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介绍信

虽然姜子峰也明白这大抵是李海棠这姑娘反复权衡利弊的结果。

倾心或许谈不上。

但他有大把的时间，能叫这个让人怜惜的姑娘爱他到骨子里。

“这辈子，老子要是再叫你们娘俩受委屈，老子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姜子峰喜形于色。

他用力的攥了攥拳头，连忙跟进了屋里。

可前脚刚迈进了门槛子，他就有点抓瞎了。他家这老屋是典型的东北东西屋的格局，早年间没分家的时候他住西屋，哥嫂俩人住在西屋。

而现在，姜子峰和老大姜海潮分了家，哥嫂都搬了出去住到了隔壁屯子，东屋就闲置下来。

姜子峰光棍一个，东屋早就拿来当成了杂物间，如今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换做其他人或许还没什么。

可早上自个儿刚刚闹出了大动静，哪怕两人才刚有了肌肤之亲，可冷不丁安静下来孤男寡女独处起来也相当尴尬。

李海棠是女人，脸皮薄，可姜子峰却不能干坐着。

“早上这么一闹你一定饿了，我去弄饭。”

姜子峰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可瞧着李海棠那张生人勿进的脸，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左右寻摸了一圈姜子峰出门走向了灶台。

老姜家分了家，姜子峰又是光棍一个平时都是在生产队上吃大锅饭的，家里的米缸里空空如也，只剩了薄薄的一层包谷面。

索性他也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草包。

三两下功夫就折腾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粥，姜子峰还特地在碗里撒上了野菜碎，看起来绿莹莹的。殊不知姜子峰在灶台前忙活着，屋里炕头上坐着的李海棠却是怔怔的盯着他出神。

约么十分钟，姜子峰进了屋。

李海棠看了他一眼，坐在炕头人没动。

更不肯伸手去接饭碗。

见状，姜子峰也不恼，他索性将饭碗放在炕头上，然后摊开手后退了两步，开口道：“你凑合吃，明天我就到队上换了工分再给你做顿好的。海棠，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怨气，这没法子。但我想娶你这真心实意，我愿意把心掏出来对你好。”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你先吃，吃完了饭碗就放在灶台上我回来再洗，你要是累了就眯一会，这是咱们自己家。你放心，我姜子峰虽然不算个好人，但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爷们，挨打立正，犯错就认，我既然打定了主意娶你当媳妇就不会再趁人之危。”

“我跟你保证，只要有我姜子峰在一天就一定回让你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一席话说完，姜子峰掀开门帘子扭头就往出走。

他太清楚李海棠这姑娘心中的自卑和敏感了。

“你站住……”

李海棠张了张嘴，可姜子峰却没停脚。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坐在炕头上的李海棠呼声哽在嗓子眼里，突然就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身前放着的热气腾腾的苞米粥，又看了看此刻才刚刚走到院子里正推开门往出迈的姜子峰，冷了半天脸的李海棠瞬间就红了眼眶。

泪珠子缺止不住一般吧嗒吧嗒的砸进苞米粥里。

“娘……”

李海棠的眼眶红红的，口中喃喃。

“我……好像找到个家了。”

姜子峰出了门其实并没走远。

他寻了个墙根向阳的地方蹲在地上，偷偷的朝着自家的屋子里望。

这时候的李海棠脆弱敏感，最需要独处的空间，可他还没心大到掉头就走当起甩手掌柜。姜子峰比谁都清楚李海棠有多骄傲，气性有多大。

这可是敢一咬牙就跳江的主儿。

可瞧着小院窗户里透出的人影，坐在炕头的李海棠沉默了半晌，然后扬起雪白的脖颈大口大口的吞咽那一碗煮的稀烂的苞米粥好似要将这些日子受到的苦难都一口气吞进了肚子里。

这就是自个儿媳妇了？

姜子峰琢磨着有的没的。

他在门口蹲了半个小时，直到腿脚发麻这才估摸着差不多了，抬脚进了屋。

这时候李海棠的情绪明显已经好了一点。

不过姜子峰还是啥也没说，他顺手拿起吃干抹净的碗筷，抬脚就往外走。

“你……干啥去？”

李海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肯跟我讲话就好。

姜子峰嘴角一弯，但没回头。

“我去洗了碗，等下出去一趟，你就在屋里歇着就是。你姑娘家家脸皮薄，早上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晚上我不回来睡，你别担心。”

“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走远。对了，如果你同意的话，一会我去找周叔开介绍信，回头去城里公社把结婚证领了。”

说完，姜子峰就要出门。

他这算是给李海棠吃个定心丸，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姑娘心里头最在乎的就是名声，无媒苟合这词儿放在当下刺耳，就算是放在几十年后也不好听。

本以为得不到任何的回应，谁知道姜子峰的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子，身后轻飘飘的一句嗯声传进耳朵，姜子峰喜上眉梢，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周保国家在村西头。

一辈子枪林弹雨过来的老红军孤家寡人，没儿没女的老鳏夫五保户一个。

按照当下的国家政策，保吃，保穿，保烧，保教，保葬，可组织成分优秀的老党员说啥也不愿意去占国家的便宜，多拿多占，一把岁数还在生产队里上工，和小年轻一样挣公分。

一路上，姜子峰感觉到无数人在冲着他行注目礼。

好像早起才干了惊世骇俗一事儿的姜老二一跃成了草甸屯子的名人，不过姜子峰却没啥心里负担，刚刚出门时候李海棠那轻飘飘的嗯字好似甜到了他的心里。

推开虚掩的院门，周保国正蹲在门槛子上嗦面。

棒子面打成的面条子正吸溜吸溜的朝着掉了老牙的嘴里塞。

“周叔吃着呢？”

姜子峰笑嘻嘻的打了声招呼。

周保国一抬头，好悬没咳嗽出来，他想不通这时候姜子峰不在屋里呆着跑出来干啥。他就不怕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唰唰唰的把他捅出几个窟窿？

“有话说，有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