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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0章 父命难违,真相待明

书名:黑道风云江湖路 作者:江湖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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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0章 父命难违,真相待明

柬埔寨,磅湛。

天快黑的时候,洪莫特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

从这里往外看,草坪那一头是铺石子的车道,再远是那排棕榈,棕榈后面是河。

这个钟点河面上的光散了,只剩下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杨鸣走了有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庄园里没有出过什么事。

佣人清退以后人手一直不够,厨房从亲戚那边借了两个人过来。

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从前高,门口那几个便装的还是老面孔。

后楼照旧,泰国来的医生轮班,仪器整夜响着,父亲还是那个样子。

杨鸣交代过的事情他一直在做,慢慢查,不惊动人。

查到今天,还是这一句话没有落地。

杨鸣临走的时候留了一个号码,说有事直接打给他。

也留下了一个问题。

帕万知道那天父亲到底去了哪里、见的是什么人,可他从头到尾对所有人讲的都是橡胶园。

为什么?

那顿饭是杨鸣走的当天晚上吃的。

洪莫特把它安排在主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佣人上完菜就让走了。

帕万跟着洪占塔的年头,比洪莫特的岁数还长。

他是从防区里的兵一路跟到身边来的,不识几个字,也不会讲场面上的话,这些年洪家出门的车、随身的人、家里几道门的钥匙,都归他管。

洪莫特小时候上学放学,坐的就是他开的那辆车。

要跟这样一个人把话挑开,不容易。

父亲遇袭那天他也在车上。

肩膀上中了一枪,是他把人从车里拖出来,一路压着伤口送到医院去的。

那条胳膊到现在抬起来还费劲。

后楼那些人的排班和进出,现在也是他定的。

杨鸣走之前交代过,先不要当面对质。

洪莫特答应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绕着问,一句一句探,探到哪里算哪里。

可是坐下来以后他发现绕不动。

对面那个人他从小就认得,你话里拐一个弯,脸上就带出来了。

与其让他看出你在试探,不如把话摆到桌上。

前面半顿饭讲的都是家里的琐事。

菜上齐了以后,洪莫特把碗推开了一点。

“帕万叔,有件事我想请你讲清楚。”

帕万把筷子放下。

洪莫特没有绕。

渡口那天的记录他看过了,河边那座寺庙也去过了,请帖是提前十天送到家里

来的,庙里的和尚认得他父亲,那天上午谁在场,讲得清清楚楚。

他把这些一件一件摆到桌上。

帕万一直低着头听。

听到最后他没有辩解一个字,也没有装出想不起来的样子。

“是老爷的意思。”

洪莫特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把话讲全。”

帕万这才抬起头。

那天从寺庙出来是下午,车走到半路上被人堵住,前面一辆卡车横过来。

枪响了以后他把老爷从后座拖出去,拖到路边的沟里。

老爷肩上和肚子上都中了枪,人还清醒着。

送医院的路上,老爷抓着他的手腕,讲了一句话。

“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帕万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凑近了些问了一遍。

老爷把那句话又讲了一遍,讲得比第一遍还清楚,最后还加了一句。

“谁问都不说。包括莫特问也不说。”

讲完人就昏过去了,再往后就没有醒过来。

帕万把这些讲完,两只手一直搁在膝盖上,没有去碰桌上的杯子。

他讲话本来就慢,那天讲得更慢,中间停了好几回。

阳台上起了一点风。

洪莫特那天在饭桌上问了一个问题,跟他这半个多月一直在问自己的是同一个。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交代?”

帕万摇了摇头。

“少爷,我不知道。”

“老爷讲的话我从来不问为什么。跟着他这么多年,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讲不要说,我就不说。”

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洪莫特信了大半。

帕万这个人不会编。

就算他要编,也编不出这么一套东西来。

父亲躺在后楼里讲不出一个字,这番话拿到哪里都没有人能印证,讲出来对他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留下的那一分,就留在这里。

死无对证的话,谁也不能全信。

那天最后是帕万先站起来的。

“少爷要是心里过不去,后楼那边的钥匙我今天就交出来。”

洪莫特让他坐下,把酒给他倒上。

“钥匙还是你拿着。这个家里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拿。”

那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半个多月过去,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翻去。

父亲为什么要瞒?

瞒外人他能明

白,那天见的是东部防区的司令,谈的是一批说不清来路的货,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洪家没有一样好处。

可是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讲,他想不通。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那个人一直没有醒。

洪莫特摸出烟点上。

火苗亮起来的那一下,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还是他去森莫港以前,父亲把他叫到后面的书房。

那间书房他很少进去。

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桌上摊着地图和账本,父亲坐在那里抽烟,一支接一支。

那天讲完正事,人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又停住。

“那个港口的老板是个人物。”父亲当时是这么讲的,“你过去多看,多学,少讲话。”

后面还有一句。

“将来真有机会,你不要一辈子困死在这个地方。”

洪莫特当时没有往心里去。

那个时候父亲在防区里说一不二,几十公里的地面上没有人不给面子,家里的产业一年比一年厚。

这样的人讲出这样的话,他只当是随口说的。

现在他慢慢咂出味道来了。

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是自己的。

位置是上面给的,给你就有,收回去只要一句话。

生意做得再大,东西全捏在别人手里,哪一天不需要你了,一个由头就能把你办掉。

父亲在防区里干了半辈子,前面几任的下场他见过,谁风光过,谁最后进去了,谁病死在医院的走廊上,他心里一本一本记着。

这些年凡是手里有点东西的人家,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孩子送出去读书,钱换成外面的房子和账户,护照多准备一本。

留在这里的是产业和人,一有风吹草动,产业带不走,人也走不掉。

父亲这一次躺下去,防区那边一天都没有等。

代理的人上来,从前逢年过节往家里送东西的那些面孔,来的一年比一年少。

人还没有死,位置就已经在重新分了。

父亲那句话不是讲给别人听的。

他是想让自己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自己的家乡……

河那一边有一条船开过去,灯很小,走得很慢。

蚊子围着阳台上的灯打转。

洪莫特把烟灰弹到栏杆外面,想着明天还要去一趟渡口。

烟烧到一半,楼下的走廊上响起脚步声,很急。

一个佣人跑上二楼,在阳台门口刹住脚,声音都变了。

“少爷!老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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