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

书名: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作者:枫叶不知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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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

广告切回来的时候,主持人还没张嘴。

我把手机重新举到镜头前。

“刚才那三笔,有人嫌我念得不够深。行,我往上游念。”

耳返我早摘了,挂在评委席边上,郑恒的声音从音箱里裸着出来,劈得不成调:“江叙,我警告你,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有法律后果。”

“郑导,”我打断他,“你这音箱挺好,全国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音箱那头静了半秒。

“星禾文化,去年年报,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一百二十万,全公司六个人,一年流水不到四百万。”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它凭什么接一笔四百一十万的过路钱?”

“因为它就是个通道。这笔钱在它账上待了四十六个小时,第四十七个小时,转出去了。转进一家叫泓远的有限合伙。”

前排有人动了。裴子豪站到一半,又坐回去,椅子磕得比站着还响。

“泓远三个席位。一号执行事务合伙人,二号财务,三号……”我停了一下,“三号不写名字,写代持。”

弹幕先冒出一片问号,接着有人把泓远挂上了搜索栏,问这家什么来头,底下半天没人回。

我把话往下推:“代持人查不到。可资金的原始凭证上有。”

对面那位律师站起来了。

前面两个小时他一句话没说,我还以为他是来充场面的。现在他把一份文件拍到桌面上,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

“江先生,这是您签署的保密协议。第九条,嘉宾不得以任何形式披露节目组及其关联方的商业信息。违约金两千万。请您立刻停止。”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复印件?”

“原件在法务处。”

“那你把日期念一遍。”我说。

他没念。

我自己念了:“三月十七。”

“这笔钱划出去的日子,是去年十二月十九。”我把手机举高,“你们今年三月才补签的协议,怎么去管去年的账?”

他的手指在文件边上按了一下,什么也没按动。

“还有。”我往前走了半步,“补签这份协议,是想把已经发生过的事装进一个合规的口袋。这个动作在你们行里叫什么,你们合规部比我熟。”

“经办人签字,姓周。”我把后面两个字也念了出来,“这位周先生,去年是星禾文化的监事,今年三月进了节目组法务。”

“一个人,从被查的那边跳到查人的这边。这份合同,你们签得比我心虚。”

现场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嘉宾席有人把话筒顿在桌上,主持人伸手去按耳返,按了两下才按对位置。

“顺便。”我说,“你们急着让我闭嘴,是因为这段吧。”

我按了下手机,外放。

三秒。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照上周那版剪,掐掉他后面那两句话,让他看起来像在骂人。”

现场没人接话。

“郑导,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剪辑棚。”我把手机扣回桌上,“这话不是我录的,是你自己棚里的人录的。”

音箱里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后台那边有个人走到导播台前,把一块硬盘放下,转身就走。没人伸手拦他。

“账念到这儿,按流程该停。”我说,“但今晚有人切过我一次连线。切之前我跟导播台放过话,账留着明天念。”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开免提,音量推到头。

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来,一个男声,很平。

“江先生。”

现场一下子没了声音。不是安静,是几十个人同时把嘴闭上那种没声。主持人手里的题词卡掉了,没人去捡。

“星禾那笔钱的原始凭证,你手上有没有。”

“有。从通道进泓远的每一笔,带流水号,带印鉴。”

“发节目组的公示邮箱。”

“现在就发。”

我挂了。

不到一分钟,导播台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句:“邮箱收到一封。”

弹幕彻底翻了。有认证号去查那个号段,查完发出来,底下跟了一串省略号。有人追问是哪家总机,那条回复写到一半又删了。

那条被切断的连线,声音忽然断断续续回来了:“江叙……我们,可以谈谈。”

“不谈。”我说,“我今晚只念账。”

郑恒在音箱里吼:“插播!所有机位,切广告!”

没人动。今晚第二次,切换台那边的手全停着。

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导播台后头站起来,走到郑恒边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压得不够低,收音收进去半句。

“别切。切了,我们都完。”

郑恒的脸垮了下去。

我把合同翻到第十九条。

“第十九条第二款,连带责任。嘉宾违约,节目组可对嘉宾及关联人员追责。”

“这一条,从今晚起,绑不住我。”

“这笔冠名费里,每一笔都含嘉宾的保底出场费。你们挪了这笔钱,先违约的是你们。你们先违约,这条款就自动作废。”

“被你们挂上清算名单的温以宁,还有另外三个跟过我的工作人员。”我把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从这一刻起,他们是你们的债主,不是你们的连坐。”

律师又站起来了,声音比刚才低:“江先生,你披露的属于商业机密,后果你担不起。”

“那就走程序。”我说,“我等着。”

温以宁坐在最边上,手指还捏着衣角。她评论关了三天,今天下午才敢打开。

她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把屏幕翻过来对着镜头。字太小,我看不清。

“我经纪人说,撤了。”她说。

声音不大,收音收住了。

跟拍我那个小助理站在机位后面,手机也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了。不是哭,是腿软。

弹幕静了半秒,然后“撤了”两个字把屏刷满。

热搜榜跳得飞快。“江叙

江先生”“星禾

泓远”“撤诉”三条并着往上顶。副导演把平板递到郑恒面前,郑恒伸手点了一下,没点动,又把平板推回去。

郑恒的声音从音箱里飘出来,没火了,全是喘:“江叙……剩下的东西,能不能先给节目组过一眼。”

“不能。”

我把桌上的账目收起来。那叠东西很厚,上面是星禾的流水,最底下压着一本单独的册子,封皮上没字。

我把它翻开。前面都是旧编号、旧印鉴,横平竖直。翻到倒数第三页,纸色不对,比别的页黄,边角起毛,像是从别处抽出来又重新塞回去的。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一个名字。

我盯着看了两秒。

我妈两个小时前发的那条消息,还在我兜里躺着。她写的是,你爸的名字,别念。

我把那一页往前挪了半寸,让镜头只照得到纸边。

然后我把它撕下来。

台下有人抽了一口气。

我折了两折,塞进内兜。

“这一页,我不念。”我说。

郑恒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往下落了一截。

“不是不敢。”我把脸转向镜头,“是我想看看,谁比我先念出来。”

我把那叠账目举起来,冲导播台抬了抬下巴。

“剩下的,明天接着算。”

一只手按在我包口上。

我抬

头。是刚才导播台后头那个灰西装。他没戴工牌,袖口别着一枚暗扣,表情比郑恒稳,稳得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掀到哪一层。

“江先生。”他说,“郑导想跟你谈谈。”

“不谈。”

“不是郑导。”他压低声音,“是上面。”

“上面是哪面。”

“泓远三号席位后面那个人。”

我把包往回抽了半寸,他没松手。

“他来了?”

“没来。”灰西装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董事会截图,六把椅子,最中间那把空着。空位前的名牌写着两个字:江叙。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骂了句脏话。

原主到底给我留了几层皮。

“这图哪来的。”

“你母亲上周发给董事会的。”他说,“她说,如果你今晚掀到第四层,就让我们把图放给你看。”

我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我妈让你们放,你们就放?”

“因为放出来,你就得回去接。”

“接什么。”

“鼎晖的盘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我兜里那页纸忽然硌得慌。鼎晖。我爸消失前最后待过的地方。我妈二十年没提,街坊提一句她能三天不说话。

“盘子我不接。”我说,“账我照念。”

灰西装看着我,声音放轻:“你念,你爸就回不来。”

“他回不回来,你们说了不算。”

我把手机掏出来,对着账目拍照。一张,两张,三张。灰西装伸手来挡,我把手机举高,没停。

“江先生,董事会已授权我冻结节目组所有账户。你手里的东西发出去一份,就是一份侵占商业机密。”

“授权书。”我说。

他没动。

“上周三,鼎晖董事会改选。”我把手机扣在账本上,“签这份授权的人,去年就退出了。你拿一张废纸,来冻今天的账?”

他手指在手机屏上敲了一下,没敲出字来。

“顺便。”我按了拨号,开免提,“撤诉函,发了几份。”

对面接得很快:“四份。另外,星禾那边刚递了反诉,告节目组挪用专项资金。”

“发节目组公示邮箱。”

“已经发了。”

灰西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他脸上那点稳没了。

“小江先生。”他改了口,“你这么做,董事会今晚就得开。”

“开。”我说,“把三号席位的代持协议一块带上。”

“我也想知道,替我代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没答。手机屏又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掌心,像是不敢让我看见。

我手机也响了。

我妈。

就一条消息,四个字。

“回家。现在。”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她上一条写的是“你爸的名字别念”。这一条连标点都没打。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把那叠账目重新打开,翻到最上面一页,对着镜头。

“今晚最后一句。”我说,“鼎晖三号席位,明天上午九点,有人会把代持协议送到节目组公示邮箱。”

“你们不是想关播吗。”

“我给你们留一晚上。”

郑恒在音箱里喘了一声:“江叙,你到底是谁。”

“你猜。”

我拎起包往外走。没人拦。

走到一半,弹幕里忽然有人打出一行字,很快被顶到最上面。

“江承业。鼎晖创始合伙人。二十年前除名。”

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页纸上,我爸的名字,就是这三个字。

有人在直播里,比我先念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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