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血藤的源头(上)
书名:法医范宸 作者:黑魂山的余岗
第153章:血藤的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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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滨城的夜还沉在墨色里。
秦岚把车停在植物园门口,熄火。车灯灭,四周暗下来,只剩远处路灯昏黄,照着铁门上的锈迹。
植物园的铁门锁着。链条上挂一把旧锁,锁身生锈,表面一层灰绿色铜锈。锁孔里塞着一根铁丝,不知道谁插的,也没拔出来。
园子里黑压压的,树影叠着树影,像一堵堵站起来的墙。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一只鸟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了几声,又落回黑暗里。
秦岚推了推眼镜,停顿三秒。
师父当年查到这里。
范宸没说话。他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那片黑。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手指按上去,指腹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水雾沿着指痕边缘洇开,凉丝丝的。
“怎么进去?”
“走侧门。”秦岚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我认识看门的老头。他欠师父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十年前,他女儿被人打了,报案没人管。师父帮他做了伤情鉴定,写了份报告递上去。”秦岚推开车门,“后来那个人判了。”
范宸跟着下车。
夜风扑过来,裹着露水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把外套拉链拉高,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脖子。
两人绕过正门,沿着围墙走了一段。墙根长满野草,踩上去湿漉漉的,露水打湿鞋面。墙上有几道裂缝,缝隙里长着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
侧门是一扇木门,漆皮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轴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秦岚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芯有点涩,发出沉闷的“咔”一声。她皱了皱眉,又转了一下,这次开了。
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又长又尖。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像把空气撕开一道口子。范宸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
秦岚先进去,范宸跟在后面。
园里很暗。
路灯只照到主路,越往里走光越少。到了分叉口,路灯彻底没了。两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咔嚓咔嚓的,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两边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血藤在哪儿?”
“园区最里面,靠近围墙。”秦岚走在前头,脚步很快,“那片
地方十年前就荒了,没人去。赵氏集团把那里租下来的时候,说要做珍稀植物培育。”
“批文呢?”
“批文齐全。”秦岚的声音在黑暗里传过来,“农业局、环保局、国土局,盖了三个章。”
“花了不少钱吧?”
“不知道。”秦岚顿了顿,“但师父查过那几个审批的人,后来都调走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碎石路走到尽头,变成土路。泥土松软,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留下清晰的脚印。路两边长满杂草,有的已经齐腰高,叶片上挂满露水,蹭过裤腿就洇湿一片。
范宸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草丛,照出一片暗绿。一条藤蔓从土里伸出来,弯弯曲曲地爬在地上,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这是血藤吗?”
“不是。”秦岚瞥了一眼,“血藤的叶子是暗红色的,这个季节应该已经红了。”
范宸蹲下,指尖触到那片叶子。叶面光滑,凉凉的,有点厚,像塑料的手感。他翻过叶子看了看背面,脉络清晰,暗绿色的,沿着叶片中心向两边伸展。
“继续走。”
范宸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秦岚停下来。
“到了。”
范宸抬头。
眼前是一堵高高的围墙,红砖砌的,上面爬满藤蔓。藤蔓很粗,有的比手臂还粗,相互缠绕着盘在墙上,像一条条冬眠的蛇。
叶子是暗红色的,密密地铺满整面墙,在手机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像干涸的血。
秦岚用手电筒照着墙根。
“就是这。”
范宸走近,蹲下。
他伸出手,指尖慢慢触到藤蔓的主干。
树皮粗糙,硌手。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他用了点力按下去,树皮坚硬,指腹能感受到它表面的颗粒感。
阳光晒过的那种干裂,混着夜里露水的潮湿,摸上去很不舒服,像在摸一张干燥的人皮。
他又摸了摸叶子。
叶面有细毛,很密,肉眼看不见,但指尖能感觉到。刺刺的,像砂纸,在指腹上刮过去,留下轻微的刺痛感。他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有一点青草的腥气,淡淡的,几乎闻不到。
“就这玩意儿能毒死人?”
“提取物。”秦岚也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藤蔓的根部,“叶子、茎、根都有毒。
但毒性最强的是种子。一颗种子的提取物,能毒死三头牛。”
“种子长什么样?”
“黑色的,圆圆的,像黑豆。表面有光泽。”秦岚看着他,“师父当年采了几粒,一直冻在冰箱里。”
范宸把摘下的叶子放进证物袋。拉链拉好,封口。
“秦姐,带我去师父当年拍照的地方。”
秦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跟我来。”
她转身往围墙的拐角走。范宸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范宸停下,手电光扫过去。一团黑影从草丛里蹿出来,蹭着他的脚踝。
范宸低头。
猫“尸语”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向前倾着,像是在说“我来了”。
“你怎么跟来的?”
猫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它蹭着范宸的裤腿,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手指,然后蹲下来舔自己的前爪。
范宸蹲下,摸了摸它的头。猫的耳朵凉凉的,耳尖有一小块缺口,是他捡到它那天就有的伤疤。指尖顺着它的脊背滑下去,毛很软,暖烘烘的。
“你也想查案?”
猫舔他的手。
秦岚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它倒是黏你。”
“嗯。”
“师父以前也养过一只猫。”秦岚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黑猫,也是捡的。师父出事那天,那只猫在解剖室门口叫了一夜。”
范宸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
“走吧。”
猫没跟上来,只是蹲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围墙拐角处,有一片空地。地上铺着碎石子,缝隙里长满草。
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植物园扩建纪念”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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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师父来过这里】
植物园深处的废弃矿区,血藤藤蔓像一张暗红色的网覆盖了围墙。范宸蹲在藤蔓根部,指尖触到茎上有一道被刀割过的旧痕——切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皮,但疤痕还在。师父来过。十年前,师父也蹲在这个位置,用解剖刀切下一段藤蔓装进证物袋。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为自己留下最后的证据。范宸摸到那道疤痕,像摸到了师父的手。他在黑暗里蹲了很久,没有再说话。月光落在藤蔓上,暗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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