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书名:清风寨 作者:风雭
☆、将军
“夫君,你叫我好找!”
张玘闻声转身。立在他面前的女子编发簪花,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笑靥如花,娇俏可人。虽不施粉黛,却胜过世间万千佳丽。她笑盈盈向张玘飞奔而来,绿白裙带轻扬,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女。正是尹清风无疑。
尹清风准确无误地投入张玘的怀抱,喜道:“夫君,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霎时,张玘心中的思念犹如决堤的江水滔滔不绝,瞬间将其淹没。他虽不曾言语,却用力抱紧怀里的人儿,情难自已。
一旁没眼力见儿的齐天明也上前凑热闹,道:“这位不是清风寨大当家尹清风吗?看来今后我该改口,称呼一声‘嫂子’。”
“你倒聪明。”尹清风笑道,转而拉住张玘的手,“夫君,我们即可回京成亲罢。”
张玘却道:“不急,待我办完正事……”
“成亲才是头等大事!”齐天明截过他的话,郑重其辞道,“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伏野,我看不如这就启程回京城,先把你和嫂夫人的婚事给办了,其余的统统往后排。”
“可是,这……”张玘犹豫。
齐天明催促道:“没有可是,走走走,快些出发!”
尹清风甜笑:“夫君,我们一齐回家。”
三人按原路返回。张玘携尹清风腾空而起,皎皎如鸾凤姿,飘飘似神仙气,飞身落至岸边。齐天明则独自一人一步一个坑地走回岸边,手脚并用爬上去,像落水犬似的抖动全身,甩掉沾衣的湖水。
下得丽山,三人寻三匹好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没想到,张老爷子一见尹清风,大为喜爱,果断认作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尹清风小心翼翼问道:“伯父,您同意我和伏野的婚事啦?”
张老爷子故意板起一副不茍言笑的面孔:“叫什么伯父,叫爹才对!”
尹清风开怀一笑,甜腻腻唤道:“爹……”
直叫得张老爷子满面红光,精神焕发。他身如松柏,声如洪钟,乐呵呵宣布:“传令下去,众将操办起来,为我儿热热闹闹地办喜事!”
于是阖府张灯结彩,布置新房喜堂,筹备美酒佳肴,招待各方亲友来宾。很快,张玘与尹清风拜了堂,被送入洞房。
吉日良辰,喜字成双,烛影摇红温柔乡。一双璧人在鸳鸯床帐内交颈相拥,耳鬓厮磨,深情低语。
“嫁给我,你后悔么?”
“不后悔。”
“我定真心待你,始终如一。”
“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一夜,床颠人倒,帐摆流苏,被翻红浪,声息旖旎,银针刺破桃花蕊,春宵一刻值千金。百炼钢终化作绕指柔。
翌日清晨,张玘被一声声甜脆的“夫君”唤醒。他甫睁星眸,如月唇畔勾起一抹邪笑,长手一伸一带,将床下人捞至胸前环住,女上男下相视而笑。尹清风低头在她夫君好看的唇上轻咬一口,却见张玘一个利落的翻滚,重将尹清风压至身下,俯首相吻,唇舌相嬉,津液相缠,直至对方娇喘连连,玉体绵软无力。张玘才重重一吮吸尹清风的下唇,始放过对方。
尹清风脸红嗔道:“夫君,你好坏。”
张玘挑眉笑道:“是吗?有多坏?”
“简直坏死啦!不过……”尹清风屈肘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张玘诱人的喉结处,伸舌尖微微舔过,娇笑道,“夫人我喜欢得很!”
张玘作势欲再亲回去。尹清风连忙告饶:“好啦,夫君别闹,我找你有正事儿。”
张玘的俊脸埋在她颈侧,嗓音低哑道:“男欢女爱,传宗接代,不是正事吗?”
他的吹气痒得尹清风咯咯笑,边笑边解说:“圣旨到了。”
“圣旨?”张玘分外奇怪。
“对,快起床收拾收拾,接旨罢。”
张玘梳洗完毕,穿戴齐整。尹清风差丫鬟给自己重新梳了头,理一理裙衫。二人盛装出行,于正厅跪迎天子旨意。
传旨的乃是小眼睛溜儿圆的陈严,终年不变的黄冠灰袍,其人却越发丰腴润泽,神态矜贵中带一丝媚态,手捧明黄圣旨,尖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张玘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且忠君爱国,死而后已。朕甚嘉之,兹任命为骠骑大将军,统兵十万,即日起远赴西北边疆,收覆失地,守土护城,为天下万民安。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玘垂首躬身,双手举过头顶接下至高无上的圣旨。
陈严道:“恭喜伏野兄得偿所愿。嗷不,应该是张大将军!”
张玘犹自一头雾水中,疏于应酬。
尹清风大方笑道:“陈公公,酒席已备好,就等您入座了。”
陈严娇柔一摆手:“不了,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宫覆命呢,告辞了。”
“陈公公慢走。”尹清风嘴上客套,却冲陈严的背后翻一记大白眼儿。
张玘笑着揽她入怀,问道:“你叫他陈公公?”
尹清风道:“是呵,太子爷做了皇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就跟着做了个御前太监总管,现下正是新皇帝身边的红人儿。”
张玘奇道:“太子殿下何时登基的?”
“没多久。”尹清风打住话头,道,“别瞎耽误工夫了,我们尽早出发罢。”
“去哪儿?”张玘不解。
“沙场点兵啊,我的张大将军!”
“你同我一道去?”
“那是自然。”
“你清风寨的兄弟们呢?”
“他们早在城门外大校场恭候多时了。”尹清风偏头微笑,右手前伸开路,“张大将军,请罢。”
旌旗猎猎战鼓隆,将兵威武气势雄。点齐队伍西出征,金戈铁马大军行。
西北边塞,遍布崇山峻岭、戈壁沙丘。大漠与长河寂寥,孤烟迎落日苍凉。白天头顶骄阳似火烤,黄沙扑面睁眼难煞人;夜晚则狂风大作,吹得人心惊体寒,飞沙走石,打在身上生疼!
将军营帐中,却隔绝风声与寒意,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静寂落针可闻。
尹清风为彻夜伏案忙碌的张玘奉上一杯热茶,柔声道:“夫君,你歇一歇罢。”
“我不累。”
“不累也渴了罢,喝点儿水润润嗓子。这地方比京城还干燥,白天晒晚上吹风,我的嘴唇、手指都裂开了小口子,一碰就疼。想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怕更辛苦,得多多喝水才行。”
张玘将尹清风侧抱在膝上,心疼道:“跟着我,叫你受苦了。”
尹清风笑瞇瞇道:“这算什么?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身子完全受得住。不过,若夫君亲一亲我,会更好。”
闻言,张玘笑着摇头,却怕弄疼她,遂在其干裂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一吻。
尹清风的双眸璨如星辰,笑道:“夫君,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张玘亦笑道:“是何天大的好消息?”
尹清风双臂缠上他的脖颈,贴在其耳畔轻声道:“我有喜了。军医已把过脉,说母子安好。”
张玘既兴奋且激动,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惊喜若狂,以致词穷,只不停重覆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尹清风撒娇嗔道:“除了这句,你就不会再说些别的话吗?”
“会,会,叫厨子多准备你喜欢吃的东西,给你补一补身子。”
尹清风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儿什么都没有,一日三餐离不开面食,顿顿面食。那天我好容易听说,新添了道牛肉小饭,原以为是什么新鲜的吃食,谁知竟是将米粒大小的面疙瘩和牛肉混水煮了,却还是一道面食。”
张玘笑听她絮絮叨叨,只觉百听不厌。
尹清风继续道:“幸好我喜欢吃面,才不至于吃烦了。”
张玘道:“我记得你也喜欢吃肉,此处盛产牛羊,可叫厨子多做些牛羊肉类美味佳肴,给你享用。”
尹清风翘起樱桃小嘴:“我饿了,我要吃你!”调皮地一口咬住张玘的下颌。
忽闻帐外号角之声高亢凌厉,张玘与尹清风对视一眼,双双变了神色,携手疾步出帐查看。
有兵士奔前报急:“将军,敌军突然发动夜袭,此刻距我军已不足五里。”
星空庄重,万帐肃穆,四处火堆熊熊,列队众将被甲执锐,严阵以待。
张玘镇静下令:“迎敌!”
他快速回军帐内更换盔甲,尹清风将御赐的将军佩剑呈交他手,不无担心道:“我也去。”
张玘道:“你留下,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狠心转身,却在大帐前驻足回首,一眼刻骨,而后毅然决然地大步离去。
两军交战,死伤无数,惨烈悲壮。这一仗自夜间直杀到天际大白,仍难分胜负。张玘拼死一剑将敌军首领斩于马下,自己也因体力不支,加之被敌兵偷袭导致重伤,终不幸翻身落下马背,竟陷入等死的境地。
千钧一发之际,漫天黄沙与血雾蔽日中,一名白袍小将杀出重围,身骑高头大马,手握银缨长.枪,腰挎一尺弯刀,奋力高呼:“夫君,我来救你——”
“不,不……回去……快……”张玘倒地呻.吟,无力摇首,心急如焚。
终于,那白袍小将驭马停在他面前,一副笑容未及绽放,一句“夫君”未及出声,一支利箭穿腹而过,一位佳人跌入张玘的胸怀。
张玘但觉天旋地转,人间失色,万物成灰。
尹清风贴伏在张玘胸前,鲜血染红银甲,眸光黯淡如风吹残烛。她捂住腹上的伤口,却摸了满手的血,不由奄奄一息道:“夫君,我……孩子……”
“啊——”张玘肝肠寸断,血泪迸发,悲鸣震九霄。
“伏野,你怎么了?快醒醒!醒醒!”齐天明的声音仿佛自远方飘荡入耳中,迷蒙缥缈,恍恍惚惚,张玘在生与死、虚妄与真实的边缘徘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