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鬼王与莹莹
书名: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作者:鸽鸽又鸽
第256章 鬼王与莹莹
海风裹着咸腥味,在穿过幽深岩洞时被压缩成呜咽的哨音。
顾三鹰走在最前头,军钩皮鞋踩在湿滑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在他身后,鬼四半边脸肿得泛紫,低垂着头,每一步都走得虚浮打晃;鬼六罩着黑斗篷,半脸面具在昏暗火把下泛出阴冷的铁色,黑色指甲拢在袖中,默不作声。
顾真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肩上扛着装满补给的帆布袋,混在另外两名壮汉中间,步步紧跟。
穿过三道防爆铁门和两处暗哨,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深凿在礁石腹地的开阔石室。四周粗糙的石壁上插着松明火把,黑烟顺着天然通风口升腾。
空气里没有海水的清新,只有一股积年沉疴般的腐朽气,混杂着熬得发焦的浓烈草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石室正当中的硬木大床上,斜靠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褪色的将官呢大衣,领口翻卷,露出的脖颈干瘪如老树皮。
头上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大块暗褐色的老年斑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下颌。
这就是大限礁的真正主宰,鬼王。
老人半阖着眼皮,手里捻着一串发黑的骨珠。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微微一抬,浑浊发黄的眼珠里瞬间迸出一股刀子般的戾气。
那目光落在鬼四身上,如同两柄冰锥,直刺骨髓。
石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两侧阴影里,六名腰挎快慢机、身穿紧身黑衣的死士同时绷紧了身子,右手齐刷刷搭上了刀柄。
“噗通。”
鬼四膝盖一软,还没等走到床前,就先矮了半截。
“老四。”
鬼王开了口,嗓音沙哑粗粝,像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刮擦,“广州的天,塌了?”
鬼四浑身打了个激灵,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声音发颤:“鬼爷……您听我解释!广州出了怪事,真不能怪手下弟兄不用命……”
“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
鬼王枯瘦的右手猛然一扬,床头小几上那只沉甸甸的紫砂茶盏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砸在鬼四的脑门正中。
茶盏碎裂,滚烫的药汁混着鲜红的血水,顺着鬼四的鼻梁骨淌了一脸。
“怪事?”
鬼王猛地坐直身子,大衣滑落半边,露出干瘦如骷髅的胸膛。
他指着地上的鬼四,嘴角溢出一丝泛黑的唾沫星子。
“老子给了你五年的时间,成箱的大黄鱼、批条、枪支弹药往广州送!你给老子经营出什么来了?!”
“天上人间让人连锅端了!制毒工场让人烧成了白地!七号、八号、九号,尸首在地下室烂成一滩泥!”
鬼王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哮鸣:“连专供上头贵人的名册都被人摸了去!你还有脸滚回大限礁?按规矩,丢城失地、折损大将者,该当何罪?!”
立在石壁旁的死士头领踏前半步,森然应道:“沉海,点天灯!”
这五个字一出,鬼四彻底吓破了胆。
他顾不得擦拭糊住眼睛的血水,连滚带爬地扑到木床边,两只手死死抱住粗壮的床柱,咚咚咚地拼命磕头,石板上眨眼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鬼爷开恩!鬼爷饶命啊!”
鬼四哭嚎得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真不是属下无能!是对面来了杀神!杀人不落痕迹!求鬼爷看在属下给组织当牛做马多年的份上,留属下一条狗命,属下一定带人杀回广州,戴罪立功!”
满室死寂,唯有鬼四绝望的求饶声在空荡的岩洞里回荡。
鬼王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冷冷盯了地上的软骨头几秒,忽然偏过头,看向默立在一旁的顾三鹰。
“老三。”
鬼三鹰跨前一步,躬身抱拳:“鬼爷。”
鬼王靠回枕头上,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血迹,“这事,你怎么看?”
顾真站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眼帘微垂,余光紧紧锁在生父顾三鹰的后背上。
只见顾三鹰嘴角扯出一抹看似豪爽的笑意,从容开口:“回鬼爷的话。老四丢了地盘,折了弟兄,按规矩确实该扔进海里喂
鱼。”
地上的鬼四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
然而顾三鹰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不过,眼下老五失踪,七、八、九全折在里头。二哥刚才出海巡防,这岛上管事的骨干本就空了一大半。要是这会儿把老四也给点了天灯,底下的人马人心惶惶,中层彻底断档,怕是要生出乱子。”
顾三鹰顿了顿,语气显得极为大度:“依我看,不如暂且记下这颗脑袋,留他戴罪立功,也显出鬼爷您的宽仁。”
鬼四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怎么也没想到,鬼三竟会在鬼王面前替自己求情。
“三哥!三爷!大恩大德,我简祖严这辈子……”
“老四,别急着谢。”
顾三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落在昏暗的火光下,透着一股叫人头皮发麻的阴鸷。
“死罪能免,活罪可逃不掉。不然规矩坏了,以后谁还能服鬼爷?”
顾三鹰转动脖颈,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戴面具的鬼六身上。
“六妹前些日子不是新提纯了一批高纯度的‘面粉’么?一直发愁没有底子硬朗的活人试药,摸不清新药的药劲与用量。”
顾三鹰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道:“我看四哥身子骨硬朗得很,在广州享了那么多年清福,油水足。不如就让四哥去给六妹当几天药人。要是能扛过这一关不死,那才算真有命替组织继续卖命,鬼爷,您说呢?”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鬼四脸上的劫后余生彻底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一张刮了腻子的墙皮。
鬼六的药人!
他知道鬼六的手段,被灌下各种未成品的猛毒与毒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全身溃烂而亡,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她的药房!
顾三鹰这不是在帮他,这是用最毒的软刀子,要活活把他剐了!
鬼四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疯狂权衡。
顾三鹰想弄死他,但鬼六不同!
鬼六一直依附于他,只要私底下许以重金,再承诺保她升任“鬼五”,鬼六在配药时稍微抬抬手,减半剂量,自己未必不能熬过去!
想到这里,鬼四强压下恐惧,眼底闪过一丝侥幸,正要开口应承。
然而,顾三鹰根本连半秒钟串通的空隙都没留给他。
只见顾三鹰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鬼六,笑眯眯地加了一把火:
“六妹,别说做哥哥的不照顾你。能不能成为四妹,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毕竟四哥要是好好活着,位置可没空出来,我也不好意思跟鬼爷开口不是?”
站在后方的鬼六猛地抬起头。
那半张露在面具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扭曲的贪婪。
那枚独眼里黑气翻涌,死死盯住了地上的鬼四,像恶犬盯上了一块肥肉。
上位!
只要鬼四死了,她就是大限礁唯一的毒师,五号的交椅非她莫属!
“三哥说得对。”
鬼六开了口,声音像枯树皮摩擦,渗人骨髓,“新药……确实缺个像四哥这样分量的药引子。”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得粉碎。
鬼四看着鬼六那双贪婪怨毒的眼睛,瞬间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顾三鹰这一招借刀杀人,不仅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还顺手收买了鬼六!
“鬼三!你个杂种!你阴我!!”
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冲垮了理智,鬼四裤裆处一片温热,刺鼻的骚味伴随着水渍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他当场吓得尿了裤子,手脚并用地朝木床扑去,“鬼爷!老三要篡位!他借刀杀人啊!鬼爷救我——”
木床上的鬼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有嘴角勾起一抹厌恶的褶皱。
他嫌恶地挥了挥衣袖,吐出一个字:“拖下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铁甲死士大步上前,精钢护臂一把勒住鬼四的脖颈,另一人抬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呜!呜呜——”
凄厉的呜咽声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鬼四双腿在地上疯狂蹬踏,拖出两道长长的水渍和血痕,像头待宰的肥猪,被死死拖出了石室,直奔暗无天日的地下毒窟。
石室里只剩下浓重的血
腥与骚臭。
鬼王看着被拖走的鬼四,胸口突然一阵剧烈起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撕裂了死寂,鬼王弓着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被褥,咳得满脸青紫,一口暗红发黑的浓痰猛地喷在了床单上,腥臭扑鼻。
“鬼爷!”几名死士神色大变,却不敢擅自上前。
就在这时,石室侧门的布帘微挑。
一阵极淡的冷香拂过,压下了满屋的污浊之气。
一名身穿墨绿色高开叉旗袍的女子端着青花瓷药碗,步履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墨发高盘,其上端端正正插着四支通透的碧玉发簪。
旗袍严丝合缝地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走动间不见丝毫摇曳轻浮,唯有一股高山积雪般的清冷与漠然。
那张极美的瓜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诡异的是那双瞳孔,在摇曳的火光下,竟然泛着淡淡的幽绿色。
李莹莹。
顾真站在阴影里,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女人的步态。
李莹莹端着药汤快步走到床前,眸子淡淡掠过单膝落地的顾三鹰。
虽然还是冷着脸,但眼神里透露着欣喜。
“爷爷,该喝药了。”
李莹莹声音清冷空灵,右手端稳药碗,左手在腰间锦囊上一抹,三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然夹在指缝之中。
不等鬼王回应,她皓腕轻抖,残影微闪。
“夺、夺、夺。”
三声极轻的破空闷响,三枚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鬼王颈侧的人迎、大迎以及耳后的风池穴,针尾剧烈颤鸣。
原本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鬼王,身子猛地一震,那股翻江倒海的咳喘竟如同被闸门截断一般,立时止住了。
鬼王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摆了摆手,示意李莹莹将药碗放下,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手段……莹莹的针法,越发精纯了。”
鬼王靠在床头,揉了揉干瘪的胸口,目光重新落回顾三鹰身上。
“老三。”
“属下在。”顾三鹰抱拳应道。
“老四废了,广州那边先放一放。”鬼王的声音透着一股枭雄末路的阴冷,“‘扑克牌’那帮杂碎,趁着南边要起风浪,手伸得太长了。连咱们外围的补给线都敢截。”
鬼王眼中杀机暴涨:“明天一早,你带一队去南边把他们那几只伸出来的爪子,给我连根剁了。办得干净点。”
顾三鹰单膝触地,沉声领命:“遵命。”
正事敲定,石室内的肃杀之气稍稍退去。
鬼王看了看站在床边替他掖被角的李莹莹,又看了看一身匪气、精悍剽悍的顾三鹰,枯瘦苍老的脸上,忽地挤出一抹难得的笑纹。
只是那笑容落在布满尸斑的脸上,显得分外可怖。
“行了,快起来吧。”
鬼王摆了摆手,破天荒地打趣道:“本想今晚就打发你动身,不过想想,还是明早再放你走。免得我这宝贝孙女嘴上不说,夜里背地里埋怨我这当爷爷的不体恤人。”
顾三鹰起身的动作猛地一僵。
鬼王浑不在意地干笑两声,浑浊的三角眼里透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威压:
“你们成婚也有些日子了。老三,今晚回屋好好卖点力气。老子这副烂骨头不知还能撑几年,趁着闭眼前,赶紧让莹莹给我添个曾孙,听见没有?!”
这话说得直白粗鄙,毫无遮拦。
站在床边的李莹莹那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罕见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耳根微热,低下头娇嗔地唤了一声:“爷爷,有外人在呢……”
而刚刚还在谈笑间借刀杀人、阴狠绝辣的顾三鹰,整张满是胡茬的硬汉面孔瞬间僵硬无比。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了两下,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往身后阴影里的顾真飘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生吞了一整只活蛤蟆。
石室末端的阴影里。
顾真双手抄在破旧的工装兜里,帽檐下的眉梢微微上挑。
看着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卧底敌营游刃有余的亲爹,此刻在生死边缘被人当面催生、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抠穿石板的模样,顾真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