花板。

“这模式要是能跑通，咱们确实能把自建物流的短板在一瞬间抹平，甚至在时效上比京东的‘211’还要快！”

刘浩深吸了一口冷气，但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咱们公司没人懂怎么开实体店啊，而且几百家店同时铺开，资金和人员成本太庞大了！”

“没人懂就去挖人！去物美、去7-11，花双倍薪水把他们的区域督导和店长挖过来！”

李国庆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死命令：“前期先拿京城做试点，开个几十家样板店！”

“只要单店模型能跑通，只要每家店能做到微亏甚至保本，只要它能源源不断地给当当线上输送真实买家，这就是全天下最赚钱的买卖！”

“等模式摸透了，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掏钱开店，直接推行加盟制，让全天下的夫妻杂货店换上当当的门头，让他们自己出房租替我们送货！”

李国庆把手中的笔重重按在桌上，满脸的坚决的道：“立刻带队把‘全民店长’和‘当当便利店’的立项执行方案给我赶出来！”

“刘东强想在图书上耗死咱们，我就用社区便利店，掏了他的物流后路！”

“是！我马上找人弄方案！”

刘浩重重地合上笔记本，大步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