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一）

突然。

一道声音轻轻撞进他耳里，像从前无次唤他时那样。

“承砚……”

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心脏一缩。

顾承砚猛的睁开眼。

视线模糊又清晰，光影晃荡里，他到了让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

下一秒，眼眶不受控制的红透。

“雨棠……你又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朝她的脸颊伸去，怕一碰就碎，怕一抓就空。

苏雨棠眼眶一热，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要命。

她含泪望着他，声音轻颤。

“傻瓜，跟我走吧！”

顾承砚的眼泪瞬间决堤，一句又一句的应声。

“好……我跟你走！”

“但我不喝孟婆汤，我不想忘记你，也不要忘记你！”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记得你！”

“我还要找到你！”

“傻瓜，谁要给你喝孟婆汤？我又不是孟婆带你去过忘川河。”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蹭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我要带你去岛上，和你一起生活，要跟我走吗？”

顾承砚愣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梦见她回来了，梦见她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

可每一次醒来，枕边都是湿的。

“雨棠……”

他喃喃开口，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突然意识到她的脸是温热的，有温度的。

以前的梦里，她的脸是凉的，是虚幻的，是触不到就散的。

可这一次—……这一次……她的脸好温暖，好真实，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温度。

他忍不住抬手，稍稍用力摸了摸她的脸。

是真的。

真的是有温度的。

他猛的坐起身，声音颤抖得厉害。

“雨棠……你告诉我……这不是梦对吗？”

苏雨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捏了捏他的脸，故意用了点力气。

“傻瓜，这大白日的，怎么会是梦？是我，我来了。”

“我收到你为宝宝们做的平安符了。”

她低下头，抓起他的手。

那双曾经签下无数合同的手，此刻布满了老茧，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眼，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留着淡淡的痕迹。

苏雨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看看你，堂堂顾氏总裁，居然还学起了女孩子的针线活，真是难为你了。”

在确定眼前之人是真实的、不是梦里的幻影后，顾承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苏雨棠紧紧抱进怀里，搂的很紧很紧，紧得像要把她融进灵魂里，再也不分开。

“雨棠……真的是你吗？真的真的是你吗？”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眼泪夺眶而出。

“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苏雨棠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

她静静的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

“我也很想你，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顾承砚拼命点头，泪流满面。

“愿意……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我有好多次想去找你……可是我不敢……我怕打扰你的幸福……”

他突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雨棠，不久前我喝了毒药，我恐怕是活不成了……”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

住持手持佛珠，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勿忘，你虽带发修行，心却始终在红尘之中，那枕头下的药，老衲早就替你换过了。”

顾承砚抬起头一怔：“换过了？”

住持微微一笑：“你喝下的不过是普通的面粉罢了。”

他看向苏雨棠，又看向顾承砚，目光满是慈悲和祝福。

“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老衲也算是功德圆满。”

住持双手合十，垂眸浅笑，佛珠轻捻。

“一念情深，跨越生死！一心执念，终得圆满！老衲在此祝你们，往后朝暮相伴，四季同欢，前尘苦难皆作过往，余生安稳欢喜，执手不离，白首同心！”

住持说完，缓缓走出禅房。

苏雨棠和顾承砚相视而望，泪流满面，却又笑得那样开心。

“雨棠……”

“承砚……”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喜极而泣。

下一秒，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几公里之外的海边。

细雨蒙蒙，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宋怀野独自站在沙滩上，任由细雨打湿他的白发，打湿他的青色长衫。

长衫的下摆被海风吹起又落下。

他双手合十，面向那片苍茫的大海，闭着眼睛，神情虔诚而专注。

今天是苏雨棠那对龙凤胎的一周岁生辰。

他没有去岛上，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只是站在这里，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借这一方天地，为他们念经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