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自有办法

只要日尼拉族到过的地方，都是尸横遍野，一片狼藉。战火刚刚烧过的地方，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偶尔冒出的嫠妇的哭泣声，将尸岗上停歇的乌鸦惊得飞起，一阵凄厉的啼叫声响彻整片村庄。一轮惨白的弯月缓缓升了起来，让这个荒凉的村子更添了几分阴森。

半夜时分，一大一小两人从这个村子经过。

“看来日尼拉族已经来过这里了，”那位长者说，“少爷，再往回走，我们要小心一些了。”

被唤作少爷的少年点了点头。

日尼拉族已经从西边打到了东边了，他们沿路赶来，见到这样的村子不下十多处。本来他们可以走官道，那样更快一些。只是他知道，在官道上有更加危险的事情等待着他。

五年前的赵子欲才十六岁，但是早就知道自己是被家族遗弃的一个人。在他十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带他去见那位从来没有提过的父亲。而就是那一年，他在母亲遭人毒害，而他逃离了青平，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

在外流荡的这十年里，依然有想要取他性命之人。还好他从小混迹在市井之中，别的没有学会，跟着一些江湖术士学会了许多骗人的把戏，所以每次都能够险中逃生。后来，他才渐渐了解到自己赵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族。它不仅是青平三富，东南这一带的海上生意全都是赵家的。而他的父亲，那位赵老爷的妻子是姬家中人。

姬家，是宁国最有声望的一个家族。姬家的家主姬成是宁国最有学识的一位宰相，他的学生和食客满天下。赵家能和宁家攀上亲家已经难得，所以即使妻子再骄纵狠毒一些，他也不会说些什么。姬氏是一个嫉妒心非常重，不能容忍的人。除了赵子欲母子受到迫害，只要和自己丈夫有染或是丈夫在外面的野种，她一个都不放过。

所以说，赵子欲本该死在外面的。

可是，他却回来了。

因为这么多年来，姬氏未曾生有一男半女。加上她的迫害，赵岁在外面的那些孩子，除了赵子欲一人之外，其他早已不再。

所以，赵岁派人来寻找他。不过是暗中来寻找。

但这怎么能够瞒过消息网广的姬氏？

所以赵子欲提出走另外一条路，这条路上有日尼拉人经过，战争连连。虽然危险，但是却能够险中求生，毕竟姬氏无法在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掌握到他的消息。

突然，废墟中传来轻微的响声。赵子欲立马拔剑对着有声响的地方，“出来！”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然后看到一个脸上被弄得黑漆漆的小女孩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她的手中还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首饰。

只是一个扒尸体财物的小女孩。

赵子欲松了一口气，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这个女孩。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看不太清楚的，但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他的心底，让他的心微微一颤。毫无畏惧的干凈眼神，多像六年前从青平逃走的自己啊！

因为心神有些动摇，所以他没有杀她。

“走吧。”他说，还丢了一锭银子到她脚边。

女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捡起钱，逃走了。

后来，他们来到了一个最危险的地方，那是前往青平唯一的路。

果不其然，早就有杀手等在了那里。

还好有那位长者的拼死守护，他才能够艰难脱险。后来，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一个女孩正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是之前的那个女孩，他认得那双眼睛。

“收下了你的钱，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那个女孩这样说道。

想到将要去的地方如同龙潭虎穴一般，赵子欲突然觉得，有一个自己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你要记住，不要对任何人动感情。”赵子欲说。

不能有任何感情，这样才能够不被伤害，不被利用。

赵子欲突然从梦中惊醒，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这些年来，孙小瑶做得很好。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赵家生活。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多嘴说任何事情。自己吩咐的事情，不问理由，完全照办。从来不会多嘴说不该自己说得话，也不会做逾越本分的事情。

而他也一直很守规矩。没有人会相信，在他赵子欲身边的女人，还有完好无损。

但这确实是真的。身边的女人从来不断，但是他从来不对她出手。即使喝得乱醉入泥，被她送回床上，也不会对她做任何事情。即使心情郁闷，想要找人发洩，也不会把她当作对象。他从不将她当作可以胡乱来的女人，但是她在自己心中是什么位置，他也不知道。也不用去知道。

赵子欲看着窗外渐黑的天空，知道是时候起来了。晚上还有重要的约会。

晚上的醉梦楼是最热闹的，里面人来人往，充满了音乐和欢笑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笑容，真心的，假意的，没有必要去分辨，因为大家都只是各取所需。

当宋小楼将脚步踏入这个灯火辉煌，热闹无比的地方时，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这时，一位长相清秀的童子走了过来，“宋公子吗？请跟着我来。”

宋小楼跟着他越过大厅，朝着一条深邃的长廊走去。这条长廊很长，也很安静，姑娘们的嬉笑声被抛在身后，宋小楼觉得稍稍能够喘口气。

带路的小童突然止住步，“宋公子，到了。”

宋小楼进门之后，稍稍一楞。一股带着幽香的暖气扑面而来，在正前方的床榻上，侧躺着几个美男子，还有几人坐在椅子上，看到他之后直接迎了上来。

“宋状元，真是让我们好等。”

那几名男子娇嗔道。

宋小楼巧妙地避开了这几人，冷声道：“赵公子，请出来吧。”

屏风之后走出一人，他脸上带着不冷不淡的笑容，“怎么，宋状元不喜欢我精心为你准备的人吗？”

“赵公子的品味一向不错。”宋小楼神色微凛，“不过，贿赂朝廷命官，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赵子欲朝身边的几人使了使眼色，那几人攀上宋小楼，“怎么算贿赂，是他们仰慕宋状元，所以求我让他们见你一面。”

“是啊，宋状元名身在外，人家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挽着赵子欲右手的男子说道。

“哦？”宋小楼脸色毫无波澜，“那今日赵公子请我来，是为了向在下引荐各位了？赵公子费心了。”

“只要宋公子能够喜欢就好。”赵子欲脸上带笑，“这些人虽然比不过简安王，但是也是人中翘楚。”

“为何要和简安王相比呢？”宋小楼将脸转向身边的几人，“每个人自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何必要和他人相比？”

“那宋状元觉得我们的独到之处在哪？”其中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问道。

“我看你的独到之处就在机灵。”宋小楼语气有些暧昧，“在这些人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你了。”

“宋状元真是会说话。”那男子似乎有些害羞。

“那宋状元，你看我呢？”宋小楼左边的一男子也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宋小楼打量了他一圈，是一个身材娇小，颇有女相的男人。

“对呀，你快说嘛。”那男子娇嗔道。

“微微一笑芙蓉羞，眼波一动水倒流。”宋小楼慢条斯理地说道。

“讨厌，”那男子轻轻拍打着宋小楼，洁白的脸颊上飞扬起一抹红色，为他更添几分娇媚，“宋状元真会拿人开玩笑。”

其他男人见状，也纷纷让宋小楼来为他们吟一句诗句。一时之间，房间里热闹无比。宋小楼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一些，赵子欲见状，笑道：“宋状元果然名不虚传，才情过人。”

宋小楼也微微一笑，“难道赵公子请我过来，只是为了看看我是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不是。”赵子欲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给出的条件。”

说罢，他朝其他人摆了摆手，屋中的男子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什么条件？”

“这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如果宋状元能够答应我的要求，那他们都是你的人。”

“看来这个要求不容易办到。”

“只是与削减王府开支有关。”赵子欲为自己宋小楼斟上一杯酒，“对宋状元来说，也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赵公子太高看我了。”宋小楼早已了然他所求之事，面上不动声色，“王爷虽然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其实你也知道，在下并做不了主。”

“宋状元，我虽然不明白你们官场上的事情，但是你这一缩减，那么我们赵家今年的生意全都白做了。”赵子欲说，“铁矿这种东西，除了官家，百姓可是买不起的。这不是让我们白忙活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还请赵公子体谅一下了。”宋小楼向赵子欲敬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节省开支有许多办法，以宋状元的聪明才智，何尝想不出其他办法呢？”赵子欲沈住气，继续说，“说不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法。”

“其他方法我还真未想到。”宋小楼一边说，一边暗中朝赵子欲使了一个眼色。

赵子欲心领神会，突然加大声音：“事成之后，所赚银两，我们五五分成，宋状元现在可有办法了？”

“不管怎样分成，我都是没有办法。”宋小楼正义凛然地说，“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哼，既然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子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状元而已，难道以为简安王能够保你一辈子？”

“我只是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而已。”宋小楼也站了起来，“看来条件是谈不成了，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宋小楼一走，外面的人就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宋状元惹他们公子生气了。

但凡赵子欲生气，所有人都不要凑上去。这是他们生存法则。

所以一时间，赵子欲所在的房间里静寂无声。

过了一会儿，一人从暗道出来，“怎么，谈好了吗？”

赵子欲微微一笑，“他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