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断章

书名: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作者:枫叶不知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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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军断章

手机在兜里震到第七下,我才掏出来。

最上面那条推送带着我的名字。

《江叙亲口承认:那些话是我说的》。

我在出站口站住,点开。

三秒后,我笑了。他们截的是我直播里那句“我认,那句话是我说的”,后半句“是被剪掉前半句之后”,一共九个字,裁得干干净净。

那场直播我拆了两条剪辑,最要紧的从来不是我说了什么。是我把时间线摆到台面上之前,没人知道我省了什么。现在他们替我省了。

再往下刷,三十几个号,同一条文案,同一个标点,间隔全是两分钟一条。

上礼拜拆水军的时候我记过这个规律。投放按整点走,只有被人催工期,才会连成两分钟一条。

我把第一张图存下来,改了个名字。二波,催过。

评论区翻到最上面,那条我上礼拜就见过,“把剪辑怪的妈请上来”。这回底下多挂了三个人,全是前几天替我说过话的小号。头像清一色系统默认,两个已经改成数字昵称,剩下那个主页只剩一条置顶。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先关一段时间。”

我把三个主页一起截图,丢进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是我随手起的名字,叫上班第一天。起的时候图省事,现在看,还挺准。

我又点开韩曜那条连麦预告。

封面底下的小字换了,从“家属环节同步开放”改成“家属环节已确认”。发布时间比上礼拜晚了十七分钟。评论区第一条还是那句“把剪辑怪的妈请上来”,点赞九万。

我盯了那个点赞数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打车到家,我妈开的门。她手上还戴着洗碗的胶皮手套,看见我,第一句不是问我吃没吃饭。

“你回来干什么。”

“把那张纸给我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

“编号我记着了。”

她盯了我两秒,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对折过的纸,往桌上一拍。我拿手机拍了两张,正面一张,签字那栏一张。

“上面写的家属采访,是录播还是连麦。”

“录播。”

“谁说的。”

“他们说这样省事,能剪。”

能剪。这三个字比那八位数还重。

“昨天来的人还说什么了。”

“问我你小时候的事。”她把手套摘下来,攥在手里,“问你上中学那会儿,是不是有个老师叫过我去学校。”

我没说话。

那件事我只在节目预热片里看过一次。剪出来的版本里,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我低着头站在门口,配的字是“社恐从小就这么严重”。

“妈。”

“跑不了。”她抢在我前头说,“合同我看过,你要是想走,家里那点钱赔不起。”

“我没想走。”

“那你回来干什么。”

“来拿这张纸。”

她没再出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小周。

“江哥,下一期通告单出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听得见他那头键盘在响。

“没我。”

“理由。”

“档期协调。”

“我档期空着。”

“我

知道。”他敲了两下键盘,“还有件事。商务组在录制那天订了会见室,牌子写的是投资方对接。”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翻出上礼拜截的那张排播表。

通告单发布的时间是四点二十。

零点十七,一点整,两点四十,三点四十,四点二十。五个点,同一块表走的。

“小周。”

“在。”

“下一期原定的脚本位,是不是当场回应舆论那条。”

“是。”

“改稿通知谁发的。”

“商务邮箱。”他说,“不是编导群。”

“流程上写谁批的。”

“郑导。”他停了半拍,“哥,抽的就是那一条。你猜到了?”

我没答。把通告单截图也丢进文件夹,重新点开热搜。

新的一条挂在第十二位,标题起得很客气。

《陆晚棠为什么替剪辑怪说话》。

前面半篇是她参加节目以来的照片和礼服品牌,最后两行才是刀。

“她腕上那块表,当晚被他一眼认出来。江叙那晚看出来的,不只是表。”

我把最后两行读了三遍。

电话先到的,屏幕上跳着她的名字。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家里刚给我打过电话。”她停了一拍,那一拍里能听见她把杯子放回托盘的声音,“宣发部给我们发了一份风险提示,说我跟你同框已经产生舆情风险,建议减少接触。”

“建议。”

“对面用的词是建议。”她说,“我妈用的词不是。”

“她说什么。”

“问我那块表是谁送的。”

我没接。她也没等我接。

“江叙,那篇稿子里写的东西,我只在化妆间跟一个人提过一次。”

“节目组的人。”

“嗯。”她说,“还有,今天早上的投资方对接会名单上,有一个名字,是我上次给你那张名单上的第三个。”

第三个我记得。机构操盘手,后面标了个括号,跟韩曜同一家商务。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别说话。”

“问你呢。”

“我不知道。”我说,“这话我第一次说。”

“要不要我出面澄清。”

“不要。”我说,“你要是站到镜头前,明天那篇稿子就能把你写成第二个我。”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又恢复。

“那你怎么办。”

“换一条路。”

挂了以后,我把手机摊在膝盖上,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排得很下面的名字。

郑恒。

电话响到第四声他才接,背景里有对讲机在响。

“这么晚。”

“郑导,下一期通告单我看过了。”

“档期协调,别多想。”

“我不想。”我说,“我想换个东西。”

那头静了一下。对讲机的声音远了,他应该是走到了别处。

“你想换什么。”

“直播位。”

“你已经有了。”

“我要一个剪不动的。”我说,“不带后期,不带花字,不掐信号。我自己开,你们只要不

断我的电。”

“平台有流程。”

“我知道有流程。”我说,“流程走三天,下期开机还有两天。”

“就凭这个。”

“不凭这个。”我说,“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发一份东西出去,四行时间,加一个上门经办人的名字。那个名字你认识。”

对讲机的声音又响了,这回离得近。

“什么名字。”

“你自己念一遍就知道了。”

“江叙。”

“在。”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我说,“我在给你们一次先看到的机会。批下来,第一份只发你们邮箱。批不下来,我三份一起发。”

“几点。”

“八点。比你们开机早一个钟头。”

他没应,也没挂。过了大概十秒,那头有人喊他,他回了句马上到,把电话按掉。

我把通话记录往下滑,翻到小周。

“文件夹打包。”

“哥,真要发?”

“设定时。”

“多会儿。”

“明早八点。”

他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

“授权函编号也放进去?”

“放。”

“周瑾的名字也放进去?”

我盯着屏幕上那四行时间看了两秒。

“放。”

发完,我把定时保存。对话框底下跳出来一行小字,已计划。

我按下去的那一秒,没给它留撤回的时间。

“妈。”

她没看我,手指在桌面那张纸的边缘上压着。

“昨天来的人,只问了小时候的事?”

“还问了一样。”她把那张纸重新摊开,“问你爸当年那件事,跟节目有没有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关系。”她说,“可我撒不了谎。你爸的事,当年那个人在电视上见过。”

“哪个电视。”

“你自己回头查。”她把纸翻过来,指背面,“正面你拍了两张,这面你翻过没有。”

我把手机灯打开照上去。

背面右下角,一个红色的章,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来。

监委的。

“这章哪来的。”

“不知道。”她说,“正面签字那栏空着,背面倒是先盖了章。”

“来的人盖的?”

“来的人连笔都没掏。”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因为你现在才要发东西。”她看着我,“你要是今天不发,这章我就当没看见。”

我把照片补了一张,丢进文件夹,跟那四行时间并排放着。

网上的水要我的名声,纸上的章要我的来历。

小周那边又发来一条。

“哥,定时列表里多了一个附件。”

“什么附件。”

“不清楚,是你手机里自动生成的。”

我点开来看,是那张纸背面的照片,自动同步进了云盘。

自动备份是三个月前开的,当初是为了存那些截图。

我关了同步。

但照片已经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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