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照旧付款，暗室议价

上午，海晟港口区小楼二楼，杨凯文把第二周期的第一笔付款单送到刘志学桌上，短袖衬衫的胸袋里插着笔，手里还拿着矿上收回来的签收。

钱已按矿分笔付出，厂里的收料单、汇款凭据和收钱人的签字都留了底，杜光海改过的凑车报料办法也开始用了，矿上少传几次纸，厂里仍是一车一张单。

刘志学翻到最后，拿笔在日期旁边点了一下：“照旧付。”

杨凯文收起签收，又说驻厂会计已经跟结款的人核过第二期的日期，还是原来的两个月，黎德诚没有改。

厂里照收料，海晟照付钱，黎德诚也照着约好的日子结账，杜光海改一点报料办法，还得来跟会计说清楚，眼前没有哪件事值得停下。

……

同一天下午，河内那处没有招牌的院落，黎德诚提着皮包下车，浅色衬衫的领口敞着，白发剪得很短。

阿权穿着白短袖，枪别在腰上，刚把车门推开，黎德诚便朝他抬了抬手：“在车里等。”

会客室里，埃里克戴着细框眼镜，浅蓝色衬衣袖口扣着，面前摆着追补私售款的两张纸，武光胜坐在右侧，深色短袖，宽厚的手掌搭在椅子扶手上。

门旁还有一个人，枪套露在衣摆下面，黎德诚经过他时，皮包换到了右手。

椅子已经摆好，他坐下，把皮包放到脚边，没有往外拿账。

埃里克将两张纸推过来：“黎先生，今天能把剩下的账对清吗？”

黎德诚没有去碰：“文绍死了，我也老了，不想再坐在枪口前面。”

武光胜的手停在扶手上，埃里克抬起头。

黎德诚看着桌上的收款数目，声音不高：“生意我让出来，你们接过去。”

他来之前已经把这些话想过几遍，可坐进这间屋，门边那支枪还在，脚下也是同一块地板，茶送到了面前，他一口没有喝。

文绍倒在这里时，自己还伸手去扶，后来连遗体都得求他们点头才能带走。

如今旁边的位置空着，再没有人会站起来叫他一起走。

埃里克没有顺着他的话谈价钱：“你说的让出来，包括什么？”

“我组织的矿源，矿上的人，厂里的班底，本地的关系，都给你们。我的公司在三方合同里做的事，也交给你们。”

外国人有设备和工艺，成品也由他们收，可哪座山能出料，矿主肯不肯送，工人跟着谁干，仍得靠黎德诚安排。

拔掉这个人容易，第二天厂里的卸料场空下来，埃里克得自己找料去。

黎德诚现在把这些一起拿来卖，埃里克便不能只拿两张追款纸跟他说话了。

“款

分三期，第一期先给。我留几个月，把人和事交清楚，交完我就走。”

埃里克伸手压住私售记录：“这些钱呢？”

“从第二期里扣，不另外付。”

埃里克看了他一会儿：“核出来多少，就扣多少。”

“可以，你的人继续核。”

黎德诚答得很快，没有替漏列的数再争。

埃里克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本地合作者既管着生产，又有自己的主意，追款追急了会停料，不追又怕他继续往外卖。

他把眼镜向上推了一点：“矿上换了老板，他们还听安排吗？”

“开矿的人要的是料款，谁按时给钱，料就交给谁。矿上的人跟着矿走，矿在哪，人就在哪。”

黎德诚往前坐了些：“厂里也不用停下来换人，本地经营我留一个人接着跑，这些事他一直在做。”

“你让他替你管？”

“以后替你们管。过几天，我带他来见你们。”

埃里克没有追问名字，他要看见人，要那个人坐到自己面前答应供料，才肯付钱。

武光胜一直没说话，这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在桌面上。

黎德诚退出，他没有理由拦。

照应费往后可以直接跟外国人和新的本地经营者谈，不必再隔着阮文绍的老朋友，听黎德诚说山上难做、厂里缺钱。

至于厂里谁管采购，谁发工钱，他并不打算亲自去做。

埃里克把两张追款纸收回自己面前：“你要多少？”

黎德诚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子中央，上面只有几个数。

“总共六千万美元，首期三千万。”

埃里克没有去拿那张纸：“三千万？”

“第一期少了，我不谈。”

黎德诚的声音没有抬高，手却从纸上收了回来。

他肯卖，不能白交。

人一旦交完，下一笔钱什么时候给，还肯不肯给，到时候就轮不到他坐在这里开价了。

埃里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拿起那张纸。

三千万美元，比厂里两个月付给山上的全部料款还高出一个量级，埃里克经手的是日常收购结算，可以叫会计按日子付款，这笔钱却得回去向公司报。

“首期这个数，我要回去报。”

“没问题。但没给钱以前，还是我做。”

武光胜看过来，黎德诚接着道：“料照送，厂里照开，我没有说停。”

他不是来拿停产逼武光胜退让的，门边那个人一步就能走到他身后。

……

埃里克将总价分成三笔，第二期、第三期各一千五百万，私售补款从第二期扣，交接期定为三个月，从首期到账开始算。

黎德诚看过数字，点了头。

埃里克要了纸和笔，就在桌上拟了一页，转让范围写在前面，后面是付款和交接。

他把本地经营继续供料的要求添进去，再将那页纸转向黎德诚。

“今天先把条件签下来，首期我拿回去报，确认了再通知你。”

黎德诚把纸拉近，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交接期，笔尖停了一下：“三个月以后，剩下的钱要结清。”

埃里克在那一行后面添了字，又在补款旁边注明以核清的数扣，纸重新递回来，黎德诚这才拿起笔。

他左手按着纸，食指只到第一关节，那半截压在纸角上，右手在底下写完名字，最后一笔拖得略长。

埃里克接过去，在另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叫人拿去复印。

武光胜将椅子往桌边拉了些：“交接这三个月，矿上和厂里不能断料！”

黎德诚把笔放下：“不会断，我会交代好。”

照应费不在这页纸上，武光胜只要料不断、钱照拿，今天就不会反对这笔买卖。

副本送进来，埃里克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黎德诚用左手跟他握了一下，随后将副本折好，放进皮包里，两张私售记录还留在埃里克面前。

他起身时，门边的人先把门打开，阿权的车仍停在院里。

……

傍晚，黎德诚回到河内别墅，进屋便把皮包放在桌边，阿权跟进来，站着等他说话，腰上的枪还没有摘。

黎德诚先喝了半杯水，才抬头：“南边那条老路，你去看一看，还走不走得通。”

阿权点了一下头。

那是过去淘金营地往柬埔寨方向走的路，黎德诚没有交给杜光海，只交给眼前这个站着的阿权。

“别墅里不用的东西，开始收起来。”

阿权看向桌边的皮包，没有伸手：“我来安排。”

黎德诚把杯子放下：“再备两辆车，不能是公司名下的。”

“好。”

“车弄好，你自己开一遍，别到时候在半路停下来。”

阿权应了，没有问哪天用。

他走到门口，把手机拿出来，关门以后才拨号。

黎德诚坐着没动，院里车门响了一下，车从别墅开出去。

桌边的皮包口没有合严，折好的副本露着一角，首期款还没有到账，纸上却已经有了他的名字。

他将皮包合上，左手留在桌面，那半截食指抵着桌子。