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他病了
书名:我对抗路的好兄弟怎么成校花了 作者:那年鸣蝉
第422章 他病了
“家里就您一个人?”
陆扬看了一眼冷锅冷灶的厨房台面。
老人揉了揉麻木的小腿肚,点头,又摇了摇头。
“白天就我自己,平时……好像会有人来。”
他说话有点颠三倒四,脑子似乎不太清醒。
顿了顿,老人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急忙撑着椅子把手要站起来。
“衣服,我的衣服掉地上了,得洗干净晾上去,不然秀兰回来要说的。”
地上确实掉了一件女式大衣,泡在洒出来的污水里,款式很老,衣服表面磨损严重,瞧着有些年头了。
“您坐着歇会,我帮您再洗一下。”
陆扬按住老人的肩膀。
老人没劲,很容易就被按回了竹椅里。
姜浅站在旁边没吱声,走过去把那件湿漉漉的大衣捞起来,丢进搪瓷盆里,端到屋角的水龙头下。
她挽起袖子,露出截冷白纤细的胳膊,拿起肥皂在衣服上搓了两下。
用惯了洗衣机的她还是头一次尝试手洗。
陆扬见状,在角落找到拖把,把地上淌成一片的污水拖干净。
老人靠在竹椅上,浑浊的视线跟着两人的动作移动,脸上的神色逐渐从茫然变成了局促。
“麻烦你们了……屋里乱,没啥招待的。”他伸手指了指窗台下,“柜子里有白糖,不嫌弃的话,泡点糖水喝吧。”
“害,不用麻烦,顺手的事。”
陆扬拖完地,把拖把靠回门后,拍了拍手上的潮气。
姜浅那边已经把大衣洗干净了。
女侠手上劲大,双手一拧,衣服里的水跟下雨似的哗哗落进水槽,几下就拧得半干。
她抓着衣服走出来,左右看了看。
“挂哪?”
老头赶紧指了指屋外的麻绳:“挂外头第三个竹竿上,迎风干得快。”
姜浅拿着衣服走出屋子。
陆扬放下拖把,退到竹椅旁边,看着书架上的教案,轻声问了一句。
“大爷,您以前是教书的吧?”
听到这话。
老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啊,教语文的,在一中教了三十年高中,高三毕业班带了十二届。”
提到教书,他说起话来一下就顺畅了许多。
“那您桃李满天下啊。”陆扬接话。
老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但很快,那点笑容又淡了下去。
“学生都去外面了,飞得高远,有的出国了,有的当了大官,好多年没见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花镜,喃喃自语。
“飞得高好,飞得高才算有出息。”
姜浅晾完衣服从屋外走进来,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水。
“大爷,挂好了,太阳晒得着。”
老人颤巍巍站起身,他的腿稍微缓过来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快坐,进屋坐,我烧点热水给你们泡茶喝,不喝糖水,喝普洱,好茶,秀兰最喜欢喝。”
他挪着步子走向灶台,从墙角摸出铝水壶接水。
陆扬和姜浅交换了一个眼神。
屋子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那个叫秀兰的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大爷,您慢点,我们不渴。”
姜浅开口劝了一句。
老人像是没听见
,固执地拧开煤气罐阀门,划燃一根火柴去点火。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铝壶底。
他守在灶台边,转头看着坐在旧方凳上的两个年轻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热切。
这间老房子,太久没有客人登门了。
……
不多时。
炉灶上发出哨音。
水开了。
老头关掉煤气,颤巍巍提起沉甸甸的铝壶。
陆扬快步上前接过壶柄。
“我来倒。”
“哎,好好,倒这个大瓷缸里。”
老头从斑驳的碗柜里翻出两个大号搪瓷杯。
杯身上印着褪色的红字。
第一中学优秀教师表彰留念,一九八七年。
老头捏着一撮茶叶丢进杯底,滚烫的开水冲下去,几片叶子在水面打转,散出草木香。
“这是好茶,我和秀兰当年去云省带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喝。”
老头把茶杯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陆扬看了看杯子里沉底的碎茶渣。
普洱虽说是越陈越香,但前提是保存好,老爷子显然不太懂这些,香味都快散没了。
姜浅端起茶缸,吹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眉头微皱。
“还行,挺解渴。”
老头乐呵呵地笑了,自己捧着半缸白开水,在摇晃的竹椅上重新坐下。
屋里光线太暗,陆扬伸手按开了墙壁上的拉线开关。
啪嗒一声。
房顶挂着的灯泡亮起昏黄的光晕,将屋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光线一亮。
墙上的东西变得醒目起来。
正对着床的整面墙壁,密密麻麻全是用图钉钉上去的照片。
清一色的毕业照。
从黑白的两寸合影,到边缘泛黄的彩色胶卷大合照,再到千禧年之后的数码喷绘,整整齐齐排了四排。
每张照片下方,都用极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届数和班级。
一九七八届高三二班。
一九八五届高三五班。
一九九六届高三一班。
上百号年轻人的面孔定格在相纸上。
照片的最上方,悬着一只纯手工扎制的大沙燕风筝。
风筝很漂亮,两只翅膀用细丝竹篾撑起,上面手绘着青绿色的双鱼戏莲图,墨线勾勒得格外细腻。
只是年头太久,纸面发黄发脆,边缘处有些开裂,被几条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合着。
风筝的引线垂下来,系在墙角的一个老式木质线轴上。
陆扬仰起头,看着那只静止的沙燕。
胸前的卡片机镜头微微抬起,但食指搭在快门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是秀兰扎的。”
老头顺着陆扬的视线望过去,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柔和。
“她手巧,原先是纸箱厂的美工,会画画,也会扎风筝。有一年春天,她说外头买的风筝飞不高,非要自己动手扎一个大的。”
姜浅也跟着抬头看着那只风筝,好奇问道。
“最后飞起来了吗?”
“飞起来了啊,怎么没飞起来。”老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枯瘦的手指比划着。
“那年四月的时候,就在广场的草地上,那天风可大了。
这只燕子吃风大,一放出去就往天上扎,蹿得比树梢
都高,比当时所有的风筝都高,整个广场的人都在抬头看。”
老人说着说着,嘴角忍不住扬起。
“后头呢?”姜浅问。
老头比划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神色逐渐凝固。
“后头……后头风太大了,起了一阵怪风,线拉得直,勒肉。”
老头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
他的手掌心里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一直蔓延到小拇指根部。
“秀兰喊我剪线,她说风太大了,再硬拽着要出事,线断了飞走就飞走吧。”
“我不舍得。”
老头眼神木讷地盯着手心里的疤痕。
“她花了一个月,晚上熬着眼睛一笔一划画出来的,飞走了就没了,我就抓着木轱辘不撒手。”
“线轮拽得发烫,棉线最后断的时候声特脆,嘣的一声,风筝就栽下来了,一头扎进湖里,捞上来骨架全折了,纸面泡得稀烂,上面画的小鱼全糊了。”
听到这里。
陆扬的视线落在最下方一张不算太大的彩色合影上。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
年轻时代的老人穿着白衬衫,打扮儒雅,身旁站着一个穿大衣的女人。
梳着麻花辫,眉眼弯弯,手里正捧着那只崭新的双鱼戏莲风筝。
大衣的样式,和姜浅刚刚在院子里晾在竹竿上的那一件,一模一样。
“这风筝,是后来修好的?”
陆扬指了指墙顶上的风筝。
“修好了。”
老头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
“秀兰走的那年,我退休了,闲在家没事干,就照着她当年的图,一点点把断竹篾接起来,接了三年吧,总算给凑回去了,可是不能飞了。”
“为什么?”姜浅问。
“骨架断过,重心不稳了,上去也是打转,扎下来会摔得更碎。”
老头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咳嗽了两声。
“不飞了好,挂在墙上,天天能看着。”
他抹了一把嘴角,又看向门外。
“衣服该干了吧?今天厂里要是加班,秀兰就得摸黑回来,她到家要是看见大衣没收,又该念叨我粗心了。”
“……”
姜浅看向窗外。
屋外的天色刚过午后,那件大衣哪怕用再大的力气拧过,这阴冷天气,没有个两三天根本干不透。
陆扬这时注意到门后旧日历上的日期。
已经整整十年没撕过了。
穿堂风有些冷。
老人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抱着茶缸,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一些人名。
时而是某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时而是当年学校评职称时被卡下来的怨气。
但念叨得最多的,还是秀兰。
他说秀兰喜欢吃东街的桂花糕,说秀兰每天下班坐十六路公交车,到站是下午五点四十。
姜浅站在陆扬身侧,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病了。”
“阿尔茨海默。”
陆扬轻声回了一句。
这种病在医学上没有回头的路,记忆像沙漏一样一点点漏光。
最先忘掉的是昨天发生的事。
接着是前年,最后只剩下年轻时烙印最深的那几个执念片段,反复在脑海里轮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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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