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样的黎月

骂哭了！

这么厉害！

黎月满脸惊喜，不自觉搓了搓手掌，杨嘉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本来打算，黎月若是有任何帮杨刚的反应，他都不往下说了。

现在可以继续。

喉咙有些紧，杨嘉明清了清嗓子，挥开遮住一半眼睛的碎发，撇回后面去。

一字一句，讲述脑海深处的记忆：“杨刚乱发脾气，我妈当然不会忍着，骂杨刚你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啊！

“凭什么要我无条件顺从你，忍受你那该死的臭脾气，你腿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砍断你的腿吗？

“别他妈老是朝我发脾气！我什么都不欠你。

“再这样我以后不回来了，让你自己烂死饿死在床上，以后就他妈做鬼去吧！”

赵婉仪的性格跟名字没有半点关系，脾气也是。

杨刚乱发脾气吼她，她比杨刚骂得更狠更凶。

杨嘉明学出来，尽管压低声音，也让黎月听得满脸惊讶，小嘴巴张得大大的。

真是棒极了！

杨嘉明妈妈的思想好正，才不任打任骂做那什么受气包，谁爱受谁受气去。

反正她不受。

特意路过的病患们也这样觉得，纷纷点头认可赵婉仪，并竖起大拇指。

人家少年鸟都不鸟他们，继续跟旁边女孩讲秘密，那声音小的呀。

他们根本听不到，只能壮着胆子凑到跟前去。

杨嘉明看着越走越近的三叔公，一记白眼甩过来。

“三叔公，我俩没吃的，你去对面臭水沟里掏。”

三叔公：“……”

“你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谁要吃臭水沟里的脏东西了，我是看到有一只飞蛾飞到妹妹仔头上，过来提醒一下妹妹仔，又没找你。

“你生气个什么劲！”

三叔公以为杨嘉明会像往常一样，不搭理他继续说，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杨嘉明就满脸紧张，快速用目光检查一遍女孩的脑袋。

边检查边跟人家女孩说：“假的，别怕。”

“三叔公就喜欢骗人，你头上没有飞蛾。”

黎月的手已经快一步检查脑袋，

与杨嘉明的检查目光同步，前后左右查看。

还好头上什么都没有，三叔公果然喜欢骗人。

黎月杨嘉明同时抬头，三叔公已经跑没影了。

老胳膊老腿跑得挺快，顷刻间就冲进九龙城寨里面，让两人没法说去。

路过的病患也消失了，应该是跟着三叔公跑的。

杨嘉明收回幽幽目光，继续和黎月讲没讲完的事。

“杨刚那耳朵不知道怎么长的，我妈说了那么多话，他只听到以后都不回来了，很生气骂我妈不回就不回，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我妈也很生气，说不回就不回，以后休想再见到我，说完一脚踹飞小板凳。

“小板凳砸到杨刚脸上又摔下来，杨刚被砸哭了，我妈踹完小板凳就跑了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杨嘉明那时候才三岁，怎么跑都追不上赵婉仪。

还摔了一跤，下巴磕到地上坚硬的石块，牙齿突然重重合上，磕破嘴唇。

流出好多血，把苍白嘴唇都染成深红色血唇。

膝盖也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伤口特别深，能看到红红的肉，血一直流不停。

小杨嘉明才三岁，哪见过这么多血，当场吓哭了。

边哭边紧紧捂住膝盖，希望血别再流了。

膝盖哪能听他的，就要流就要流，不管他怎么哭都要流，流到裤子被染湿。

泥土一样颜色的裤子，被染成吓人的红色。

小杨嘉明不知道该怎么办，越哭越大声，想着赵婉仪能听到，会回来。

可正在气头上的赵婉仪，脑子里哪还有活人，全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恨不得一口气跑出三里地。

早就不知道跑出多远，哪还能听到小杨嘉明的哭声，听到他的心愿。

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杨嘉明被划破的膝盖，现在还留有丑陋的疤痕。

他也不知自己脑子搭错了哪根筋，把裤脚一路往上掀到膝盖，露出那块丑陋的疤痕，给身旁的黎月看。

也许是……

可能是……覃丽脸上那么大的疤痕，黎月都不怕。

他膝盖上的疤，黎月应该也不怕吧。

大小都和覃丽

的一样，只是位置不同而已。

黎月确实不怕。

上辈子被何伟明打成那样，尸体都面目全非。

哪还有什么疤痕，疤痕都血肉模糊了，什么丑不丑陋，难道还比活着更重要？

黎月在杨嘉明偷偷暗暗期待的目光中，伸出手，摸了一下他膝盖上的疤痕。

伤口早就愈合，疤痕也很久了，捏一下都没关系，根本不需要小心翼翼。

她当然没有小心翼翼，直接一摸一捏一颤抖。

“嘶……”

颤抖的是杨嘉明整条腿，不是黎月的手。

他差点跳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黎月！

杨嘉明真是猜不透黎月的脑回路，就算想把他当正常人看待，也不用这么用力吧：“你想掐死我吗？”

黎月果断伸出手，长长细细的胳膊一整只伸到少年面前，往上抬了抬。

“给你掐回来。”

杨嘉明：“……”

真把他当混球了？

掐一下而已，又不是咬一口，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必要掐回来。

况且，杨嘉明垂眸看了眼差点怼到他鼻子前的细细胳膊，啧啧声摇头。

“这新肉才刚长出来，粉红色还没蜕变回我们黄种人皮肤呢，掐什么掐。”

黎月收回胳膊：“不掐就不掐，以后不许再拿这件事跟我讨价还价。”

杨嘉明挑眉：“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黎月：“像。”

杨嘉明：“……”

“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黎月来九龙城寨虽然只有几天，语气词却学得妥妥的，一个“切～”回怼。

杨嘉明含着酸酸甜甜的棒棒糖，决定放黎月一马。

谁让黎月，给他吃到了别人家小孩才能吃的棒棒糖呢。

还没感慨一秒钟，杨嘉明就看到黎月目光有点不太对劲，很是不怀好意。

笑眯眯对他说：“明天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还有，以后别针对覃丽阿姨了。”

杨嘉明：“……”

他就不该吃这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