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合影！

许长河笑呵呵地给身旁的周承礼倒了杯茶，

“老周，今天值得高兴。当初咱们把队伍拢在一块儿，谁心里没悬着？如今平台立起来了，技术攻关有盼头，你那张老脸往后也能多笑笑了吧？”

周承礼端起茶杯，眼中尽是欣慰，笑呵呵地应道：

“许长河，只要陈经理能带着咱们把精密设备争回来，让厂里光学队伍把硬仗打赢，我天天冲你笑都成！”

方敬尧看着满桌人热气腾腾的模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轻轻叹了口气：

“前两年，咱们三线厂最难的时候，我去过几个深山里的基地。车间停工，设备封存，工人们下地种菜，一家几口人挤在干打垒的平房里分粮票。

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这帮搞军工的老骨头，到底能不能给国家保住这口工业元气。”

桌上的笑声渐渐歇了下来，老厂长们的眼神微凝。

“现在，陈砺带着你们，把路给趟出来了。”

方敬尧放下茶缸，目光缓缓扫过全桌，

“不需要国家拨几千万上亿元来救济，靠着自己的脑子，靠着手里这把硬骨头手艺，从国际市场上把订单给抢回来了！

今天这顿红烧肉，是你们自己挣回来的，吃着硬气，吃着心里敞亮！”

“方局长说得好！”

顾振邦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不搞大讲话了，今天就是庆功！为了红岭，为了这帮小年轻，干一杯！”

“干杯！”

瓷碗、水杯、酒盅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厨门口，刘师傅正拿着大铜勺在围裙上蹭着油，吴桂兰端着两盘新切的凉拌猪耳朵走出来，看着大桌上热热闹闹的情景，脸上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刘大勺，快过来！”

吴桂兰笑着招呼掌勺师傅。

顾书记吃得开怀，赞许道：

“老刘这手艺扎实，肉炖得烂糊入味，实在！”

方副局长也点头笑道：

“大锅菜能炖出这个火候，见真功夫了。”

宋知微也向他温和道谢：

“刘师傅，这趟在路上就惦记您的手艺呢。”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掌的勺！”

刘师傅嘿嘿笑着，把汗巾搭在脖子上，眼角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

饭吃得底朝天，几个大洋瓷盆连汤汁都被周启林他们用馒头擦了个干干净净。

暮色渐浓，西山梁上那一抹暗紫色的晚霞还静静悬着，给厂区的水泥地坪镀上了一层温和的光晕。

大伙儿刚从食堂大门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抱着海鸥照相机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临江日报年轻记者。

“陈经理！方局长！顾书记！”

记者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胸前挂着的两个闪光灯大电容包还在轻轻晃荡，

“底片我都留好了，光线刚好合适，趁着奖旗和牌匾都在，咱们八位参展的同志，必须留个合影啊！”

“

对，照相！必须照！”

顾振邦立刻停住脚，冲着陈砺招手，

“陈砺，把你们赴穗参展的八个人拢齐了，这是正经的功臣像！”

原本跟着往外走的赵国梁和罗铁军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赵书记，罗科长，你们也一起啊！”

周启林扭头喊了一声。

赵国梁摆了摆手，枯瘦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纹：

“去去去，小兔崽子懂什么规矩。我和老罗是留守后方的，那是你们在广州拿命拼下来的功劳，别把我们扯进去搅和。赶紧过去！”

周承礼和许长河两个老资格相视一笑，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迈步向前。

马会文有些发懵，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工装裤上蹭了又蹭，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我就不去了吧……我就一管展品维护的，陈经理和宋工照就行了……”

“马师傅，您往哪儿退呢？”

陈砺一步跨过去，伸手扯住了马会文的胳膊，沉稳笑道，

“展位上红岭一号那些设备要不是您天天细心照看排查，哪能那么齐整？您不上前怎么行，过来！”

“红花歪了，扯正。”

陈砺低头替周启林把大红花的穗子理平整，拍了拍他的肩膀，

“证书拿好，抬头挺胸。在广州展台上给客商演示记录时那么稳当，现在站在自个儿家门口，照个相还害臊了？”

周启林脸颊滚烫，但背脊却在陈砺的话语中瞬间挺得笔直，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把鲜红的证书捧在胸前。

八个人在综合办公楼的大门正前方站定。

身后上方，是刚刚挂上去、在暮色中泛着黄铜色泽的【临江市军转民重点示范单位】铜匾；

两侧，红布奖旗在穿堂而过的晚风中微微拂动，大红绸缎的穗子轻轻扬起。

年轻记者正半蹲在两米外的位置，两手稳稳托住沉重的海鸥DF单反相机，嘴里刚要喊口号，陈砺却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下，随即抬手示意记者稍等片刻。

石阶下方几米开外，方敬尧、顾振邦和赵明远正抱臂站着，满面欣慰地看着台阶上的八个人。

陈砺往前迈了半步，站在台阶沿上，诚恳地向台下招手：

“方局长，顾书记，赵市长，三位领导快请上来，咱们一起照一张！”

方敬尧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摆手：

“哎，陈砺，这像可不能乱合。这是你们去广州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同志合照，你们八位是大功臣，我和老顾、老赵站在旁边看看，心里就敞亮了，凑进去算怎么回事？”

顾振邦也爽朗地笑起来，接着话茬打趣道：

“方局长说得在理。你们参展凯旋立了大功，这是属于一线的功臣像，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台下给你们鼓劲喝彩就成了。快站齐，别耽误了记者同志抓这抹晚霞的光景。”

“就是嘛。”

赵明远市长也点头附和，

“你们八个主角排齐整，我们在前头看得真切。镜头给你们，我们就不

上去了。”

台下的赵国梁和罗铁军也跟着乐呵呵地在边上站着，双手揣在袖筒里，完全是一副安心看热闹的神态。

陈砺见三位领导推辞，神色愈发认真起来。他走下两级台阶，语气诚恳：

“方局，顾书记，赵市长，真不是跟领导客套。

广州这一仗，站在台前的确实是我们这八个人，但红岭能有今天，能有底气跨出大山，根子全在局里和市里在后头撑着。”

他看着方敬尧，目光清澈：

“方局，要是没有局里一直支持咱们军转民，帮着联合公司协调方方面面的难处，红岭这帮老少爷们儿别说拿外汇订单，连走出门的底气都没有。没有局里在后头撑着，就绝没有我们今天的成绩。”

陈砺又转向顾振邦和赵明远，语气十分诚恳：

“还有市里，顾书记、赵市长，当初两厂合并，还有后来的紧缺原料、生产用电、外运车皮，哪一样不是市委市政府在一路协调、一路给咱们保驾护航？这些实打实的难关，都是市里替我们扛下来的。”

说到这里，陈砺笑了笑，温和却极有分量地补了一句：

“咱们大家是在同一条船上一起用劲划过来的。真要论功劳，三位领导是背后的大功臣，后方的担子一点不比前沿轻。今天难得聚得这么齐，这张合影必须有你们一起，咱们大家一块儿留个念想！”

方敬尧神色微动，眼中浮现出掩饰不住的赞赏与感触。

他转头看向顾振邦和赵明远，失笑道：

“老顾，明远，瞧瞧咱们这位年轻的陈经理，嘴上是一点不贪功啊。”

顾振邦心里热乎，抚掌笑道：

“说得好！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们要是再推托，倒显得市里跟红岭生分了！成事是大家一起成出来的，这张相片，值得留！敬尧同志，你是局领导，你打头，请！”

“对，方局长在前，咱们也沾沾光！”

赵明远也痛快地笑道。

“成！那咱们今天就借你们这股东风，一块儿留个念想！”

方敬尧哈哈大笑，迈开大步带头踏上了石阶。

八名参展人员立刻自然地侧身相迎，原本略显拘束的阵脚随之舒展开来。

方敬尧被大家自然地请到了正中央，顾振邦立于他左侧，赵明远立于其右侧。

十一个人在台阶上站得齐齐整整，身后的奖旗被晚风轻轻扬起。

台阶下方，赵国梁和罗铁军拍着巴掌，眼里全是滚烫的笑意。

“好！大家看镜头，面带微笑！”

记者的眼睛紧紧贴在取景器上，看着镜头里整整齐齐的十一个人，看着那泛光的铜匾、飘扬的红旗、鲜艳的花结与翻飞的批复，心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将手指稳稳压上了快门线，扯着嗓子大喊：

“三——二——一！”

“咔嚓！”

刺目的镁光灯瞬间爆开一团耀眼的雪亮，晚霞、余晖、大院的台阶与十一张舒展由衷的笑脸，在这一刹那被牢牢定格在胶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