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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破冰 ◎她想选择什么样的结局。◎

书名:敢亮血条就杀给你看 作者:薇我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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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破冰 ◎她想选择什么样的结局。◎

伊莫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新生会?的?,事后她看到照片里的?自己,仍然维持着面具般的?完美微笑。

让十来岁的?孩子面对这一切太残忍了,伊莫金的?精神?一度崩溃。

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没有任何法律可以相信,世界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的?愤怒在日积月累的?虚假中越发膨胀,却找不到出路。

帝国贵族圈子里的?女孩如果?觉醒了异能,可以不去白塔,这是属于贵族阶级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当然,前提是你在家?中“很受疼爱”。

伊莫金也曾听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争斗故事,某某家?弟弟和姐姐争夺家?产,向白塔告密,把觉醒异能的?姐姐送进了白塔;某某家?女儿“不够乖顺”,于是被家?长送去白塔管教……

白塔在这些故事里,事实上充当了一种“律法底线”——撞死在上面的?女人都是被杀鸡儆猴的?那个鸡,而其余人都是缄默的?猴群。

伊莫金聪明地瞒下了自己的?异能,她绝不会?去赌“受不受宠”。

也许贵族圈子里像她这样的?女孩不止一个,可她们也都不敢站出来说话。

薛无遗望着回忆里的?伊莫金,这段记忆被浓缩成?了一幅挂画。灰黑色的?人潮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浓郁的?蓝色。

她伸手触摸挂画,被表面厚厚的?冰层冻了个激灵。

伊莫金曾有一段时?间,把目标定为“找到人群里的?同类”。对于一个拥有鉴谎能力的?异能者?来说,这项任务还不算太难。

帝国公主,看似拥有无上特权,事实上手上的?筹码都是镜花水月。

如果?你真的?想介入“他?们的?游戏”,就?只能去学习他?们的?规则。伊莫金也曾经勉强过自己向他?们看齐,这其实是一条很可笑的?路径,走上去,你首先需要证明自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你得向他?们证明,“女人也可以”。而在这个过程里,任何一个平庸到极点的?男人都能端坐在评判席的?高位上指指点点。

这世上似乎找不到哪个领域还没有被他?们染指的?。假使一个领域由她们开辟,后来也会?被他?们取而代?之?。

伊莫金花了很大的?努力融入人群,四处社交,果?然找到了“同类”。

只是可惜,她的?这一小目标终止于发现,即便是贵族里隐藏的?异能者?,可能也并不反对帝国的?制度。

14岁那年,伊莫金亲眼?看到一个被她标记的?贵族少年决定嫁人,从此失望地把任务尘封了。她们并不是真正的?同类。

……如果?薛无遗和薛策在那时?遇到伊莫金,她们会?告诉她,思?想比身份更重要。

可惜没有如果?。薛无遗对着回忆里十四岁的?少年人,也说不出什么指教的?话。

伊莫金也试着加入过帝国的?权益组织,她们的?数量少得可怜不说,其中不少还觉得她太极端。

她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甚至错觉,可能她才是那个怪物。“世界错了”和“我错了”相比,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加“客观”。

伊莫金几乎放弃自己了。这段时?间,她的?回忆凝结成?灰色的?雕像,在长河里静止不动。

她开始试着去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公主。

虽说没权力,但多少还有点作秀的?用处。伊莫金觉得自己像一枚金光闪闪的?印章,被父亲拿起来,按到他?想要粉饰的?位置。

就?在这期间,她更进一步地接触了白修女群体——上流社会?鼓励“淑女”们去白塔里参观,学习她们“优雅美丽”、“侍奉神?明”的?“精神?”。

伊莫金在学校度日如年,不愿听课,无所事事,于是整天往白伊甸跑。

白塔将会?包揽少年们直到大学的?学习,也可以算作另一种意义上的?“新娘”学校。

同样的?,理论上来说,她们在离开白塔后可以自由婚配,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然而,那时?候她们的?选择,真的?还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伊莫金即便只有十几岁,也明白权力可以塑造选择。

只不过,她最初以为,白修女们最坏的?结局就?是流入贵族家?庭成?婚。

直到那一年,白伊甸迎来了新一批的?白修女,国王派帝国公主出席白塔内部的?典礼,为她们做庆祝。

这是很好的?政治噱头,未来公主出嫁时?,可以作为履历上漂亮的?一笔,以证明公主和白修女们一样纯洁美好。

毫不意外地,伊莫金看到了满目谎言。白修女是上层男人的?育儿容器,她早有认知。

可是当她翻阅异能登记名册时?,那一条条异能名也被标记为谎言,这就?很奇怪了。

……伊莫金随即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白修女,觉醒的?都是治愈系异能?

如果?她自己没有鉴谎异能,她可能会?和其余贵族一样,认为事情本该如此。

伊莫金回顾自己从小的见闻,女人拥有的?都是治愈系异能,男人们才拥有攻击型异能,只有很少的?女人才能和男人媲美。她还见过巡逻者队伍里的“铁娘子”,可谓“万绿丛中一点红”。

这与帝国人认知的人性相吻合,毕竟男人阳刚,女人阴柔,不是吗?

可现在,真言镜子里异能比例统计那一栏,被打上了大大的?两个字:说谎!

这件事本不该很晚才意识到,可她像被什么东西麻痹了。

一旦清醒,过往的?种种异样就?浮出水面。伊莫金暗中调查,很快得出了部分真相。

——异能其实有四种分型,精神?、强化、治愈、元素。其中精神?系最少,强化系最多。

也就?是说事实上,女性?异能者?最多呈现出的?状态应该是肢体得到强化,变得勇猛强壮才对。

真理与事实不符,那一定是“事实”错了。伊莫金推理出了最终的?真相。

白修女们从被发现开始,就?会?被植入芯片。

她们原本的?异能会?被交换出去,很多孩子会?在这个过程里死去。而剩下的?失去了异能的?孩子,由于拥有异能者?的?体质,所以仍然适合被用来传递异能者?的?“基因”。

而为了补上她们失去的?异能,白塔会?分给她们新的?治愈系异能,有时?候一份会?分成?多份,而导致她们呈现出的?异能十分微弱。

这是她人生里发现的?第二个严重的?谎言。伊莫金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薛无遗站在这段回忆面前,青年的?伊莫金被框在画中,眼?中的?怒火却能烧穿画面,直指画面外的?凝视者?。

伊莫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觉得自己早该疯了。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早就?出问题了。

那天下午她回到贵族学校,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当场暴起杀了对面的?男同学。

激情杀人案轰动了全?校,也传遍了贵族圈。伊莫金被勒令退学,在家?中休养。

外面的?世界还是老样子,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几年长得像一辈子,对帝国来说却是弹指一挥间。

被她识别?出的?贵族异能者?,陆陆续续走上了“正轨”,谈婚论嫁、生女育男。

伊莫金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看一看新闻。她彻底知道为什么贵族圈愿意替家?里的?女儿隐瞒异能了,因为反正——所有贵族从出生起都接受了芯片植入,她们未来也会?在圈层内通婚,异能同样可以通过芯片来“遗传”和流通。

没有白塔,她们依旧自愿成?为了白修女。

拥有异能的?贵族少年们由此得到了自由——相对的?自由。

伊莫金看过很多人为此庆幸,毕竟比起白修女,她们还可以自由行走、自由“恋爱”、选择婚嫁对象,不是吗?

可伊莫金从不庆幸。她只是愤怒,并且总是想质问她们——

为什么你们不愤怒,凭什么你们不愤怒!

她们看似走在坦途上,可事实上却只是闭着眼?睛行走在悬空的?蛛丝上,只要一睁眼?一低头,就?能看到下方的?万丈深渊。

人做不到背叛自己的?阶级,也许这句话能解释大部分贵族少年的?缄默。

可是,她又算什么?

她是一个疯子,因为她竟然想改变这个世界,可凭借一己之?力,她什么都做不到。

等?有关“叛逆公主”的?新闻都激不起水花后,父亲把她流放了。一辆车载着她和一箱行李驶出王都,她的?信用卡被监管,每一笔流水都要接受亚当的?审视,必要时?上报母父。

伊莫金坐上车时?以为自己会?很痛苦,可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这将是她人生中最自由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没有了经济来源,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劳动换取金钱。帝国的?身份芯片管控极严,她就?只能接触被视为“垃圾区”的?底层下城区。

她学会?了怎样和人讲价,学会?了和黑户交朋友,学会?了乔装打扮,学会?了使用改装枪支,学会?了……

她接触了做黑|帮的?女人,做小商贩的?女人,做倡伎的?女人,做……

在帝国管不到的?地方,在亚当触角伸不到的?地方,这庞大国家?的?角落缝隙里,竟然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女人。

而在那些地方,有一条与帝国截然相反的?真理:只有女人才能觉醒异能。

异能很难觉醒,十万中无一——后来伊莫金才知道那是因为帝国防护网隔绝了污染,也阻止了异能的?觉醒——但即使这样艰难,只要样本足够,也可以得出真理。

自然状态下,男人与异能无缘。

她甚至还曾与荆棘之?火乐团擦肩而过,“诺伦之?眼?”的?拍卖会?上,她坐在拍卖席,看着火焰燃起,血色染红了反叛者?们的?蓝袍。

薛无遗站在拍卖席后方,这也是她和薛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荆棘之?火乐团的?时?刻。她的?目光从台上移到台下,看向伊莫金。她在画面里同样是蓝色。

伊莫金对荆棘之?火燃起了好奇心,在黑色灰色市场里到处打探关于这个恐怖|组织的?的?消息,再辅以异能分辨哪些为真哪些为假。

不多久她就?知道了,这个组织的?成?员全?都是女人。而且,她们在很多方面绝对都很谈得来!

伊莫金头一回见到比自己更“激进”的?群体,做了她都没想过的?事情:聚成?团体、反抗帝国官方。

按理说,她们应当是天然的?同盟,但伊莫金考虑再三,还是没有立即加入她们。

在她看来,荆棘之?火太具有奉献牺牲精神?了。燃烧自我追求未来,这种美德似乎总是被加给女人。

而且,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荆棘之?火的?反抗,什么时?候可以成?功?

她能不能更大胆些?

伊莫金决定把投奔荆棘之?火作为备选项,她还想看看更多的?女人,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路。

她更频繁地出入下城区,可笑的?是她的?母父一次都没有发现过,可见她们并不关心她。

一个月后,她在黑市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自称夏洛特,在黑市里直愣愣地报上真名,很快就?被当肥羊宰了。

伊莫金在暗中看戏,却不想下一刻夏洛特直接暴起,衣袍下冒出无数蓝色的?触手,杀死了黑心的?老板,还把周围起哄的?人屠了个干净。

除了荆棘之?火乐团成?员,夏洛特是她见过最强的?异能者?。伊莫金大着胆子上前交往,夏洛特为人也十分特别?,杀起人来那么可怕,说话却直来直往、愣头愣脑,被她吹捧得开心,便硬是要拉她一起接受什么“母神?的?赐福”。

伊莫金这才意识到,她好像遇到邪|教分子了,奈何先前话说得太满,只能半推半就?答应夏洛特跟她一起去“母神?的?教堂”看看。

过了足足半个月,伊莫金才总算意识到,原来她们就?是新闻里偶尔会?报道的?蓝线军,声势比荆棘之?火更加浩大的?反叛者?。

外人口中的?她们十恶不赦,可实际接触后伊莫金却发现,她们……是她今生遇到的?唯一的?,从不对她说谎的?人。

坦白讲,看到蓝线军口口声声说“母神?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们要将世界改头换面”,并且被镜子鉴定为真话时?,伊莫金只觉得一言难尽。

竟然有人真心相信神??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办到的?,几十上百人的?团体,全?部是异能者?,这可比荆棘之?火厉害多了。

伊 莫金自小接受“女人爱嚼舌根”、“女人间的?友谊充满了勾心斗角”的?观念洗脑,即便自己不认同,也多少被影响了。

可蓝线军全?然颠覆了她的?偏见。她们共有同一套思?维,分担着彼此的?痛苦,共享着彼此的?欢乐。

这是神?迹吗?

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切,哪怕是邪神?。

跟随蓝线军,她也第一次离开帝国的?樊笼,去往了帝国之?外的?无人区。

帝国之?外竟然是如此辽阔的?大陆,那里的?生活艰难困苦,却是纯粹的?女性?联盟。

伊莫金心中滋味难言,这才是她想要的?世界,尽管有污染,但所有人团结一致。

可她又要怎么抵达那样的?世界?要怎么才能把帝国也变成?那样的?世界?

伊莫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的?纹路如同海浪扑岸。她虚虚地握了一握,手中空无一物。

她有无限抱负,有青云之?志,却连登天的?台阶都找不到。

蓝线军邀请她加入她们,伊莫金比看到荆棘之?火时?更心动,可还是强行按捺住了。毕竟,多里司可是邪神?。

与她对接的?蓝线军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扔给她一只海螺号角。

“吹响它,母亲就?会?回应你的?呼唤。”

伊莫金收下了号角。

她想,经历过这一次底层考察,她可以试着回到帝国中心夺权,成?为国王对帝国展开变革……

“母亲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就?在一百多年以前,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她告别?前,夏洛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说给她听,“那是帝国建立之?前,这里有一个叫卡洛伊的?国家?。它也曾拥有一位妄想变革的?公主,说来也巧,她的?名字和你很像。”

伊莫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不必去问那位公主的?结局,因为蓝线军用了“妄想”这个词。对方一定没有成?功。

“我们的?母亲也曾对她发出过邀请,而她拒绝了。命运真奇妙,你说对不对?”

薛无遗穿过陈列的?塑像,这段回忆,是为数不多的?暖色。她呛伊莫金的?那句话还真说中了,在伊莫金心里,蓝线军的?确是她的?同伴。

可即使如此,她后来还是把她们的?性?命排到了自己的?目标之?后。

回到帝国后,伊莫金在光脑上看到了一个月前母亲发来的?消息,她向她道歉,邀请她回家?。

对话框里说得花团锦簇,伊莫金却一眼?看穿是谎言。可不知是什么驱使着她回了一句:“这次回去,你们真的?会?向我赔礼请罪吗?”

母亲说:“当然。”

……那居然是一句真话。

她沉默着,心底不禁燃起一丝希望。假如……假如母亲有一分真心呢?

“你真的?想对我好吗?”伊莫金再次追问。

“那当然,哪有妈妈不盼着自己女儿好的??”

伊莫金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情感,这句话,母亲也没有说谎。

可她没有想到,简王后所盼望的?好,和她想要的?好,从来不是一种东西。

母亲所说的?赔罪礼,是替她找个“好丈夫”,替她包揽下半生。

伊莫金大笑,笑着笑着便发了狂。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份礼物,然后在婚礼上用一把餐刀捅死了那个亚型人——亚型,是蓝线军教她的?说法。

理所当然地,她触怒了母父,得到了惩罚。

她是精神?系异能者?,没有强化型那么健硕的?肉|体,普普通通的?车子就?能粉碎她的?骨肉。

失去双腿,母亲又不愿意给她加机械辅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更枉论做政客。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给她走上政坛的?门?票。

帝国的?男人是不可信的?,帝国社会?里成?长出来的?女人也是不可信的?。

她憎恶所有人,不再相信任何人。她想要摧毁一切,创造自己的?新世界。

薛无遗望着伊莫金在房间里召唤了母神?。这段回忆是一只旋转的?机械八音盒,青年周而复始地吹奏着海螺。

“你能使我的?断腿再生吗?”

“能。”

“你能拯救我吗?”

“能。”

“皈依你后,我能改变世界么?”

“能。”

“你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吗?”

“能。”

“……”

邪神?口称的?并非人类的?语言,那更像是一种概念,在她的?脑海里转化为了言语。

无视种族、无视阶级、无视年龄、无视身份,不论你是公主还是草民,都能听懂。

而祂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

她少年时?代?曾希望母亲能托举她的?一切,每一个孩子都会?这样依赖母亲。

母亲却亲手将她推远,可当她投身到浪潮中时?,却有一个新的?“母亲”将她接住了。

伊莫金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疯狂,镜子里倒映出邪神?冰冷温柔的?金瞳。

她双手平举,摆出平静的?海面。

“那么,我用我的?愤怒向你祈祷——”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许愿一场洪水,将这世界改头换面。”

……

……

薛无遗走到了红毯的?尽头,寒冷已经将博物馆覆盖。她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展品,镜面,冰晶,走到了那静立的?青年身边。

她看完了伊莫金的?过往,而刚刚伊莫金也同样看完了她的?过往。

伊莫金低着头,凌乱的?头发挡住了脸。她面前的?镜子里倒映着一个少年人,长着和伊莫金相同的?面孔,仔细看去细节却截然不同。

镜子里的?她对着镜头大笑,眼?角眉梢神?采飞扬,手里举着血蜜。那是联盟第零区某个社区的?特色,她们的?片区气候温暖,是联盟为数不多被批准可以开发鲜花大棚的?区域。那个社区的?人大都擅长酿蜜,每次月经节都会?酿造红色的?蜜酒,名为血蜜,用于庆祝。

伊莫金经历了莉莉丝为她模拟出的?,生长在联盟、作为普通人的?一生。

薛无遗看到镜子里的?她肩头别?着异管局的?警徽,真言异能对前线而言有些弱小,所以在另一个世界里,伊莫金选择成?为守护底层居民的?警探。

“你已经见过我们的?路了。在你的?心里,哪一条更好?”薛无遗问。

伊莫金从来不是一个天生的?反派,她在最初所向往的?也不是毁灭。

伊莫金陡然抬起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滴在镜面上,砸出雪花和冰裂纹。

“……只是模拟而已。”伊莫金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沙哑,“真正的?我还站在你面前。”

薛无遗说:“你拥有鉴别?真假的?异能,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镜子里展现的?情况都是真的?。”

那是另一种真实的?可能性?,薛无遗从薛策的?异能里得到了灵感,让莉莉丝帮忙计算模拟出了一场“美梦”。

伊莫金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你杀了我吧。”

她说,“勇者?杀死怪物,童话故事里都会?这样结局……至少这次勇者?和怪物都是女人。趁我还没有后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薛无遗凝视着伊莫金流泪的?脸,她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很多。

她想起桃花源里树姥问黄独的?话,联盟之?剑,假如有一天需要牺牲你一人来拯救联盟,你愿意吗?

她想起独姨斩钉截铁地说不愿意。

她想起少年时?代?与薛策的?碎语,无数场夜话中的?其中一晚。她们一无所有,唯有畅想。她说如果?有一天牺牲我一个能终结一切,换取完满的?未来,我会?心甘情愿去死。

她想起薛策说,不对。死人是看不到未来的?,你怎么知道你牺牲换来的?未来,就?如你所愿?

薛无遗还顺便无端想:伊莫金真的?很喜欢童话故事,镜子与公主,勇士与怪物。这一点,她袭承了她的?生母简王后。

叶障,薛策,观兆山,你们这些预言者?,在占卜未来时?,有没有看到这一天?

她想起梁女士不顾一切将梁向陆托举出海,想起杨济那把自杀的?枪,想起柳书拼命想拯救所有人,想起顾拂衣孤身前往佛城,想起……

在污染的?世界里,你所求甚大时?,通常只能迎接更大的?厄运。这似乎是一条命运注定的?真理。

旧时?代?的?故事里,总是喜欢写“神?女”。

如果?,“神?女”的?牺牲成?功了呢?

幸存者?将会?叩拜她,感恩她,为她塑像,敬她为神?明。

后来的?人再次陷入苦海,理所当然地,她们会?再一次求神?拜佛,希望有一个母亲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母神?,是这样诞生的?吗?

薛无遗没有想太久,她摇摇头:“我想杀的?不是你,而是海母。”

伊莫金猛地转过头:“你疯了吗?杀死我,就?是你唯一的?方法。海母没有了在人间的?代?言人,潮水自会?退去,你想守护的?联盟也就?保住了。”

她的?金眸几乎要燃烧起来,“这是唯一的?机会?,别?浪费我的?善心!需要我向你交代?我都做过什么吗?你自己去看看外面,成?千上万人因我而死!她们也都是你的?同胞,我是个杀人犯!就?算按照联盟的?律法,我也应该被死刑。”

“那也得等?我们回到联盟再说。”薛无遗说,“嗯……你就?没有想过什么别?的?路线吗,比如我们两个人联手,一起抗击海母?”

伊莫金直接被她气笑了。

“先前我说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我觉得会?这么想的?我真愚蠢。”她说,“我也来说个办法,怎么样?你现在立刻自杀,影子爆炸,我就?会?和你一起死。这样世界也被拯救了,哈,也是童话故事常见的?结局。”

薛无遗抱起胳膊,很无赖地说:“实不相瞒,我也想过。但我不愿意。”

如果?一定要牺牲她自己才能换来世界被拯救,世界一定已经无可救药。

被救下的?那个世界,迟早还会?再诞生污染,而且是更无法挽回的?污染。污染的?世界里,人的?死亡从不代?表终结,相反,死亡越是沉重,越是会?形成?执念。

只有活着,一切才能得到控制。

她的?答案和联盟之?剑一样。

假使某日她牺牲了自己,那一定只是一次寻常的?任务。

“……”伊莫金的?语调冷下来,“你是觉得我生气很好玩吗?……你和它们一样都在拿我的?情绪取乐。”

就?像她的?愤怒永远会?被消解成?“少女娇嗔”。

薛无遗:“冤枉啊,我没有。”

伊莫金死死盯住薛无遗,她没有说谎。

梦魇囚笼里,她与她共享着情绪,她与她此刻都在痛苦着。

她们想要的?,究竟是摧毁,还是重建?

薛无遗停顿了一下,略微正经地回答:“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从我的?情感上来讲,我不想再看到同胞死去了。如果?杀死海母,也许还能唤回那些灵魂……但如果?杀了你,战争会?结束,遗憾却还在。”

牺牲,牺牲,这一路走来,牺牲已经太多,流的?血已经太多。

伊莫金事实上也带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和当初的?夏娃如出一辙。

薛无遗不会?说自己比她们更勇敢强大,她只是更加幸运。她也曾有那样的?阶段,但她走出来了。

“……你向往毁灭一切,也向往毁灭自己之?后带来新生。”薛无遗说,“你也想要英雌叙事,想要以生命成?全?大义。我不想再看到发生这样的?故事了。”

说谎。

伊莫金嘴唇无声开合,却忽然一涩。

镜子里倒映出她变形的?脸,这一次,是她自己被打上了谎言的?标签。

能够鉴别?真假的?教母,自然也骗不了自己。

皈依母神?的?前提,本来就?是“放弃自我”。

她认为以微薄薪火抗争帝国没有任何前景,所以召唤了海母。

她认为以人力抗争污染没有任何可能性?,所以主动投身于污染的?怀抱。

伊莫金的?情绪再度混乱起来,瞳孔都开始颤栗。她想质疑,你怎么保证海母不会?被触怒?

明明更好走的?路就?摆在前面,你居然更愿意冒险?

她甚至想问,薛无遗,你难道想放弃你肩上的?无数英灵,眼?睁睁看着过往建立的?一切都被摧毁吗?

伊莫金抿着嘴唇,手一挥,镜子里投影出战场。她想让薛无遗看看,人在污染面前究竟有多渺小。

薛无遗作为梦魇主人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待画面清晰,伊莫金手指一僵。

无数片镜子里,人类像工蚁一样在雨中忙忙碌碌,不止有联盟人,还有帝国的?异能者?和普通人,甚至有废区人。

黄独挡在最前线,消除一波又一波的?洪水;张疏影派遣影子在废墟里搜罗幸存者?;月亮湾的?老韩领着养女,背包里背着方便面,正在搬塌陷的?石头;曾接触过荆棘之?火舆论团队的?小韩搀扶着一个变异了的?司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行走,忽然看到远处眼?熟的?人脸……

薛无遗把伊莫金关进了影子,外面的?人就?趁着雨势减弱进行自救,并且还在对海母不同区域的?身躯发动攻击,派人探查污染源。

伊莫金恼怒地意识到……就?算没有她伊莫金加入,薛无遗的?同伴们也在践行她的?提议。

可能这才是指挥最终极的?形态,即便人不在场,她的?意志也与众人同在。

即使没有薛无遗,也有无数火种。她们不需要一个具体的?火种之?子,所有人都是火焰。

“伊莫金,你敢说你不喜欢这样的?世界?”薛无遗还在挑衅。

伊莫金悬在半空的?手在发抖,她从成?为教母后就?不经常有情绪波动了,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又被气疯了,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

她打碎了镜子,握住一片碎片,朝着薛无遗扑过去。

薛无遗猝不及防被她扑倒了,后背砸到了展品,伊莫金过去的?脸被砸得粉碎。她也赶紧随手抄起那只八音盒,作为武器。

这实在称不上异能者?与异能者?的?打斗,却足够拳拳到肉、见血见真章。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八音盒里的?海螺声被打得没了节奏,显现出诡异的?喜感。

薛无遗到底有军旅背景,无愧于老张的?操练,几秒就?把伊莫金手里的?碎片缴获了。伊莫金没了武器,倒是学会?了薛无遗之?前“教”给她的?头锤,用脑袋用力的?往前撞。

薛无遗“哎哟”了一声:“所以到底为什么不答应联手?我发现你这个人mummy issue很严重啊,海母又不是你妈,就?算是,你打她又怎……”

“闭嘴!”伊莫金一拳打向薛无遗的?嘴巴。

薛无遗拿手挡住,吱哇乱叫:“打我的?嘴干什么?我告诉你,就?算我嘴肿了,我的?精神?也能说话!”

伊莫金恨得牙痒痒,双手被制住,还要扭头去咬薛无遗的?手,后者?险险避开。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打架根本打不过薛无遗,挫败无力,简直要急火攻心了,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要经历那么多痛苦和无力?

荆棘之?火,她们的?抗争持续了百年,连圣物都曾被抢走拍卖。

而伊莫金为同胞群体奔走,疲惫得失去了希望,回过头却还可能面对自己同胞不理解的?眼?神?。

与她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牺牲消失。如果?是同信徒,那她还能留在她们的?意识网络里。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帝国同胞,没有异能,没有过人的?实力,那她们的?消失无声无息。一个变成?默认图标的?头像,一个被封禁的?账号,一个被注销的?身份。

清醒犹如漫长黑暗里短暂发生的?偶然。

不要记住她们,不要在乎她们,否则只会?更痛苦。

每天都会?发生让人痛苦的?新闻,她在时?代?的?车轮下犹如一粒沙子。所有的?手都在拉着她想让她下坠,好像只要闭上眼?睛,和那些被污染的?人一样,就?不会?再痛苦了。

可已经睁开的?眼?睛,要怎么才能闭上?

如果?能做到保全?自身,专注自己,那也许也能解脱。

可“力所能及”四个字,又究竟要怎么才能做到?明知不可而为之?,这才是她会?走上这条路的?最初的?理由。

在这个时?候,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许诺她一切,带着洪水降临在她的?祷告中。

伊莫金甚至想象不到,如果?没有母神?,她又该怎么对抗无边无际的?郁愤?

薛无遗发现伊莫金在哭,无声无息,快要喘不上气,整个精神?体的?外观都在退化,一层一层剥开皮囊,融化成?相信母亲短信的?青年,坍缩成?刚刚发现母亲不爱自己的?小孩。

她身上爆发出不稳定的?污染能量,眼?看就?要异化。

本来她就?是在支撑着保留神?志,对抗母神?的?污染,现在信仰崩塌,意志似乎也要崩塌了。

“别?被母神?迷惑,看着我!”薛无遗高声喝道,握住伊莫金的?肩膀,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伊莫金的?皮肤,她的?肩头已经开始浮现出蓝色的?鳞片。

薛无遗即便有着s+的?精神?力,精神?体直接接触如此高浓度的?污染,与伊莫金接触的?部分也很快被腐蚀了。鳞片切入她的?手指,血肉生出脓疱。

然而,明明是她在被灼伤,被烫到的?却像是伊莫金。她剧烈地抖了一下,哽咽着,瞳孔里倒映出薛无遗的?脸。

这不着调的?、废话多的?、扰人心智的?、该死的?敌军总指挥,认真时?的?神?色,也特别?讨厌。

薛无遗把她拽了起来,伊莫金还以为自己又要挨打,瑟缩了一下。

可没想到薛无遗用力抱住了她。她不习惯的?拥抱,温暖的?、未曾被母亲给予过的?拥抱。

“不要信仰任何神?,不要被母亲困住。”

不论是旧时?代?的?妻母,还是大洋中的?海母,都不要相信。

她声音没有多高,伊莫金却听到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薛无遗怀中的?颤抖渐渐停息了,污染的?气息消散,伊莫金肩头割人的?鳞片像羽毛一样平复下去。

“我们自己就?有建造一切的?能力……不要害怕,不要放弃,要愤怒,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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