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佛国窥伺

红河渡口的青石长街上，日头刚爬过枯柳树梢。

哪吒没有直接御空飞走。

他咬着半截干硬的苞谷面饼，肩上挑着那根缠了粗麻布的火尖铁棍，靴子底踩在满是烂泥和煤渣的官道上。

东海天元大学那边虽然催得紧，但南疆这口烂泥塘底下要是还藏着没拔干净的毒刺，项羽那具漏风的身子骨撑不了太久。

路边几个挑着箩筐的脚夫正聚在茶棚底下歇脚。

“听说了么，城西柳树巷的赵铁匠，昨晚上瘸了三年的右腿突然能下地走道了。”

“可不是嘛，赵铁匠家里供了那尊白玉净瓶菩萨，天天烧西边传过来的往生香，说是佛爷显灵，洗掉了他身上的战煞。”

“真这么灵验？那南港货栈里砸断胳膊的刘二娃，岂不是也能治？”

“嘘……小声点，巡察司的黑狗子天天在街面上转悠，抓着私藏梵香的要抽鞭子。”

哪吒嚼苞谷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停在茶棚外两步远的地方，眼皮低低垂着。

丹田深处，那朵刚刚融合了南疆兵煞的赤金火莲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不是遇到杀气的震颤，而是一种被细微污秽沾染后的排斥。

哪吒抬起头，视线扫过茶棚里的几个汉子。

这几个都是南疆战区退下来的辅兵，身上本该带着军伍汉子特有的刚硬血煞，可此时此刻，在他们的印堂和头顶三寸处，正隐隐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乳白色雾气。

那雾气像活物一样，正一点点吸吮着他们身上的血气，反哺出一层虚假的红润。

“信仰愿力……”

哪吒在心里啐了一口。

在现代高武的常识里，大唐汉国修的是武道气血、兵阵国运，讲究人定胜天；而西边的次亚佛国，全靠圈养战奴与信徒，吸食凡人的神魂愿力来铸造所谓的神通法身。

这帮秃驴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碧波宗前脚刚倒，后脚这种吸血的玩意儿就在镇南关外的大道上蔓延开了。

哪吒把最后一口硬饼咽下去，脚跟一拧，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味，拐进了茶棚后方阴暗潮湿的窄巷。

巷子深处是一家挂着生药铺招牌的小店。

门板只卸了半边，屋里黑洞洞的，没有寻常草药的苦涩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木与死人油脂混合的气息。

屋里柜台后头，坐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掌柜，正低着头用小铜秤称量一种灰白色的粉末。

听到脚步声，掌柜头也没抬。

“要买定风散去前头排队，要请往生香，后院先交十枚下品灵石的香火钱。”

哪吒反手把门板彻底拉上，顺手插上了门栓。

屋里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掌柜手里的铜秤停在半空，抬起三角眼看向哪吒。

“客官，这是什么意思？”

哪吒没说话，单手将肩上的火尖铁棍往地砖上一顿。

咔嚓！

坚硬的青石地面崩开四道裂缝，赤金色的烈焰顺着缝隙瞬间蔓延到柜台下方。

整座柜台连同上面的药包、账册，在半个呼吸内化成了焦炭。

掌柜脸色剧变，整个人往后一仰，袖子里滑出两柄弯如毒蛇的乌黑短刃，身手极为矫健地踩向后墙的窗棂。

通神境初期的修为！

“跑得了吗？”

哪吒抬手虚抓，掌心爆发出一团暴烈的吸力，生生将掌柜从半空拽了下来，重重砸在泥地上。

铁棍的尖端抵在掌柜的咽喉处，炽热的气浪把他下巴上的山羊胡燎得一干二净。

“次亚密宗的暗桩，装什么赤脚大夫？”

哪吒踩住他的胸口，脚底下力道一点点加重。

“在镇南关散布往生香，你们想把三十万镇南军变成佛国的傀儡战奴？”

掌柜胸骨被踩得咔咔作响，嘴角溢出

黑血，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带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大唐罪卒李吒……你果然没死在碧波宗手上。”

掌柜咳着血沫子，声音沙哑怪异。

“但你得意不了多久……大梵天密宗的法旨已下，你的红莲火，本就是我佛国遗落在人间的至宝！”

“用它焚尽南疆三十万罪民的业障，才是这道神火唯一的归宿！”

哪吒眉头狠狠一拧。

神火本源？

大梦道胎在识海中急速推演，梦域溯源的力量瞬间顺着铁棍刺入掌柜的识海。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哪吒眼前闪过。

那是次亚佛国的一座白骨金刚大殿。

几个披着金丝袈裟的老僧盘坐于莲台之上，正对着一面水镜推演。

水镜里倒映的，正是哪吒在龙王矶引动红莲业火焚烧水月真人的场景！

“此火能净化一切异种神魂与机械禁制……若以此火炼化南疆十万大山的地脉龙髓，佛尊便可彻底破开太古封印！”

“夺其火，碎其身，若不顺，便渡其入轮回！”

老僧冰冷贪婪的佛号在因果碎片中回荡。

哪吒眼底泛起一层狠戾。

原来如此。

次亚佛国在南疆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不光是要帮鹰国撕开防线，更是盯上了他体内的红莲道胎！

他们想要用这门至尊神火去解开地底深处的某些禁忌，顺便把整个南疆化为佛国信徒的温床。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把火。”

哪吒手腕一抖，赤金神炎猛地顺着铁棍灌入掌柜体内。

“那就先赏你尝尝咸淡。”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还没冲出喉咙，掌柜整个人就在金红色的火光中被炼成了一缕黑烟。

屋里只剩下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骨牌，骨牌正面刻着一尊六臂明王相，背面则是一个猩红的梵文字母。

哪吒弯腰捡起骨牌，收入怀中。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次亚佛国的渗透远比明面上的战争更阴险，这种靠香火和伪装治愈来收买民心的手段，最容易瓦解军心。

项羽重伤闭关，三十万镇南军如今群龙无首，稍有不慎，整个南疆就会在内部烂透。

“得在走之前，把这条暗线掐死。”

哪吒推开后门，翻身跃上屋顶。

夜幕降临得极快。

乌云把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彻底吞没，南疆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空旷的驿馆小院。

哪吒盘坐在驿馆二楼的木榻上，双目微闭。

火尖铁棍横在膝头，识海中的大梦道胎不断吞吐着周围的灵气，修复着连日征战留下的暗伤。

突然。

屋外的风声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了一样。

原本院墙外此起彼伏的秋虫鸣叫，在同一个瞬间彻底消失，整座驿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往生香气毫无征兆地浓烈了十倍。

紧接着，二楼的窗纸上，映出了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不带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让神魂昏昏欲睡的粘稠感，顺着门缝与窗隙，像水银一样往屋里渗透。

地板上，原本粗糙的木质纹理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竟然诡异地生长出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骨莲花。

笃、笃、笃。

沉闷的木杖点地声在楼梯口响起。

每响一声，整栋木楼的结构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

木门无风自开。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僧。

老僧光着双脚，脚底不沾半点尘土，身上披着一件用数百块不同凶兽皮缝制而成的暗红袈裟。

他手里握着一根九环白骨禅杖，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通神境大妖头骨打磨而成的念珠，每颗念珠

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度亡经文。

老僧面容慈祥，两道白眉垂过脸颊，一双眼睛半开半合，内里却没有寻常出家人的慈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次亚佛国，大梵天密宗护法上师，法号迦叶摩。

通神境巅峰！

“阿弥陀佛。”

老僧单手立在胸前，唱了一声诺大的佛号。

声音不重，却在整间屋子里激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纹，震得木榻四周的空气剧烈扭曲。

哪吒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把横在膝头的铁棍往前推了半寸。

“老秃驴，大半夜不回庙里敲木鱼，跑大唐的驿馆里装神弄鬼，活腻歪了？”

老僧微微一笑，对哪吒的污言秽语毫不动怒。

他踩着满地的白骨莲花，一步步走到木榻前三丈处站定。

“李施主，杀心太重，戾气太深。”

迦叶摩声音温和，如同长辈在规劝顽劣的幼童。

“南疆红河一役，施主屠戮生灵数千，碧波宗七百年基业毁于施主一念之间。此等滔天罪业，纵有战神庇护，死后亦当堕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

“老衲受大梵天法旨，特自西天而来，为施主指一条生路。”

哪吒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老僧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生路？”

“说来听听，你们这帮满嘴喷粪的假和尚，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迦叶摩手中白骨禅杖轻轻一晃，九枚金环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一股无形的梵音在屋子里回荡，试图钻进哪吒的识海，瓦解他的战意。

“施主身怀红莲神火，此火乃佛祖降伏外魔之无上圣物，凡人之躯强行驾驭，必遭业火焚心之苦。”

迦叶摩双手合十，语气愈发虔诚肃穆。

“只要施主随老衲西行，入大梵天圣池洗髓七七四十九日，交出神火本源，皈依我佛座下做一尊护法明王。”

“南疆之罪，龙王庙之仇，乃至大唐汉国的因果，我佛国自会替施主一力承担。”

“这，便是施主唯一的功德圆满之路。”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哪吒低着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小变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哪吒站起身，单手拎起火尖铁棍，铁棍尖端在地上拖出刺目的火星。

他一步步走向迦叶摩，身上的粗布汗衫在狂暴的灵力鼓动下猎猎作响。

“要老子的火，还要老子给你们当看门狗。”

哪吒在距离老僧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下，抬起铁棍，直接顶在了老僧那件暗红袈裟的胸口上。

“你们次亚的和尚，出门化缘连脸都不要了吗？”

迦叶摩脸上的慈悲之色终于缓缓收敛。

他眼皮微抬，手中的白骨禅杖猛然顿地。

轰！

整座木楼的屋顶被一股恐怖的金色气浪直接掀飞，化作漫天齑粉！

数百道金色的梵文锁链自虚空中垂落而下，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金刚伏魔大阵。

老僧周身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愤怒明王虚影，通神境巅峰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向哪吒。

“冥顽不灵。”

迦叶摩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再无半点方才的温和。

“既然施主不愿自渡，那老衲今夜，便亲自渡施主的神魂归西！”

哪吒眼中赤金神火轰然爆发，体内的青铜巨门剧烈震荡，将漫天压来的佛光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他手腕翻转，火尖铁棍带着焚天灭地的霸道兵煞，毫无畏惧地迎着白骨禅杖狂暴砸下！

“想渡老子？”

“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铁棍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