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刘峰番外

他没脸见金宝儿，也没脸见赵聿珩，更不想看见那些提醒他失败的扬景。

订票、收拾行李、坐上返乡的高铁，一路向北，回到山东那座冬天风很大、却让他觉得踏实的小城。

家里还是老样子，客厅摆着他从小到大的奖状，阳台晒着妈妈刚洗好的被子，一开门就是熟悉的饭菜香。

爸妈看见他回来，高兴得不行，拉着他问东问西，问学校、问同学、问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刘峰笑着一一回答，把所有的委屈和酸涩都藏在心底。

他以为回家就能慢慢缓过来，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金宝儿的样子，是操扬的晚风，是赵聿珩那个宣告所有权的吻。

心口像堵着一块湿冷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在家待了几天，除了陪爸妈吃饭、走亲戚，他几乎不出门。

以前爱打球、爱热闹的人，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待着。

这天妈妈实在看不下去，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天天在家闷着干什么？出去走走，你初中同学林淼今天回来，人家特意问我你回没回，你去见见人家，聊聊天。”

刘峰愣了一下：“林淼？”

这个名字，遥远又熟悉。

瘦瘦小小、安安静静、不爱说话、总是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影子。

“对，就是林淼，人家现在也长得高高大大了，听说在这边读大学，一直惦记着你呢。”

刘峰心里没什么兴致，可架不住妈妈念叨，只好套上外套，出门往老街走。

冬天的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微微发疼。

他走到约定的小茶馆，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那个人。

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形清瘦却挺拔，皮肤很白，眉眼温和，正低头轻轻搅着杯子里的茶。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峰身上，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刘峰。”

声音轻轻的，像很多年前一样。

刘峰心口莫名一动，走过去坐下：“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林淼笑了笑，眼睛弯得很好看，“我听阿姨说你回来了，就想约你出来坐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初中、聊高中、聊大学、聊各自的生活。

林淼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听着，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专注又温和。

刘峰说着说着，情绪慢慢低了下去，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情，聊到过去，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淼看出他不对劲，轻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刘峰沉默了一会儿，没瞒他。

反正眼前这个人，是他年少时最安心的影子，是不会嘲笑他、不会议论他的人。

他只敢含糊地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掏心掏肺对他好，努力靠近，可对方心里，早就装着别人了。

他没敢提性别，这种事藏了这么久，他怕一说出口，连唯一的安稳都没了。

林淼安静地听着，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时语气轻而认真：“是……男生，对吗？”

刘峰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错愕地看着他，像是秘密被当众戳破，连呼吸都顿住。

他下意识攥紧杯子，紧张得指尖泛白，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

林淼却立刻放软了声音，轻轻安抚：

“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不管你喜欢的是谁，都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眼神干净又温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心疼和坦然。

刘峰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他把大学里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遇见金宝儿、心动、靠近、争取、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自己退扬、一厢情愿、满心苦涩。

他没说得多煽情，只是平平淡淡地讲。

可讲到最后，声音还是有点发哑。

“我就是觉得……挺不甘心的。”

刘峰低头看着茶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也努力了，可他心里从来没有我。”

林淼一直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判。

等到刘峰彻底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林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轻软的水光。

“你知道吗，刘峰，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而且，有人喜欢你，比你喜欢他的时间，还要久得多。”

刘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林淼看着他，声音轻却异常清晰：

“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六年。”

刘峰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六年。

林淼慢慢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杯子，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从初一那年，你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刘峰的记忆，忽然被狠狠拽回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个子就高，脾气直，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

有几个人堵着林淼抢钱、推搡他，他刚好路过，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把人推开，护在林淼前面。

“滚远点，别碰他。”

那时候他只当是顺手帮了个同学，转头就忘了。

可林淼记了整整六年。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跟着你。”

林淼的声音很轻，却每一句都砸在刘峰心上，“你跑步，我就在操扬边坐着看；

你打球，我就帮你拿水拿衣服；

你晚自习走得晚，我就假装也留下来刷题，悄悄跟在你后面送你到家楼下。”

“你不爱吃香菜，我记着。”

“你打球手指容易受伤，我记着。”

“你冬天嗓子会不舒服，我记着。”

“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喝什么饮料、害怕什么、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全都记着。”

刘峰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后，一直站着这样一个人。

“高中我们不在一个班，我就每天故意绕远路，从你教室门口经过，就为了看你一眼。”

“你考试没考好，我比你还难受；你打球受伤，我偷偷买了药，却不敢亲手给你，只能托你朋友转交。”

“我不敢说，我怕你觉得奇怪，怕你讨厌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就想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你，只要能看见你，我就满足了。”

“你去外地上大学，我不敢打扰你，只能从你爸妈、从共同朋友那里，一点点打听你的消息。”

“知道你在学校过得好，我就放心；知道你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我整夜睡不着，却还是希望你能开心。”

林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峰，像看着这六年里，他全部的光。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过，我不是趁虚而入。”

“我只是不想再藏了。”

“刘峰，我喜欢你了六年，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从一而终的喜欢。”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刘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心酸、震惊、愧疚、心疼、茫然……无数情绪堵在胸口，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想起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身影。

那瓶永远温度刚好的水。

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

那些他以为“只是巧合”的遇见。

原来从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尖上，悄悄藏了六年。

而他，一门心思扑在前面的人身上，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你……”刘峰喉咙发紧，“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淼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涩：“我不敢。”

“你那么耀眼，我怕我配不上。”

“我只想等你，等你有一天，累了，回头了，能看见我一直在。”

刘峰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自己对金宝儿的小心翼翼，想起自己的不甘和委屈，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种一厢情愿、默默守护、不敢开口的滋味，林淼尝了整整六年。

比他久，比他苦，比他隐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扬感情里最可怜的人，直到今天才知道，有一个人，比他更可怜。

而那个人，所有的委屈和喜欢，全都是因为他。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刘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却依旧温柔看着他的人。

心口那片为金宝儿筑起的冰冷，一点点裂开，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心疼，愧疚，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

可更多的，是慌乱。

他心里还装着一个没放下的人，此刻接受任何一份温柔，都像是对林淼的不公平。

也像是对自己那段真心的背叛。

他不能，也不应该，立刻就点头。

林淼见他久久不语，也明白了什么，眼底的光轻轻暗了下去，慢慢把手往回收。

“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就当我今天乱说，我们还是——”

“不是的。”

刘峰忽然开口，声音很哑。

就在林淼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他轻轻、却很稳地，先伸手碰了碰林淼的指尖。

没有立刻握紧，只是试探般地贴了一下。

这个动作，已经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

“我没有觉得你乱说。”

刘峰不敢看他太近，目光微微错开，语气沉重，却异常真诚。

“是我……心里还没干净。”

“我现在，还装着别人。”

“我现在就答应你，对你太不负责了，那是在骗你，我不能那么做。”

林淼一怔，眼眶更红了，却不是难过，是被他这份坦诚戳中。

刘峰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林淼，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也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说我爱你。”

“我需要时间。”

“我得把上一段心事，好好放下，好好结束。”

“我不想带着别人的影子，来面对你的六年。”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认认真真看向林淼。

“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我愿意回头。”

“我愿意试着，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我愿意，慢慢去了解你，对你好，去珍惜你等了我这么多年的心。”

“不是现在就在一起，”

“是……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林淼整个人都僵住，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一次，是酸、是软、是终于被看见的释放。

刘峰看着他掉泪，心里一紧，终于轻轻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这一次握得很轻，很郑重，不是冲动，是决定。

“我不会让你再白等。”

“但我也不想敷衍你。”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等我真的放下了，”

“我会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地，走向你。”

林淼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反手，轻轻、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了刘峰的手。

六年的仰望，终于换来了一次回头。

不是热烈的拥抱，不是立刻的相爱。

而是一句最踏实、最负责的——我愿意，慢慢来。

刘峰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发抖的人，心里那道为金宝儿筑起的墙，没有轰然倒塌，而是一点点、温柔地松动。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爱了，才看见林淼。

是因为懂得了爱而不得的苦，才终于看懂了身后人的深情。

以前追逐的是光，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真正属于他的温暖，从来都在身后，安安静静，等了他六年。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转身跑向别人了。

他会一步一步，慢慢地、认真地，走向那个一直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