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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逼至低点

书名:上海二月 作者:引离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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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逼至低点

陈慎之说:

“良心。”

陶岚看着他。

“审判长,”陈慎之说,“我方要问证人的,只有一件事。”

他走到证人席前面。

“证人。”他说。

“嗯。”

“三月九日,”他说,“你被暂停权限。”

“是。”

“三月十一日,”他说,“你收到担责声明。”

“是。”

“三月十四日晚上,”他说,“你在家里搜了‘李博尧’。”

“是。”

陈慎之停了一下。

“那么,”他说,“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申请人方牧的。”

陶岚没有马上答。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二〇二四年二月。”她说。

“几号。”

陶岚说:

“二十号左右。”

陈慎之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说,“在你被停权之前十八天,你已经见过他了。”

法庭里静了一下。

陶岚抬起头。

她说:

“是。”

“谁先找的谁。”

陶岚说:

“他先找的我。”

“他找你做什么。”

陶岚说:

“他问我二〇一六年那份评估报告的事。”她说,“我说我不知道。”

“然后呢。”

陶岚说:

“然后他走了。”

陈慎之说:

“走了以后,你做了什么。”

陶岚说:

“我什么都没做。”

“一直到三月九日。”陈慎之说。

“是。”

“三月九日你被停权。”他说,“三月十四日,你搜了他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被停权的第六天,”他说,“你开始查这件事。”

陶岚坐在那儿。

她说:

“是。”

陈慎之往前走了半步。

“证人。”他说。

“嗯。”

“我方不怀疑你说的每一个字。”他说,“停权是真的,担责声明是真的,房贷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我方只问一句。”

“你问。”

陈慎之说:

“如

果你没被停权,”他说,“这些东西,你还会交吗。”

法庭里没有一点声音。

陶岚坐在证人席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那支笔就在她面前。

她看了那支笔很久。

然后她说:

“不会。”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陈慎之站在那儿。

他说:

“谢谢。”

他走回自己的位子。

坐下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

“审判长,”他说,“我方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他没有补刀。

这是他今天最狠的一招。

因为他知道,补刀会让法庭同情她。

方牧站在下面。

他看着陶岚的背影。

她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只有一点。

审判长说:

“申请人方,是否还有问题。”

方牧站起来。

他走到证人席前面。

他只问了一句。

“证人。”他说。

“嗯。”

“三月九日以后,”他说,“你有没有一次,想把那些东西删掉。”

陶岚抬起头。

她说:

“有。”

“几次。”

陶岚说:

“每天。”

“为什么没删。”

陶岚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

可是她没有哭。

她说:

“因为每一次我打开那个文件夹,”她说,“我都会看到第一页。”

她停了一下。

“第一页上有一张表。”她说,“表上有四百个名字。”

方牧站在那儿。

他知道那张表。

二〇二〇年三月,那张表被寄到他纽约的办公室。

四百个名字。

姓王的四十一个,姓李的三十六个,姓张的二十九个。

“我看到那张表的时候,”陶岚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陶岚说:

“二〇一六年四月,”她说,“我在那份报告上签‘无异议’的时候,第十七页下面,有一行小字。”

她抬起头。

“那行小字写的是:本报告涉及职工安置四百人。”

她停了一下

。

“我签的时候,”她说,“没有看那一行。”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方牧说:

“审判长,我方没有问题了。”

可是他退回去的时候,旁听席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

是吴建国。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新衬衫。

他说:

“审判长。”

书记员立刻说:

“请坐下。”

审判长敲了一下。

“证人,”他说,“你已作证完毕。”

吴建国没有坐。

他说:

“我不是作证。”他说,“我就说一句。”

审判长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说:

“你说。”

吴建国转过身。

他看着陶岚。

他说:

“她签的那些字,”他说,“底下是我做了三十年的机器。”

他停了一下。

“机器不会说谎。”他说,“字会。”

他抬起头。

“可是今天,”他说,“她把字改回来了。”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陶岚坐在证人席上。

她回过头。

她看着吴建国。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站起来,对着那边,鞠了一躬。

退庭的时候是六点四十。

陶岚走出法庭。

楼下站着七八个人。

有拿相机的,有拿录音笔的。

他们围上来。

“陶女士!”

“请问您和弘盛——”

“请问您是不是——”

陶岚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

她说了一句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说,“你们去问他们。”

她往前走。

走到台阶下面,她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口。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

一个肩膀很宽的男人。

一个两手插在袖子里的年轻人。

他们从上午站到下午。

陶岚转回头,走了。

何斌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远。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发到那个群里。

她今天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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