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表彰大会！

一则重磅消息如同春雷，在整个临江城的大街小巷炸开。

《临江日报》头版套红，巨大的标题横贯整张报纸：

《多厂协作创外贸奇迹，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广交会出口达六千万美元！》。

市广播电台的大喇叭一大早就挂在电线杆上播报，声音顺着晨雾漫过江堤。

工字岩街头的国营报刊亭外，黑压压围了三层人。

一个推着二八大杠、袖口沾着油污的车工垫着脚，听前头一个老头念报纸，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我的老天爷……六千万元！我听说七六四厂以前连发个手套都扣扣搜搜的，这一下卖了六千万，那厂里的工人年底不得顿顿吃猪肉粉条大包子？”

“你懂个球！”

戴着老花镜的老工人猛地一抖手里的报纸，指着那行大字唾沫星子横飞：

“睁大眼瞅瞅！后头印着啥？美元！

那是美金！

换成咱们的人民币，奔着两亿元去了！”

“啥玩意儿？！美元？！”

修车师傅手里的气门芯差点掉在地上，旁边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和穿工装的青年呼啦全凑了过来。

“两亿人民币？山沟沟里那几家破厂，造的压力锅和成套机械能卖这么多美金？”

“何止是他们自己，听说连带给他们配套的三线小厂都跟着喝饱了肉汤！”

“真神了……红岭那个刚二十九岁的陈经理，这手笔硬是要得啊！”

人群里一阵阵吸气声，老军工基地的街面上，工人们眼里全是一股久违的亮光。

而在城东的临江邮电学校，宣传栏周围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

广播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宣读着：

“……在此次广交会外贸攻坚中，我校通信专业在七六四厂跟组实习的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位同学，承担了外贸样机通信链路演示与技术记录等辅助任务，随参展团队圆满交卷……”

操场边上，一群正准备毕业分配的中专生愣在当场。

“上一级的周启林？丁建平？还有郑海生？！”

一个早早瞄准市电信局科室指标的男生瞪圆了眼睛，

“他们去了广州？还上了外贸展台？！”

“可不是么！”

“听说当初在阶梯教室动员，大伙都嫌七六四厂是山沟里的老军工，没编制没油水，生怕分进去出不来。

他们仨图一个月四十块津贴跑去实习，这才几个月啊……

人家直接上广交会给外商演示设备去了！”

……

哐当、哐当。

绿皮列车沉闷地撞击着铁轨，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旱烟和煮鸡蛋的浑浊气息。

靠窗的硬座上，宋知微合着眼，眼眶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知微姐，你说陈经理他们回厂这半个多月，会不会又捣鼓出来什么了？”

周启林揉着通红的眼圈，压低声音兴奋道，

“我还是第一次离开临江这么久呢。”

“旁边的丁建平笑着推了他一把，小心地从布袋里摸出两个在广州街头买的铁盒椰蓉酥，

“我给我妈和妹子带了点南方点心，花了我的津贴呢，咱们临江百货大楼可买不着这个。”

郑海生也乐呵呵地拍了拍脚边的布兜子，里头是给给家里人买的广式干肠。

斜对面的硬座上，马会文师傅把洗掉色的劳保帽摘下来扇着风，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青石山梁，咂摸着嘴说：

“回去吴主任要是少了我那份大块红烧肉，我可得去后厨敲她的锅沿。

这趟在广州连轴转，就盼着她那一锅地道肉香呢。”

宋知微睁开眼，看着这几个在展馆里连轴转了半个月的小伙子和老机修，嘴角泛起一丝轻柔的笑：

“终于回来了呀。”

“呜——！”

刺耳的汽笛拉响，列车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重的减速磨切声。

“临江站到了！临江站到了！”

乘务员的喊声在过道里回荡。

“到了到了，收拾东西！”

几人立刻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拎起各自的网兜和行囊。

他们带的东西并不沉，除了宋知微怀里的文件包，也就是些随身行李和带给家里的南方土特产。

随着人流挤出车厢，五人的胶底鞋踏上临江站那片坑洼的水泥站台。

还没迈出两步，宋知微整个人就定住了。

周启林更是脚下一绊，差点撞在马师傅后背上。

站台中间没有拥挤的出站旅客，两头拉着红白相间的警戒绳。

迎面的开阔地上，拉起了一条足有几米长的崭新横幅：

【热烈欢迎红岭工业联合公司赴穗参展同志凯旋归来！】

横幅下方，站着齐刷刷两排人。

迎接队伍最前面，站着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副局长方敬尧。

临江市委书记顾振邦、市长赵明

远分站在他两侧。

陈砺换了一身深灰色干部服，身形笔挺地站在几位领导旁边，旁边是市经委工业科长梁振华，再往后还有留守厂里的赵国梁、罗铁军，以及提前回厂的许长河与周承礼！

两侧几个女工捧着扎红纸的塑料花，市委宣传部的两个干事举着笨重的照相机，“咔嚓咔嚓”按着快门，镁光灯在阴沉的站台上亮起一团团白光。

“这……这是接咱们的？”

郑海生手里拎着的干肠网兜差点滑掉，手足无措地直往马师傅和宋知微身后缩。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势？

局领导、市委书记、市长，居然全堵在车厢门口接站！

方敬尧先迈步走了过来，握住宋知微的手：

“知微同志，好样的！陈砺提前回厂抓扩产，你们五个在广州守住阵地，部里和局里都通报表扬了！”

说着，方敬尧目光一扫，瞧见缩在后头的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小伙子，还有搓着手一脸局促的马会文。

“怎么着，在广州面对外商都不怵，回了家反倒想往后缩了？”

方敬尧笑着跨上前一步，主动向马会文伸出手，

“马师傅，辛苦了！老技术工人的底子，在南边给咱们撑住了场面！”

“方局长，不……不辛苦，都是本分。”

马会文赶紧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双手握住方敬尧，脸膛通红。

方敬尧又挨个握过周启林、丁建平和郑海生的手，看着这三个满脸稚气却眼带激动的年轻人：

“邮电学校的实习生是吧？你们立了大功！局里在册子上都给你们记着一笔！”

“谢……谢谢方局长！”

三个年轻人激动得嗓子眼发紧，眼眶通红地连连点头。

“小宋同志！辛苦了！”

等方敬尧与几人握过手，市委书记顾振邦这才迈上前来，脸上带着爽朗热切的笑，主动向宋知微伸出双手。

宋知微连忙快步上前，有些受宠若惊地握住市委书记的手：

“顾书记……您也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市委市政府要是不来迎迎你们，临江几十万工人群众要戳我们的脊梁骨！”

顾振邦握着她的手用力晃了晃，扭头冲身边的赵明远笑道，

“你们在流花路硬是守到了最后一天，给全省、给临江争了大光！”

赵明远市长也笑着走上来，连连点头，转头冲身后市委办的两个年轻干事招手：

“愣着干什么？快把同志们的行李接过去！坐了这么久的火车，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外头吉普车和客车都候着呢！”

两个干事连忙上前，客客气气地把周启林和马师傅手里的网兜行囊接了过去。

在人声喧闹中，陈砺迈步走了过来，停在宋知微面前。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客套。

宋知微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公文包递过去：

“陈经理，广州外商所有的确认单副联全在里头。

华远的旧仓库改建完了，钥匙和台账也都在。

我们……交差了。”

陈砺伸手接过来，指尖在帆布包面上轻轻按了按。

他看着宋知微清瘦了一圈的脸颊和眼底的血丝，

“路上累着了吧？”

“还行。”

宋知微抿嘴笑了笑，笑容疲惫却极亮堂，“厂里生产还顺吗？”

“第一批件早下线了，全厂轮班，都很顺利。”

“走吧，厂里食堂炖了肉，全厂都在等你们。”

方敬尧站在旁边，

“行了，别在风口里站着！”

顾振邦一挥手，

“上车，咱们先回红岭！”

一行人簇拥着宋知微五人走出站台，坐上了早已停在站前广场的几辆吉普车与客车。

车轮碾过临江略显泥泞的碎石马路，排成车队，顺着蜿蜒的江岸公路，一路向着群山深处的红岭开去。

吉普车拐过最后一道石灰岩山咀，红岭那座挂着旧红星的大铁门便迎面撞进了眼底。

厂区道路两旁早被挤得水泄不通。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接广州的同志们回来了”，保卫科在路边拉起的白麻绳瞬间被涌上来的人潮绷得笔直。

几个青年工人索性爬上了变电房外的红砖矮墙，手里挥舞着卷成筒的《红岭简报》，嗓门扯得老高：

“宋工！宋工辛苦了！”

“马师傅！给咱们挣脸啦！”

车门一开，宋知微刚踩到地面，热烘烘的人声便扑面涌来。

周启林、丁建平和郑海生三个年轻人刚落地，就被车间里相熟的几个青工七手八脚拽住，又是拍后背又是拉挎包：

“听说你们在广州跟洋人拍桌子签单子？快给说说，那大鼻子当真听得懂咱们临江话？”

“别扯淡，都是宋工跟洋人说英语！”

周启林耳根子通红，护着怀里的布提包直

嚷嚷，

“走走走，先去礼堂，陈经理和市领导都在前头呢！”

人流簇拥着五人，顺着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主干道，一路涌进大礼堂。

礼堂里早已座无虚席。

横贯舞台上方的巨幅红布上，白粉笔勾出烫金效果的大字：

【临江市军转民重点骨干企业表彰暨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外贸总结大会】。

台下密密匝匝，前排是七六四厂、七五一厂、七三八厂以及刚并入不久的渝南分厂的职工代表与车间骨干；

两边的侧廊和窗台外，更是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工人家属与换班休假的老师傅。

前排临近过道处，新光无线电厂厂长吴绍年正跟第二电机厂的蒋文海挤在一张长椅上，东梁农具厂的田福根坐在后头，三个人伸长脖子，眼珠子直往主席台上溜。

“六千万美元啊……”

吴绍年搓着裤缝，眼里直冒亮光，

“老蒋，咱们厂跟着红岭把收音机带出去露了脸，往后要是能多接上点协作，下半年全厂的底气可就全足了。”

“那也得先把手头的普通机加活儿干扎实。”

蒋文海笑了一声，眼睛盯紧了台前，

“咱可不能掉链子。往后啊，就得把红岭当龙头跟着干！”

台前铜钟连敲三响，会场里的嗡嗡声顿时压了下去。

大会由市长赵明远亲自主持。

赵明远也没讲套话，手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请市委书记顾振邦宣读表彰决定。

顾振邦迈步走到讲台正中央，沉稳的声音透过铁皮麦克风在礼堂房梁间回荡：

“同志们！

今天，市委、市政府在这里召开隆重大会，就是要给干出硬仗的功臣们请功！

鉴于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在刚刚落幕的春季广交会上取得六千万美元的历史性战果，经市委、市政府慎重研究决定：”

顾振邦声音陡然提高：

“授予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临江市军转民先进集体】荣誉称号！”

两名年轻干事手捧一面绣着大红缎面、缀着金色流苏的锦旗快步上台。

顾振邦亲手接过旗杆，双手递交出去。

陈砺大步从台侧迎上前，两只大臂稳稳托住旗杆，向着台下一展。

锦旗在聚光灯下迎风招展，台下四座爆发出第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顾振邦紧接着侧身，双手与身旁的赵明远合力捧起一块沉甸甸的铜匾。

红绸揭开，黄铜底板上黑漆深凹的大字赫然醒目：

【临江市军转民重点示范单位】。

“同时，授予红岭工业联合公司这面牌匾！”

顾振邦声音洪亮，

“红岭不仅是联合攻关的排头兵，更是全市工业转型的一面旗帜！”

陈砺双手托住铜匾下沿，触手冰凉沉重。

他身后的许长河、周承礼和赵国梁三人下意识也跟着往前踏了半步，护在铜匾两侧。

陈砺将铜匾郑重转交给候在台侧的保卫科长，立在主席台正前方。

老赵在旁边看着那面铜匾，眼眶猛地酸涩，嘴唇咬得发紧。

“下面，进行参展功勋人员表彰！”

赵明远市长接过话筒，念出了参展团队的全部名单：

“请春交会红岭参展团队全员上台受奖！”

台下掌声如潮，八名参展人员依次走上主席台中央。

少先队员踩着欢快的进行曲跑上来，双手捧着碗口粗的红绸大花，认认真真别在八个人的左胸前。

市委和管理局的领导们逐一把烫金的“临江市外向型经济先进工作者”荣誉证书递到每个人手中。

市委宣传部的两个干事半跪在台前，镁光灯“蓬”的一声亮起刺目的白光，将八个人胸前的大红花与证书定格在胶片里。

市委书记顾振邦这时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市里的个人先进，今天先落实到同志们手里。

至于陈砺、宋知微等核心骨干，市里已联合局党组向上级组织呈报了推荐材料，上级的先进评定也在按程序办理。”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另外，还有一项联合公司的内部表彰！”

赵明远笑着看了一眼陈砺，陈砺会意，上前握住话筒：

“我和许长河厂长、周承礼厂长因厂内扩产需要，先行返程。”

陈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展会后半程，宋知微同志带着几位同志坚守流花路展位，顶住连续的高强度运转，盯紧每一笔订单，把后续订单带了回来。”

陈砺顿了顿，声音清朗平稳：

“经联合公司党政联席会研究并报局里同意，对留守广州坚守展台的宋知微、周启林、丁建平、马会文、郑海生五位同志，发放专项立功奖金，每人现金奖励三百元！

会后直接到财务科全额兑现！”

“三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